《百鸟朝凤》是吴天明导演的收官之作,以陕西关中地区的乡土为底色,围绕唢呐这一传统民间技艺的兴衰,谱写了一曲关于匠心、传承与时代洪流的悲歌,全片满是对传统文化消逝的怅惘与对匠人精神的致敬。
故事的起点是黄土高原上的无双镇,这里的人世代敬重唢呐匠,尤其以焦家班班主焦三爷的技艺最为精湛,他吹奏的《百鸟朝凤》更是镇里的“镇魂之乐”,只传德高望重、品行端正的逝者,是唢呐匠最高的荣誉。
彼时,少年游天鸣因父亲渴望他能“出人头地”,被送往焦三爷门下学艺。
初入门时,游天鸣资质不算顶尖,甚至远不如后来拜师的师弟蓝玉机灵。焦三爷对徒弟的考验严苛至极,先是让天鸣每天用芦苇杆吸河里的水练气息,日复一日的枯燥训练磨掉了天鸣的稚气,也让他的基本功愈发扎实。
蓝玉天赋过人,很快就掌握了不少唢呐技巧,而天鸣却总在基础阶段徘徊,但他身上那股踏实、执拗的韧劲,让焦三爷看在眼里。一次,天鸣为了保护师父的唢呐,不惜跳进冰冷的河里去捡,这份赤诚彻底打动了焦三爷,也让师父下定决心,将焦家班的衣钵和《百鸟朝凤》的谱子传给了他,而非天赋更高的蓝玉——在焦三爷心中,唢呐匠的德行永远比技艺更重要。
接过师父的班后,游天鸣成了新的班主,焦家班也正式更名为“游家班”。
起初,唢呐匠的地位依旧尊崇,红白喜事、宗族仪式都离不开他们,游家班也凭着过硬的技艺赢得了乡邻的敬重。
可时代的车轮滚滚向前,改革开放的浪潮很快席卷了这座小镇,外来的流行音乐、电子乐队涌入乡村,人们的娱乐方式和审美观念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唢呐的地位一落千丈,不仅请唢呐班的人越来越少,就连班内的徒弟也开始动摇:有人为了赚快钱跑去城里打工,有人被歌舞厅的高薪挖走,曾经热热闹闹的游家班,渐渐变得门可罗雀。
焦三爷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为了保住游家班,也为了守住唢呐的尊严,年迈的他拖着病体亲自上阵。在一次宗族仪式上,面对前来抢生意的电子乐队,焦三爷拼尽全力吹奏《百鸟朝凤》,却因体力不支咳出血来,唢呐声戛然而止。
这一幕成了全片最戳心的场景,既是老匠人对传统技艺的悲壮坚守,也是传统文化在时代冲击下的无力呐喊。
即便如此,游天鸣也从未想过放弃。师父临终前,将珍藏的唢呐郑重交到他手中,眼神里的嘱托成了他前行的唯一支撑。影片结尾,天鸣独自一人坐在黄河边,对着滔滔河水吹奏《百鸟朝凤》,苍凉的唢呐声在空旷的天地间回荡,没有了昔日的满堂喝彩,却多了一份孤绝的坚守。他的身影与奔腾的黄河融为一体,既是对师父的告慰,也是对唢呐传承的承诺,纵使前路渺茫,也要将这门手艺守下去。
《百鸟朝凤》没有激烈的戏剧冲突,却用平淡的叙事道尽了传统技艺的生存困境。它不仅是一部关于唢呐的电影,更是对所有正在消逝的传统文化的深情回望,让观众在唏嘘之余,也开始思考传承的意义。
李有思最后写的这个故事,也更加符合这个时代了。
改开之后,新的娱乐方式在兴起,旧的文艺自然就开始衰落了,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
看完故事,王蒙再次说道:“百鸟朝凤,我觉得最后吹响的这一曲,是给唢呐唱响的一首悲歌,也是给我们文学唱的一首悲歌。”
“给文学?会不会太沉重了!?文学不会死的。”
“唢呐不是也没有死吗?只是半身入土了而已。”王蒙感叹一句。
“……”
两人虽然都是作协的副主席,但是对于现今这种半死不活的现状还是有一点感叹的。
——
战旗文工团内,《芳华》剧组已安顿妥当。因是李有思与八一厂牵头的项目,文工团对此格外支持。
迟了几日才到的陈小旭一进门就直奔主题:“剧本我看完了,什么时候能试戏?”
谢晋摆摆手安抚:“不急,先歇会儿,待会儿再安排。”陈小旭应声坐下。
这时姜文从外头回来,手里攥着篇《百鸟朝凤》的小说,扬了扬道:“这小说写得真不错。”
素来最文艺的陈凯歌立刻凑上前:“给我也带了一份?”
“陈导要的,自然少不了。”姜文递过杂志,周围人也纷纷凑过来传阅。
侯孝贤翻完,轻叹一声:“这调调,倒有点像我拍的片子。”
冯小刚连忙接话附和。
姜文却话锋一转,沉声道:“我就说句实在的,这小说看得我心里堵得慌。那焦三爷拼了老命吹唢呐,最后咳血的桥段,太憋屈了——就跟咱们想拍点真东西,却处处受掣肘一个样!”
冯小刚闻言大腿一拍,连声附和:“可不是嘛!我起初还以为是老套的匠人故事,结果看到徒弟们都跑去打工、混歌舞厅那段,瞬间就想起老胡同的事儿了。以前街坊办丧事,都得请唢呐班子,多有滋味;后来全换成电子琴、架子鼓,吵得慌,却再也见不着唢呐匠的影子了。说到底,还是时代变了,不跟着转,就得被甩在后头。”
侯孝贤放下搪瓷缸,语气难得急促了些:“我倒没琢磨这么多,就觉得这故事够实在。我拍片子也是如此,宁可慢一点、真一点,也不愿糊弄观众,哪怕有人说我跟不上潮流。”
“这话在理!”有人接腔,“不管时代怎么变,根不能丢,不然咱们拍的电影跟那些没魂的电子乐队有啥区别?”
这话逗得众人一阵笑,屋里凝重的气氛也松快了些。
侯孝贤又呷了口茶,复又恢复了慢悠悠的语调,缓缓道:“其实吹唢呐也好,拍电影也罢,只要还有人愿意守着这份初心,就不算彻底完了。这小说,讲的大抵就是这个理。”
谢晋咳嗽一声:“好了好了,小说看完了,你们讨论也讨论完了,待会就要开始拍戏了,大家可别偷懒啊!!”
“不会不会!!哪里敢!”
“……”
此时在四合院里面。
汪曾祺和邓友梅坐在一起,两人看完小说,汪曾祺皱眉感叹一句:“老邓头,你觉不觉得,李有思同志现在写得小说都有一股伤感的味道。”
“什么伤感的味道!?小说不都这样吗!?”
汪曾祺挠挠头说道:“以前,看其他的小说的时候,特别是《落叶归根》《情书》这种小说的时候,能够看到小说里面悲剧里面的乐观的一面,《落叶归根》总归是送了老赵回家,《情书》则是一段暖心的恋爱。”
“……”
邓友梅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说道:“你说得也是对的,李有思同志最近的小说都是开始的时候合家欢,最后结局的时候留给读者一个值得遐想的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