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直接，甚至有点伤人。
但林允儿没生气，反而认真听着。
“那你觉得，我演技的问题，根源在哪？”
“行程太满，没时间体验生活。”宋昭答得很快，“从出道开始，你演的都是偶像剧，都是‘林允儿适合的角色’。”
“你演过底层人吗？演过大女主吗？演过反派吗？”
林允儿摇头。
“你所有的情绪都来自观察，来自想象，来自导演跟你说‘这里要伤心’，然后你调动‘林允儿的伤心模式’。”
宋昭看着她：“你放不下‘林允儿’这张脸，放不下你经营了六年的爱豆形象。”
“作为爱豆，你很成功；作为演员，你根本就不够格。”
林允儿沉默了。
良久，她抬起头，眼神里没有挫败，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光彩。
“‘不够格’……”她轻声重复，然后笑了，“你骂人，确实挺精准的。”
宋昭也笑了：“这不叫骂，这叫诊断。”
“那有药方吗？”
“有。”宋昭点头，“短期和长期。长期的你现在没时间做，去体验生活，去接触不同的人，丰富自己的情感库。但短期的，我可以教你。”
林允儿眼睛亮了。
宋昭从旁边拿过纸笔，开始写。
“第一，针对你现在要拍的角色，写角色小传。”
“她的习惯、她的口头禅、她紧张时会做什么小动作......”
“把这个角色变成你生活里的一个人，想象她如果坐在这个包厢里，会怎么喝茶，会怎么看你。”
林允儿认真听着，偶尔点头。
“第二，哭戏分层次。”
宋昭抬头看她。
“你哭戏最大的问题，是太模板化。”
“老师怎么教，你怎么哭。”
“但真实的人哭是有过程的。”
“就拿一个人突然得知悲伤消息来说。”
“先是眼眶泛红，情绪刚开始酝酿；”
“然后嘴唇颤抖，声音不稳，那是快绷不住了；”
“最后才是崩溃大哭。”
“你跳过前两步，直接演第三步，观众只会觉得假，觉得你丑，不会跟着你哭。”
林允儿若有所思。
“第三，情绪记忆法。”宋昭看着她，“你现在想一件让你特别难过的事，别告诉我是什么，自己回忆。”
林允儿闭上眼，过了一会儿，眼眶慢慢红了。
“停。”宋昭打断她，“你现在什么感觉？”
“有点……难受。”
“难受就对了。”宋昭点头，“演戏的时候，如果导演让你哭，你想的不是‘我要哭’，而是回忆刚才那种感觉。让情绪从回忆里自然生发出来，而不是硬挤。”
林允儿眨了眨眼，逼回泪意，长长吐了口气。
“第四，台词。”宋昭继续写，“你台词最大的问题是太‘正’，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播新闻。”
“这是爱豆时期，特别训练的后遗症。”
“爱豆说话需要清新，好听。”
“但演员演的是生活中的人，不是舞台上的人设。”
“日常说话是有语气词的，是有停顿的，是会‘嗯’‘啊’‘那个’的。录下你平时和朋友聊天的声音，对比你演戏的台词，你就知道区别在哪。”
林允儿忽然笑了。
“笑什么？”
“笑我自己。”林允儿看着他，“我以为今天是来约会的，结果是真的来上课的。”
宋昭挑眉：“约会？”
林允儿眨眨眼，一点不慌：“对啊，我穿这么好看，提前半小时到，还对着镜子练了半天表情，不是约会是什么？”
这坦荡，让人接不住话。
宋昭看着她，忽然笑了：“那允儿对这次约会，满意吗？”
“还行吧。”林允儿歪了歪头，做出思考的样子，“约会对象挺帅的，讲课也挺认真的，就是……”
她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就是太正经了，一点机会都不给。”
宋昭失笑：“你想要什么机会？”
林允儿看着他，认真地说：“我想知道，泰妍欧尼她们，到底喜欢你什么。”
这个问题，直接、坦荡，不带任何试探，就是单纯的好奇。
宋昭沉默两秒，忽然说：“那你觉得呢？”
林允儿想了想：“我观察了一晚上，大概有两个原因。”
“说来听听。”
“第一，你说话的时候，会认真听别人说话。”林允儿看着他，“我刚才说那些话，换别人可能早就打断或者回避了，但你一直在听，听完了还认真回答。这感觉很……嗯，很舒服。”
“特别是你还是身价几千亿的大会长的时候，和你相处，我觉得自己被尊重。”
“对于女爱豆而言，这一点非常让人心动。”
宋昭点头：“第二呢？”
“第二，”林允儿笑了笑，“你真的很帅。”
这话说得，让人心里一动。
宋昭看着她，忽然问：“那允儿今天，是带着什么目的来的？”
林允儿没躲他的目光，坦然道：“我想知道，我有没有可能，也成为你愿意认真对待的人。”
这话说得高明。
不是表白，不是试探，不是要求，只是表达一种意愿。
进，可以继续发展；
退，可以解释为“我是说做朋友”。
宋昭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坐对面吗？”
林允儿摇头。
“因为你今天太漂亮了。”宋昭说，“坐旁边，我怕分心。”
林允儿愣了一下，然后耳根悄悄红了。
但她没躲，反而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你这话，可以排进我今年听过的情话前三。”
“那前两名是什么？”
“第一是粉丝写的信。第二……”林允儿眨眨眼，“下次见面我再告诉你。”
高手！
宋昭眯了眯眼，林允儿这句话，让他很迫切，很期待下次的见面。
包厢里的气氛，忽然微妙起来。
不是暧昧，而是一种高手过招的愉悦，你来我往，有进有退，谁也不急着出招，谁也不怕接招。
宋昭站起身：“今天先到这儿吧。再聊下去，我怕把持不住。”
林允儿也站起来，抿嘴笑：
“你这样的人，也会把持不住？”
宋昭看着她，认真道：“我是男人。”
林允儿没说话，但眼睛亮亮的，显然对这个答案很满意。
走到门口，她忽然回头：
“宋昭，下周我要去釜山拍外景，要待一天。”
宋昭点头：“注意安全。”
林允儿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忍住：
“你不问问我，为什么告诉你这个？”
宋昭笑了：“我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你在给我机会。”宋昭看着她，“这个周你都有时间，下周你有一天不在，是忙工作去了。”
女生主动暴露自己的时间窗口，等于告诉你：接下来她哪天有空。
潜台词就是：我愿意让你知道我的行程；我不排斥你靠近。
林允儿怔了怔，然后笑了，笑得特别好看。
“你真的很懂。”
她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背对着他说：
“我确实是这个意思。但我不急，因为你要陪的女人，太多了。”
说完，她没有回头，踩着高跟鞋，不紧不慢地走了。
宋昭站在包厢门口，看着那个纤细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忽然笑了。
这姑娘，手段是真的高。
她知道自己的优势，也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坦荡得让人没法防备，真诚得让所有试探都显得多余。
这样的对手，真是让人……期待。
......
车里，林允儿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流逝的夜景，忽然笑出了声。
她在想宋昭那句“我怕分心”。
这个男人，太会了。
明明是承认被她吸引，偏偏说得像是她在撩他；
明明是动了心，偏偏表现得像是他在克制。
她自己也发现了他的五个优点：
第一，尊重。
第二，帅气。
第三，认真。
第四，能帮女人解决问题。
第五，很会撩。
只是，这些优点能让女人爱上他，却不足以让女人接受分享感情。
还有……那些藏起来的东西。
这种一点点发掘的过程，太有意思了。
林允儿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根，心想：
这一局，算平手吧。
宋昭，接下来的一周，你会在第几天联系我呢？
又会准备什么惊喜呢？
你做的准备，决定了我下次主动的程度。
真是……让人期待啊。
（手段了得林大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