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三爷走到近前,一脸笑呵呵的。
今晚上出来,身穿的衣服明显仔细考虑过:一身蓝布的工人装,脚上穿一双绿色解放鞋,胸前还戴着一枚像章。
无一处不在刻意表明,他是一名劳动人民的心思。
赵飞瞧见,不由心里暗笑。
虽然过去了好几年,但当初的一些事情,对某些“牛鬼蛇神”还是相当有威慑力。
不像赵飞重生前,好些东西又重新粉墨登场。
按捺住心中胡思乱想,赵飞往前迎了几步,问道:“老胡同志,你要带哪些工具?我帮你先拿车上去。”
老胡连忙应了一声。
刚在门口等候那名青年,手脚麻利,钻进门房,提出来一个中号行李箱大小的暗红色木箱子。
赵飞接过去,转身放到吉普车上,回来示意胡三爷上车。
胡三爷答一声,从台阶上走下来。
他身边那位“七姑娘”却仍不依不饶,央求着想要跟着一起去,时不时瞅赵飞一眼,似乎相当不放心。
胡三爷见好说好商量说不通,拉下脸来呵斥道:“你这丫头,你添什么乱?好好在家呆着!”
七姑娘气呼呼的,还是不肯。
赵飞有些不耐烦,坐到车里扶着方向盘,不想耽误太多时间,正想冲车外胡三爷说“不行就带她一个,车上也不是坐不下”。
然而不等赵飞开口,又从胡家院里出来一个人。
这人居然跟七姑娘长得七八分像,就是年纪大一些,大概三十岁左右,身上穿着这个年代相当时髦的,那种美式厚垫肩的女士西装,高跟皮靴,呢子长裙,脸上画着淡妆,烫着波浪长发。
胡三爷看她出来,立即叫道:“二丫头,管管你妹子!像什么话,让人笑话。”
年长女人点了点头,又冲车里看了赵飞一眼。
赵飞不由暗暗“啧”了一声:这TMD一个个都这么漂亮。难道这胡三爷还真有点说法儿?
一窝至少七个闺女,这么漂亮,还都姓胡,别是一窝狐狸精吧。
又看向胡三爷,联想这位的出身,更觉着这一家子透着蹊跷。
那七姑娘见她二姐出来,立刻蔫了。
气哼哼地撅了撅嘴,没等那位二姑娘发话,直接一跺脚,甩着长长的、好像狐狸尾巴似的马尾辫,一拧腚儿,回了屋里。
这时那二姑娘又冲胡三爷道:“爸,你去吧,一切小心。”
胡三爷点点头,坐进吉普车的副驾驶,冲赵飞歉意道:“赵同志见笑了,这小女儿让我给惯坏了,您千万别跟她一般见识。”
赵飞摆摆手,看出胡三爷似乎有些担心,却不是担心他记恨刚才那个七姑娘。
虽然那丫头气哼哼的,瞅他眼神有些不善,但也没啥过分言行。
赵飞估摸,这老小子是怕他惦记上自家姑娘。
不过胡三爷担心的也没错,甭管是‘七姑娘’还是后出来那位‘二姑娘’,都相当符合赵飞的审美,不仅长得漂亮,身材也丰腴健康,不是那种来一阵风都能吹倒的娇弱女子。
但他也就是多看一眼,还真没什么歪心思。
赵飞一边开车,一边笑着道:“胡三爷不必担心。咱们原本就是两条线上的,要不是因为这个案子,可能一辈子都见不到一回,以后想必大概也是。”
赵飞这话令胡三爷稍微一愣,旋即有些被窥破心思的尴尬,不由轻咳一声打个哈哈。
通过白天交往,他看出赵飞虽然是公家人,却不是个守规矩的。
自家小女儿长得漂亮,刚才又对赵飞横眉冷对的,他生怕赵飞起什么坏心。
一听这话,倒是松一口气,连忙拱手道:“赵同志大人大量,是小老儿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赵飞没再应声,专注开车。
之后二人都没说话。
差不多二十分钟,汽车抵达钱副科长家外面的巷子口。
随着汽车转弯,大灯扫过去,照见王科长和吴迪都在马路边等着。
赵飞一脚刹车踩住,熄火,推门下车,叫道:“科长,挺冷的,你咋还在这等着呢?”
王科长摆一摆手,看向从副驾驶下来的胡三爷,上下打量两眼,却没上前答话。
赵飞看出王科长不想多牵连,索性也没介绍,直接到汽车后边打开后备箱,拿出那口箱子,冲胡三爷道:“老胡同志,咱们走吧。”
与此同时,杨立东听到汽车发动机声,也带着三股的几个人从巷子里出来,跟赵飞他们会合,已经是十来个人。
其中有三个人还背着五六式冲锋枪,其他人带着手枪,插在衣服里看不出来,这三把长枪却是明晃晃背在外头。
胡三爷瞧见这副阵仗,不由有些紧张,格外加了小心,亦步亦趋跟着赵飞来到钱副科长家下面的楼洞口。
到这里,没急着进去。
抬头向上打量,冲赵飞道:“我先看一眼。”
赵飞点头,知道现在应该把时间交给专业人士。
其他人跟在后面,也都停下来,注视胡三爷。
这里边知道内情的,只有王科长、吴迪和三股股长杨立东。
其他人为了消弭影响,不至于传出什么谣言,都不知道胡三爷底细,也不知道他今天晚上来干什么的,还有些好奇赵飞请一个老工人来干啥?
胡三爷站在楼下看了片刻,抬手指向钱副科长家的窗户。
跟赵飞问道:“咱们是不是要上那屋?”
赵飞一愣。
他事先没告诉胡三爷具体情况,没想到对方抬手就指出钱副科长的家,果然有些能耐。
当即点头说“是”。
胡三爷不由啧一声,嘴里嘀咕:“果然是个行家,这座楼和那间房子的位置很有讲究……”
见他还要解释,赵飞阻止,低声道:“三爷不必解释这些,我们只要结果。”
胡三爷愣了一下,恍然大悟。
他有些习惯使然,之前在行内总要说出一番门道,才能彰显自己的能耐。
现在却不是那种情况。
诚如赵飞所说,他们只要结果,至于用的是观星望月,还是地脉索引,亦或是天星风水,都不重要。
反而能遮掩就遮掩,避免让人扣上“封建迷信”的帽子。
胡三爷立即表示明白,把嘴闭上,不再多言,却仍没立刻进楼,而是先站在楼洞口,起了一个小六壬,看看吉凶。
对着方位、时辰心里暗暗推算,居然是个“大吉”。
胡三爷总算松一口气,迈步进入楼里。
顺着楼梯往上,来到二楼钱副科长的家。
此时房门敞着,屋里苟立德和三股的小杨在楼上守着。
看见有人进来,立刻冲赵飞点点头,却没上来说话。
胡三爷进屋之后,看见屋子当中用白色颜料画出一个人形,下面是一大片已经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胡三爷一皱眉,紧抿着嘴唇,表情变得凝重。
打开带的箱子,从里边拿出一个足有一尺长、半尺宽、对折在一起的木质八卦罗盘。
他找一个位置,大概距离窗口三尺多,把这个巨大罗盘放在地上展开。
又从箱子里拿出四个小雕像,画着彩绘,看着应该是青龙、白虎、玄武、朱雀,分别放在屋子的四个角落。
最后拿出一个勺子形状的东西,放在罗盘上代替指针。
在场这几个人都不懂其中的门道,只管看个热闹。
胡三爷做完,也退到一旁,并没有搞一些奇怪的仪轨,或者咒语之类的东西。
他只是静静等着,时不时看一眼手表。
等到九点四十五分。
胡三爷走到窗口,趴着向外面往天上看去。
又从木箱子里拿出一张绘在老旧羊皮上的星图,铺到窗台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