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智秀把最后一件衣服叠好，塞进行李箱，拉链拉了一半又停住，抬头看向那面墙。
靠着她床铺的这面墙，贴满了宋昭的写真海报。
肩宽腰窄，身形挺拔，双腿笔直修长，整个人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
每一个角度都挑不出毛病，每一个姿势都耐看。
金智秀痴痴地望着，目光从他的肩膀滑到腰间，又从腰间落到腿上，来来回回，像是要把每一个细节都刻进脑子里。
为了凑齐这些海报，她找姐姐借钱，一口气买了十套典藏专辑。
贴上墙之后，每天起床第一眼就能看到他，对着海报发三秒钟的呆，才舍得下床洗漱。
金智秀伸手，小心翼翼地取下第一张海报，动作轻得像在揭什么易碎的东西。
一张一张卷好，用皮筋扎紧，放进箱子里。
“智秀欧尼？”
金智秀抬起头。
金珍妮靠在门框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嘴唇抿成一条线，表情很复杂。
“欧尼，你……真的要走？”
金智秀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手指捏住拉链头，“唰”一声拉到头。
朴彩英从金珍妮身后探出半个身子，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一看就已经哭过了。
她和金智秀关系最好，平时一起吃饭、一起练习，一起吐槽公司食堂的饭难吃得像在嚼塑料。
她走到金智秀身边蹲下来，一只手轻轻搭在她手腕上，指尖凉凉的。
“真的因为……那件事？”
朴彩英的声音很小，小到只有她们两个人听得见，好像这件事本身就是不能大声说的。
金智秀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低着头，沉默了大概两秒，然后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嗯。”
房间里安静下来。
LISA站在门口，和金珍妮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个眼神不用翻译，她们都知道彼此在想什么。
四个人都是YG的王牌练习生，对公司那些事不是不知道。
那些传闻，那些暗示，那些管理层偶尔飘过来的、让人起鸡皮疙瘩的眼神，她们都清楚。
只是她们不怎么怕。
金珍妮，江南区富家千金，YG公认的“小公主”；
LISA，母亲是曼谷望族之女，继父是瑞士籍的泰式料理名厨，在圈子里地位不低；
朴彩英，祖父是半岛大法官，父亲在墨尔本经营大型律所。
四个人里，就没一个真正怕事的。
这种事落不到她们头上，除非她们自己愿意。
梁铉锡知道金智秀是宋昭的铁粉，事先也跟她沟通过，暗示过，以为她是愿意的。
哪知道金智秀这个憨憨一心只想见宋昭。
陪睡？
她的偶像宋昭，怎么可能是那种人呢？
只是没想到，宋昭对YG的人，都有偏见。
没办法，吸毒，性招待，赌博，整个公司不是一个人啊，是社长带头的一群人。
在这样的环境，能独善其身的人也有不少，但如果你有了让人误会的行为，加上先入为主的特有印象，很难让人不误会。
见金智秀铁了心要走，金珍妮抿了抿嘴，半晌，轻轻吐出一口气。
有些不舍，但心里也松了那么一下。
金智秀在YG是门面级的存在，凭借出演宋昭的MV和那张漂亮到不像话的脸，她在练习生里的名气一直是拔尖的，出道是板上钉钉的事。
她走了，剩下的人竞争压力自然会小一些。
这一点，金珍妮心里清楚，LISA心里也清楚。
她们谁都没说出口，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默契。
朴彩英不一样，或者说，她还没反应过来。
她是真的在难过，攥着金智秀的衣角不撒手。
“欧尼，你以后……去哪儿？”
“先回家。”金智秀站起来，把行李箱的拉杆拉出来，金属杆发出清脆的“咔哒”一声，“让我姐帮我去谈解约。”
她没有提LOEN的事。
不是不信任，而是她们三个将来还要在这里出道，她不想让任何话从自己嘴里漏出去，变成她们或自己将来的麻烦。
这圈子就是这样，你说过的每一个字，都可能在未来的某一天被翻出来，变成捅向别人或捅向自己的刀子。
朴彩英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松开手，站起来用力抱了抱她。
“保重。”
金智秀点点头，拖着箱子往外走。
轮子在宿舍地板上滚动，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没回头。
走出门的那一刻，冷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她深吸了一口气。
真冷，但她觉得比屋里舒服。
……
赵美延今年十七岁。
（本名汉字是曺薇娟，“赵美延”是早期误译。2019后，官方与粉丝逐渐统一为曺薇娟，但赵美延仍被广泛使用，本书取知名度更高的赵美延。）
2010年进YG，到现在已经第四个年头。
四年，一千四百多天，她把最好的年纪全都砸在这家公司的练习室里。
但YG的新女团企划PinkPunk，从最初吹风的九到十人，一路砍到面目全非。
出道计划一推再推，像一根挂在眼前的胡萝卜，永远差一步，累死都吃不到嘴里。
每一次开会，每一次企划调整，都有新的名字被划掉。
她认识的好几个练习生前辈走的时候，脸上那种表情，她每次想起来都觉得胸口发闷。
她不知道下一个会不会是自己。
更让她心烦意乱的，是那些管理层时不时的暗示。
某个前辈路过她的时候会上下打量两眼，笑着说“美延长大了啊”，那个笑让她觉得像有虫子在背上爬；
某个理事在走廊里拦住她，问她想不想参加一个“对出道有好处”的私人饭局。
每一次她都找借口推了，但每一次拒绝之后，她都会在洗手间用冷水冲很久的手，冲到指关节泛红，好像这样就能把那种黏糊糊的感觉冲掉。
今晚又被暗示了。
一个理事模样的男人，当着她的面用随意的语气说：
“美延啊，上面说了，你条件不错，就是太内向。多出去见见人，对你有好处。”
他说“见见人”三个字的时候，眼神从她脸上往下滑了一下，嘴角歪着，像是怕她听不明白。
说完还拍了拍她的肩膀。
赵美延站在原地，浑身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