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阳光斜斜泼进胡同，木门被轻轻叩响三声，带着老式门轴特有的吱呀声，谢晋推门而入。
他目光扫过正屋的八仙桌、墙面上挂着的旧军用水壶，最后落在院子里那片洒满金光的角落——李有思正抱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屁孩，坐在小马扎上晒太阳。
“有思！”谢晋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雀跃，像是见到老友的孩童。
李有思闻声回头，脸上立刻绽开爽朗的笑：“老谢？你怎么又来首都了！”
谢晋点点头，脚步慢悠悠挪过去。他已是六七十岁的年纪，背有些微驼，鬓角的白发被阳光染得发亮，眼角的皱纹里都刻着岁月的痕迹。
旁人不知，这位名满天下的导演心里，藏着个遗憾了大半辈子的念想——他和妻子徐大雯育有三儿一女，智力正常的大儿子谢衍终身未娶，另外两个有智力障碍的儿子终究没能步入婚姻，唯有大女儿谢庆庆成家后生下一个外孙。谢晋没有孙子，便把这外孙疼得跟眼珠子似的，可如今外孙也已十岁，不再是当年能抱在怀里的小不点了。
“这孩子都长这么大了？”谢晋盯着李有思怀里的小家伙，眼神里满是疼爱，“给我抱抱？”
李有思笑着把孩子递过去，小家伙软乎乎地靠在谢晋怀里，小手无意识地抓着他的衣襟，竟半点不怯生。
“真安静，”谢晋小心翼翼地托着孩子，指腹轻轻蹭了蹭他光滑的脸颊，跟看稀世珍宝似的，“我抱着都不哭闹，真是个乖孩子。”
这孩子叫李善和，打小就跟着李有思见惯了家里来来往往的客人——有文学圈的笔友，还有偶尔上门的影视圈前辈。
久而久之，他便习惯了陌生人的亲近，只要对方眉眼和善，不是冯裤子那种咋咋呼呼、长相自带“凶相”的，他都能安安静静地待着。
“他早习惯了，”李有思在一旁笑道，“来，善和，叫爷爷。”
“爷～爷～”小家伙奶声奶气地开口，声音软得像棉花糖。
经过李有思的操作和命令，现在的李善和已经成为了一个简单的程序。
if李有思说：“来，叫xx”
print（李善和说：“xx”）
这一声“爷爷”，像是带着某种魔力，瞬间击中了谢晋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人这辈子，大抵都是逃不开传统的羁绊。年轻时厌烦长辈催婚，觉得日子是自己的，怎么过都好；可真到了六七十岁，看着家里少了孩童的嬉闹，只剩下沉沉的寂静，便会忍不住贪恋这份鲜活的烟火气，甚至会反过来盼着下一代能早点延续血脉。
谢晋早已不奢望自己能有亲孙子，可这声稚嫩的呼唤，还是让他眼眶一热，鼻尖发酸。
“真好，真可爱，”谢晋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要是我有孙子，想必也这么听话。”
李有思看着他动容的模样，心里也跟着软了：“那以后你就是小善和的爷爷了，等他长大了，我让他孝敬你。来，善和，给谢爷爷磕一个！”
谢晋一听，顿时眉开眼笑，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气色红润了不少，连带着精气神都提了上来：“好了有思，别为难孩子，哪能这么强迫他。”
“我可不是开玩笑，”李有思认真道，“你要是真喜欢，就让他认你做干爷爷。”
他这话，绝非刻意讨好。
到了李有思这个阶段，早已过了需要靠攀附权贵来立足的阶段。
他敬重谢晋，不仅因为“东山谢氏”的声名，更因为眼前这位老人的人生——出身困苦，却拍出了一部部治愈人心的电影，用镜头记录着世间的悲欢离合，可他自己的生活，却满是旁人难以体会的苦涩。
李有思想着，或许一个“干孙子”，能给这位暮年的导演带来些许慰藉。
谢晋的眼神渐渐朦胧，吸了吸鼻子：“有思，你再这么说，我真要哭了。”
“行了行了，多大年纪了还掉眼泪，怪埋汰的，”李有思开了句玩笑，冲淡了几分伤感，“我这可是为了骗你家产呢，等他成了你的干孙子，以后可得继承你所有财产！”
“他要是真能孝顺我，我那点家产，分给他又何妨。”谢晋笑着摇摇头，抱着孩子又逗了一会儿。
没过多久，李善和便在温暖的阳光里睡着了，小脑袋一点一点地靠在谢晋肩头。
谢晋瞥见院子角落的摇篮，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放进去，盖好小毯子，这才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语气也变得郑重起来：“有思，我这次来，是想跟你再合作一次电影。”
“什么电影？”李有思问道。
谢晋望着他，一字一句道：“《芳华》。”
“《芳华》”三个字一出，李有思的眼神瞬间变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听到《芳华》这个词，李有思点点头，这篇小说他做了一些改编，内容确实和他前半生的文工团生活几乎一模一样！
在他看来，《芳华》的意义不言而喻。
“你要拍《芳华》？”李有思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这可不是小工程啊。”
谢晋点点头，眼神坚定：“我知道。这些年，我看了不少剧本，要么流于表面，要么刻意迎合市场，始终没能遇到一部能让我动心的。直到看到你的《芳华》，我才觉得，这辈子或许还能再拍一部真正想拍的电影。”
“《芳华》于我，是前半生的精血，”李有思缓缓道，语气里满是感慨。
“正因为如此，我才一定要拍，”谢晋沉声道，“我已经找电影厂申请了三百万的经费，专门用来拍越战的戏份。那些战场的场景，不能含糊，必须拍出真实的质感。你是这部作品的原作者，也是最懂那段岁月的人，我希望你能担任编剧，和我一起把《芳华》搬上大银幕。”
“嗯，你有拍《高山下的花环》的经验，我不会怀疑你对于战争的还原，而且你还会拍人性，我也不会怀疑。对了我调一个美术指导给你！”李有思说道。
谢晋确实是最适合《芳华》的现代导演了，越战片子他拍过《高山下的花环》，还有着《芙蓉镇》《天云山传奇》这些作品。
谢晋也好奇的问道：“谁？”
“京城艺术中心的一个美术指导，名字叫做冯小刚，以前和我一起玩的不错的朋友，还是我们海马的成员。”李有思说道。
冯小刚不得不说，美术出身，导的电影都不错，李有思也确实相信他这个上一世拍过《芳华》的导演，有实力担当这个美术指导。
“他呀？”
“以前《士兵突击》《潜伏》这些作品的美术指导就是他，实力还算不错，不过我把他加塞给你，是因他以前有过文工团的经历，或许你们合作应该更加的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