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9月17日，多云，22°C~25°C
初秋的傍晚，风里已经有了凉意。
夕阳把天空染成淡淡的橘与浅灰蓝，空气里浮着若有若无的桂花香，混着一点干燥的草木气息。
不闷，不热，凉丝丝地拂过皮肤。
天色一寸寸暗下来，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
徐贤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宿舍，推开门，正好撞见要出门的林允儿。
“欧尼，要出去吗？”
徐贤的目光落在林允儿身上，怔了一下。
林允儿站在玄关的穿衣镜前，微微侧身，端详着自己的侧影。
长款的纯色开衫，内搭浅色T恤，浅杏色的百褶长裙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抬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指尖在发梢停了片刻。
“嗯，有个约。”
她弯下腰，换上一双五厘米的高跟鞋。
鞋跟落地的声音清脆。
她站直身，拍了拍徐贤的肩，“小贤啊，帮我把床上的衣服收一下，辛苦啦。”
“nei，欧尼。”
徐贤乖巧地应了一声，换上拖鞋，走到林允儿房门前，推开门——
“哇，大发！”
徐贤呆住了。
林允儿那张淡奶绿色的小床上，堆满了五颜六色的衣服。
长袖T恤、薄针织衫、宽松衬衫、高腰直筒牛仔裤、烟管裤、灰色休闲裤、百褶长裙、纯色半身裙……
层层叠叠，像服装店打折时的试衣间。
“小贤，你站门口看什么呢？”
崔秀英探出半个脑袋，顺着徐贤的目光看过去，眼睛瞬间眯成了一条缝。
“大发事件！大发事件！”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发现新大陆的兴奋：
“呀，出大事了！允儿那丫头谈恋爱了！呀罗本，林允儿谈恋爱了！！”
“莫？”
“真的？”
“和谁？和谁？？”
片刻之间，林允儿的房间就挤满了人。
郑秀妍拎起一件针织衫，翻来覆去地看了看：“这能说明什么，我平时出门也是这样啊。”
“你以为允儿是你啊。”Tiffany抱着手臂，一脸过来人的表情，“允儿很有规划，平时挑衣服不超过三套。”
“她今天至少试了十几套，越纠结，说明她越重视。”
“马甲哟马甲哟。”金泰妍瞪大眼睛，兴奋道：“她平时出门十分钟就能搞定。”
“所以啊~”崔秀英拖长了尾音，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这个男人，不简单。”
“是李胜基吗？他在节目里说了好几次理想型是允儿了。”
有人猜。
“阿尼，允儿拒绝他了。”Sunny摆摆手，靠在门框上，“而且如果是李胜基，她不会这么紧张。”
“那会是谁呢？”
“猜什么，等她回来直接问她不就行了。”
“也是。”崔秀英摸着下巴，露出狡黠的笑，“不过，她要是不说怎么办？”
“嘿嘿嘿——”几个声音同时响起，带着心照不宣的默契，“那就大刑伺候！”
林允儿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崔秀英造了黄谣，更不知道有一场刑讯逼供正在等她。
她开着那辆白色爱车，驶入江南区一条僻静的街道。
会所的门面很低调，低调到稍不留意就会错过。
“林小姐，宋会长已经在等您了。请跟我来。”
“nei，康桑思密达.”
大门在身后无声合上，隔绝了初秋傍晚最后一丝天光。
脚下是深到近乎墨色的大理石，光可鉴人，映出她模糊的倒影。
走廊很宽，两侧没有多余的装饰，壁灯嵌在暗处，光线柔和。
没有喧嚣，没有成群的服务生。
一路走过，看不见其他客人，只有偶尔遇到的侍者，躬身九十度，目光垂落地面，不敢多看一眼。
林允儿微微抬着下巴，步履从容。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跳比平时快了几分。
宋昭。
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帕尼欧尼、泰妍欧尼的男朋友。
LOEN的会长。
今天见面，对于自己是练习演技，对于他......
林允儿知道他的目的，但她还是来了。
她挑了两个小时的衣服，化了最自然的妆，喷了那瓶一直舍不得用的香水。
内心不断告诉自己，这是基本的礼貌。
“林小姐，这边请。”
引路人侧身，恭敬地推开一扇实木门。
林允儿微微颔首，语气轻软有礼：“辛苦了。”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清冷的檀香，不浓不腻。
林允儿抬起眼，然后她的呼吸，停了一秒。
宋昭坐在靠窗的沙发上，微微侧身对着她。
窗外的夜色已经彻底沉下来，会所庭院的灯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他身上勾勒出浅淡的轮廓。
一八五的身高，完美的比例。
一身黑色修身西装，黑色真皮皮鞋，黑色领带，白色衬衫。
腕上的机械表在昏暗中泛着内敛的光泽。
金丝边框眼镜。
那副眼镜像是为他而生，恰到好处地平衡了清俊与禁欲。
镜片后的眼睛，林允儿只看了一眼，就移不开目光，深邃如星辰大海。
整张脸，好看到让人不敢多看。
冷白皮，薄唇红润饱满，线条分明却不凌厉。
他坐在那里，周身有一种特别贵气的气场，让人无法忽视。
他也在看她。
穿着长款纯色开衫，内搭浅色系T恤和浅杏色百褶长裙，脸蛋娇小，脸型微尖，五官精致，皮肤在一身素色下显得又白又嫩。
干净、清冷、很好看。
她/他特意打扮过，两人内心同时闪过这个念头。
“来了？”宋昭站起身，唇角微微扬起，语气随意，“过来坐。”
林允儿定了定神，微微欠身，走到他对面坐下。
放下手提袋时，她下意识地理了理裙摆，又觉得自己这个动作太多余。
“久等了。”她抬起眼，声音清冷，“今天，我该怎么称呼你呢？是宋老师、宋会长、姐夫，还是……宋昭？”
宋昭拿起醒酒器，往她面前的酒杯里缓缓斟酒。
“随你。”他抬眼，目光落在她脸上，“你喜欢怎么叫，就怎么叫。”
林允儿指尖轻轻点在桌面上，眼神在他脸上转了一圈。
“宋老师~”她拖长了尾音，微微歪头，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这个称呼最合适，毕竟你今天要教我演戏。可是……”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一下。
只是浅浅一笑，却让整个包间都明亮了几分。
“可是这么叫，总觉得把你叫老了。”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酒杯边缘划着圈，一圈，两圈，“而且待会儿要是真演起对手戏，我喊你老师，这戏还怎么入？”
宋昭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林允儿迎上他的视线，目光沉静，却让人莫名心慌。
她迅速移开，像是在给自己时间组织语言。
“宋会长。”她换了个称呼，语气有些奇怪，“这个最正式，但……”
她轻轻摇了摇头，耳边的碎发随着动作晃动，扫过脸颊。
“但今天是周末，这里也不是LOEN。”
“我不想对着一个会长吃饭，那太累了。”
宋昭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嘴角有极淡的笑意。
林允儿深吸一口气，吐出两个字：
“姐夫。”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秒。
林允儿低头看着面前的酒杯，又抬起眼，目光里有种复杂的情绪在流动。
宋昭读不懂，也看不透。
林允儿垂下眼，沉默了两秒。
“但我不想带着复杂的心情和你吃这顿饭。”
她再次抬眼，目光清澈坦然，嘴角微扬。
“宋昭。”
“我叫你宋昭吧。”
她微微后靠，姿态比刚才放松了许多。
“没有职务，没有辈分，就是……你。”
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他，干净得像初秋的夜空。
“今晚，就当是两个朋友吃顿饭，聊聊天，顺便……你教教我怎么演戏。”
宋昭笑出了声，举起酒杯，动作从容，目光落在她脸上。
“好。”
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酒液是深邃的宝石红，在昏暗灯光下泛着丝绒般的光泽。
林允儿抿了一口。
入口第一瞬是丝滑，像融化的黑巧克力，不涩不冲。
随之而来的是，淡淡的黑樱桃、黑醋栗的果香，混着一丝橡木、香草混合味道。
不甜腻，醇厚绵长。
“好酒。”她放下酒杯，用粉嫩的舌尖轻轻舔了舔嘴角，“是纳帕谷的Opus One。”
这个不经意的动作，让宋昭的目光在她唇上停留了一秒。
好撩人的动作。
宋昭收回目光，微微挑眉，竖起大拇指：
“这都喝得出来？”
“厉害啊，林允儿。”
“小菜一碟。”
清晰的汉语，只是口音很重，带着韩语特有的腔调。
“这个词语是这么用的吗？”
林允儿看着宋昭，眨了眨布灵布灵的大眼睛。
清澈透亮的眼眸，一眨一眨，干净又无辜，有种不谙世事的柔软与剔透。
明明只是一个极浅的动作，却让人心里轻轻一颤。
宋昭身边各式各样的美人都有，却还是愣了一下。
“没错，是这么用的。”
他很快回过神，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掩饰这一瞬间的失神。
放下酒杯时，他忽然问：“平时见你都是牛仔裤，很少见你穿裙子。是特意打扮了一下才出来的么？”
林允儿脑海里闪过自己试了十几套衣服，最终选定这一套的纠结，露出浅笑：
“阿尼，就是随便穿穿。毕竟只是学习演技，不是见什么重要的人。”
不是见什么重要的人。
这句话像一枚小小的刺，轻轻扎了宋昭一下。
有些不爽。
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液滑过喉咙时，有种说不清的滋味。
“那你呢。”林允儿眼底有光一闪而过，话锋一转，“很少见你穿这么正式。上次，好像还是你收购LOEN的时候吧。今天，是要见什么重要的人吗？”
她把“重要”两个字，咬得很重，意味深长。
宋昭放下酒杯，往后一靠，姿态慵懒而从容。
“重要的人吗？”他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玩味，“这个嘛，也可以这么认为吧。”
林允儿对上他的视线，没有躲开，清澈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丝攻击性。
“那我是第几个女人？”
宋昭眯了眯眼。
是试探吗？
问的是今晚自己见过几个女人，还是……自己身边有几个女人？
林允儿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继续说了下去：
“泰妍欧尼和帕尼欧尼今天一天都有行程。LOEN最近最大的新闻就是宋会长自导自演了第二张专辑的MV，天天泡在剪辑室。”
她顿了顿，端起酒杯，小口抿着，眼睛却一直看着他。
“既然如此，值得你穿上这套衣服的人，应该不多吧。这里面，我是第几个？”
她放下酒杯，等待着他的答案。
是顺带的，还是特意为了自己穿的？
区别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