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看着赵飞开吉普车走远,狠狠咬牙,腮帮子的肌肉一跳一跳的。
旋即猛一跺脚,掉头就跑。
一口气穿过黑洞洞的胡同,转到另一条街上。
此时因为剧烈运动,让他苍白的脸上挂起一抹红晕。
冲出胡同,又横着跑出去五六十米,终于找到一家有公用电话的小卖部,赶紧拨打出去。
……
与此同时,一间亮着白色荧光灯的屋子里。
摆在两个单人沙发中间的茶几上,一部橙色电话陡然响起来。
屋子当中,有一张巨大的书桌。
一个女人在书桌旁边,正伏案书写。
她悬着手腕,露出白皙指节,笔尖下是异常漂亮的欧体小楷。
却因电话陡然响起,令她手腕一顿,在纸上点出一个黑点。
女人皱眉,把笔放下,走过去接起电话“喂”了一声。
立即听到听筒里面传来急促的喘息,随后就是一声:“不好了!”
女人的表情一下阴沉下来。
听电话那边继续往下说,握着电话听筒的手不由用力,手背上青筋凸起。
但等对方说完,她按捺着情绪,只淡淡说了一声:“知道了。”
等那边挂断电话,她才缓缓放下听筒。
随即抱着双臂,在屋子里快速兜起圈子,脚下的高跟鞋踩得地面“嗒嗒”直响。
她的内心远没有表面那么镇定。
直至转了几圈,又回到电话旁,拨打出去。
岂料响了半天,电话没人接。
女人直皱眉头,狠狠将电话摁掉,又重新拨了一遍号码。
这次只响了两声,那边就被人接起来。
女人缓了一口气,情知刚才应该拨错了号码。
听到那边“喂”了一声,立即语速极快地道:“现在,带人立刻撤退,公安找过去了。”
电话那边一个男人叫道:“你说什么?这不可能!”
女人深吸口气道:“我们留在那边的两个‘眼睛’,已经被拔了一个,剩那个刚给我打的电话。别废话了,赶紧行动!”
然而电话那边,男人仍不甘心,恨道:“再过半小时,我们就能把保险箱拿出来。现在放弃……”
女人不等他说下去,冷道:“别跟我说这些。情况我已经告诉你了,他们马上就到,走不走随你。”
说完,女人不待那边应声,“咣当”一声,撂下电话,呼呼喘着粗气,脸色变得更难看。
她使劲搓着手掌。
刚才打电话,不知不觉出了一手心汗。
这跟她的计划完全不一样。
女人从牙缝里挤出一声:“该死!”把桌上刚写的宣纸狠狠抓起来,揉成一团丢在桌腿旁边的纸篓里,随后转身向屋外走去。
……
另一头,赵飞把吉普车停在马路旁边。
马路旁边就是那座高耸的水塔,对面是一片工地。
赵飞从车上下来,隔着马路往工地上看去。
此时虽然已经快十点,工地上竟然还在赶工。
应该是准备盖楼,趁着天气转暖前,先把原先的平房都推平了,等气温回到零度以上,就能打地基、抹水泥。
此时工地上的房子早已经没了,就剩两台推土机,正在来回推平场地。
同时赵飞心中恍然,刚才在钱副科长家往外看,所谓的“顺风起东南,煞气冲天”,原来是这片工地腾起来的尘土。
赵飞不由莞尔。
这时胡三爷也从吉普车上下来。
瞅一眼工地上还在干活的推土机,皱起眉头。
赵飞察觉到异常,问道:“有啥问题么?”
胡三爷面色凝重,指着工地道:“按理说,这里不应该有工地。这么大兴土木,机器轰鸣,尘土漫天,等于把原先的‘局’给彻底破了。难怪那东西藏了几十年,却突然藏不住了。”
赵飞皱眉,冲刚骑自行车过来的苟立德道:“老德,你到那边问问,这里是哪天开始干活的?”
苟立德应了一声,连忙跑向工地。
工地上,除了干活的推土机,边上工棚里也有人。
苟立德很快跑回来:“股长,他们说是上个星期开始干的,好像有十天了。”
“十天……”
赵飞心念电转,不就跟钱副科长出事的时间差不多?
赵飞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工地开工时间,跟钱副科长死的时间几乎贴在一起。
再看向高耸的水塔,又想起之前一个猜想。
钱副科长留在筒子楼,不肯去新盖的单元房住,是要就近盯着这三万美元。
这三万美元放在某处地方,连他也没法轻易带走。
现在,似乎都对上了。
如果那三万美元藏在这座水塔里,很可能不是放在什么地方,而是砌在墙里。
想拿出来,非得重新凿开不可。
这个工程不小,造成动静极大,不管白天还是晚上,肯定会引起附近人们注意。
所以钱副科长哪怕最后也没想过要动这里。
岂料人算不如天算。
他前脚刚死,水塔旁边就开始施工盖楼,正好能盖住在水塔里砸墙的动静。
赵飞压下心中思绪,沉声道:“先到水塔里边看看。”
又看向王科长和胡三爷,招呼二人往里走。
来到水塔下面。
这里原先是自来水公司的,前几年附近改了泵房,这座水塔也废弃了。
塔底下四面围着砖墙,朝马路有一道上锈的大铁门。
隔着大铁门往里,院子里都是枯草,水泥地面龟裂着,通向水塔底下的铁门。
杨立东打头,晃了一下铁门,发出咣当一声。
门上挂着生锈的大锁。
赵飞早有准备,从吉普车后备箱提溜出一根撬棍,插到锁里,“嘎巴”一别,顿时就把锁别开。
推开大门,众人提着手电涌入院里。
赵飞拿着撬棍,继续到水塔下的铁门前,想要如法炮制。
岂料这时,后边突然有人叫道:“住手!你们是干什么的?”
赵飞回头一看。
四个人从外边快步走进来,为首是一个中年妇女,目光凛凛,正气凛然。
赵飞一看,就知道是街道或者居委会的。
王科长主动迎上前去,笑呵呵道:“同志你好。我们是供销社保卫处的,受市局领导指派,正在调查一桩案子。”
说着拿出自己的工作证。
那四人一听,明显松一口气。
为首的中年妇女看一眼王科长的工作证,立即露出笑容,跟王科长握手道:“抱歉同志,我们是街道办的。刚才听人报告,说有人把水塔门给撬开了,所以过来看看。”
赵飞在边上盯着,心里了然。
这个年代热心的人还是多,人们警惕性也很高,发现有不对劲,立刻去报告。
街道几人被打发走。
赵飞他们继续,把水塔底下的铁门撬开。
往里推开,顿时传来“嘎吱嘎吱”的摩擦声。
再拿手电往门里地上一照。
赵飞特地没把铁门推到头,绕到门里却有更长的摩擦拖拽的痕迹,而且痕迹很新。
说明就这两天,这扇门被人打开过。
到此时,众人心里已经有七八成把握,应该没找错地方。
胡三爷进来瞅一眼,也是点了点头,笃定就是这里,赵飞他们要找的东西就在水塔上面。
赵飞看向沿着水塔内壁向上延伸的环形楼梯。
这座水塔已废弃了几年,水塔下面潮湿腐蚀,夏天飞进来不少鸟,地上积了不少鸟粪,连楼梯上也受到污染。
这些鸟粪有强烈腐蚀性,令铁质楼梯锈蚀更严重,稍微用手一碰就“唰唰”往下掉渣。
赵飞皱眉,上去踏了一步,传来“嘎吱”一声。
在密闭的水塔里格外刺耳。
但好在承受住了。
第二只脚抬起来想往上迈,却听“嘎巴”一声!
铁制的楼梯脚踏竟直接被踩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