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辉坐在君悦酒店的套房里，他突然想起了之前在华表奖的那个赌约。
林青辉拿起手机，拨通了姜闻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那头传来嘈杂的背景音，像是麻将牌碰撞的脆响，紧接着是姜闻带着不耐烦的声音：“谁啊？这大半夜的。”
“姜导，是我，林青辉。”
“哦，青辉啊。”姜闻那头的声音稍微提了提，伴随着一声‘二饼’的吆喝：“你不是在柏林？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林青辉看说道：“老姜，还记得华表奖那天咱俩的那个赌约吗？”
姜闻笑了一声：“记得啊，怎么着？你这是片子做完了，准备让我喊那一嗓子了？”
“不仅做完了，而且马上就要首映。”
林青辉图穷匕见：“这几天柏林电影节开幕电影，位置我给你留好了，最好的位置。怎么样，姜导，敢不敢来验验货？”
“去柏林？”姜闻的声音里充满了抗拒：“不去不去，这大过年的，跑那个穷乡僻壤干什么？
柏林那大猪肘子我吃不惯，酸菜也是一股子馊味。再说了，我这一摊子事儿呢，剧本还没磨出来，没工夫瞎折腾。”
“剧本什么时候都能磨，但这喊牛逼的机会，可就这一次。”
林青辉完全不为所动，反而带上了挑衅：“当时您可是说了，要是没喊出来，我得给您写个本子。您就不想来看看，我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还是说…姜导您怕输给我一顿酒？”
“激将法？幼稚。”姜闻嗤笑一声：“你小子少跟我来这套。我就问你，这片子到底拍的什么？
上次那个《爱乐之城》好是好，但不对我路子。这次你要是搞个什么超人满天飞，那我去了不是遭罪吗？”
“无可奉告。”
林青辉回答得滴水不漏：“内容保密，题材保密。
我就一句话，您人来了，往那一坐。灯光一黑，如果一百二十分钟后，您没心服口服地喊出那两个字，回国我就给您写剧本，题材随您挑，分文不取。”
姜闻的好奇心，彻底被勾起来了。
“行是行…但我怎么去？”姜闻语气松动了：“现在买票还得转机，折腾一宿我这老腰受不了，到了还得倒时差，耽误事。”
林青辉早就准备好了：“我让华新安排，给你专门包个私人飞机。你带上护照，人到了就能走。直飞柏林，机上有好酒，睡一觉就到。
到了这边，车接车送，您什么都不用管，只负责看电影。”
“嚯，私人飞机都安排上了？”
姜闻乐了：“万恶的资本家做派！得，冲这飞机，我也得去一趟。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片子，能让你狂成这个德行！”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在柏林恭候大驾。”
“等着吧，把酒备好。我要是觉得不好看，那酒我可不喝，直接泼你脸上！”
“没问题。”
挂了电话，林青辉给林华新发了包机给姜闻的事情，做完后他把手机在手里转了一圈，搞定。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姜闻，在看到自己拍的两部电影讲什么后，会露出什么表情了。
……
两天后，柏林电影节宫。
红毯两侧挤满了人，呼喊声此起彼伏，德语、英语、中文混杂在一起。
一辆轿车停在红毯尽头。，林青辉走下车，稍微等了一下。
华金·菲尼克斯也从车里钻了出来，现在的华金已经恢复了正常的体态。
虽然还是有些消瘦，但脸颊上已经挂了肉，精神状态看起来不错。
“Lin！Over here！”
“Joaquin！Please！”
快门声炸响，两人并肩走上红毯，记者们把话筒拼命往前递。
“林导演！关于海报上的标语玩笑是唯一的真理，这是在影射什么？”
“林！有人说这部电影是在煽动暴力，你怎么看？”
“华金！为了这个角色你减重了多少？这种极端的表演方式是否会对你的心理造成影响？”
林青辉停下脚步，脸上挂着职业的微笑：“各位，电影还没放映，所有的答案都在那122分钟里。等放映结束，我们有的是时间聊。”
“至于隐喻…亚瑟·科尔先生告诉我，艺术的解释权归观众所有。我只是个拍电影的，我负责把梦造出来，至于这个梦是美梦还是噩梦，那是你们的事。”
说完，他不再理会记者的追问，带着华金继续向前走去。
红毯的另一侧，姜闻正裹着皮大衣，站在贵宾通道的入口处。
他看着被人群簇拥的林青辉，眯着眼睛打量着这一切
林青辉走完红毯，绕过人群，径直走到姜闻面前。
“姜导，这身行头够接地气的。”林青辉打量着那件皮大衣。
“柏林这鬼天气，穿西装那是受罪。走吧，让我看看你那私人飞机换来的电影，到底值不值票价。”
……
电影宫的主放映厅，一千六百个座位座无虚席。
水晶吊灯缓缓升起，灯光渐暗。原本喧闹的放映厅瞬间安静下来。
林青辉坐在第一排的正中间，左边是华金·菲尼克斯，右边是姜闻。
大银幕亮起，是华纳兄弟的Logo。
画面切入。
化妆间里，亚瑟·弗莱克正对着镜子，用手指把嘴角用力向两边扯开，做出一个夸张痛苦的笑脸。
一滴黑色的眼泪，混着油彩，从他的眼角滑落。
姜闻原本是靠在椅背上的，姿态放松。但看到这个镜头的瞬间，他嚼口香糖的动作停了一下。
这光影，这质感。
电影继续。
哥谭市的街道满是垃圾，超级老鼠在阴沟里穿行。亚瑟举着广告牌在街头跳舞，被一群小混混抢走牌子，追进巷子里暴打。
他蜷缩在地上，不合脚的小丑鞋在空中无助地乱蹬。
姜闻皱了皱眉，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咕哝。
紧接着，是那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公交车上，亚瑟无法控制地大笑，笑得撕心裂肺，笑得干呕。周围的人投来厌恶的目光，他颤抖着递出一张卡片：“我有病。”
姜闻侧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林青辉。
林青辉面无表情，盯着银幕，仿佛那里发生的一切与他无关。
姜闻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银幕。
剧情推进。
地铁杀人。
那昏暗的灯光，闪烁的白炽灯管。三个衣冠楚楚的华尔街精英，在地铁车厢里围殴亚瑟。
枪声响起。
砰！砰！砰！
干脆，利落，没有慢镜头，没有配乐烘托，就是最原始的暴力。
亚瑟慌乱地逃离，躲进公厕。
然后，那段舞。
在昏黄的灯光下，亚瑟对着镜子，舒展着扭曲的肢体。大提琴的声音像锯子一样拉扯着神经。他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失败者，他在这一刻，完成了蜕变。
“操。”
姜闻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头等席里听得清清楚楚。
这哪是拍超级英雄？这是在拍疯子，在拍魔鬼，在拍每一个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来的人心里的那头野兽。
电影进入高潮。
亚瑟画上了完整的妆容，穿上了那套红色的西装。他在长长的阶梯上狂舞，背景是哥谭市灰暗的天空。
他走进了莫瑞·富兰克林的脱口秀演播厅。
对话，争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