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他扯了扯嘴角，想对底下那些同样三十几个小时没合眼的队员们说点什么鼓舞一下士气。
可话还没出口，他愣住了。
底下那些人，那些浑身泥浆、双手血肉模糊、靠着最后一点意志力撑到现在的人，此刻全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们仰着头。
看着天。
他眨了眨眼，用口音浓重的普通话道：“看够了就继续啊，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
“队、队长......”
一名队员指着天空，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看天上，是不是我眼花了？”
队长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然后他也愣住了。
东边的山脊线上，天光正一寸一寸漫过来。
而在那片渐亮的天幕上，出现了几个黑点。
黑点越来越大。
越来越多。
一声声鸟鸣从天边传来。
起初是清脆的嗡吟，然后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宛如雷鸣。
救援队队长目瞪口呆，身体和那些队员一样僵在原地。
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累了，否则怎么可能看到这么离谱的幻觉呢。
……
……
福田寺公墓。
顾晓看着墓碑上母亲苏婉的照片，很久没有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蹲下身，把带来的那束白菊放在墓碑前，手指拂过墓碑上的灰尘。
“这实在不像我会做的事情。”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风从山脚下吹上来，带着些许凉意，把他额前的碎发吹乱了几根。
“难得啊，我还是第一次看你露出这种表情。”
一阵脚步声从身后传来，踩在落叶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顾晓没有回头。
“你不是从来无利不起早吗？”邱圆圆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调侃，“感觉几年不见，你变了很多啊。”
她的脚步停在距离他三步远的地方，没有再往前。
顾晓没有回答，只是淡淡道：
“圆圆，你不要惹我。尤其是不要在这里惹我。”
邱圆圆不置可否，绕过他，走到墓碑前，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
“阿姨好，我是邱圆圆，顾晓的朋友。”
她的声音很正经，像是在跟一个真人打招呼。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顾晓问道。
邱圆圆平静道：“以后养宠物注意点，别什么都说。”
顾晓微微挑眉，偏头看向蹲在自己肩膀上的小久。
小久疯狂摇头，抬起三根爪子，示意自己是清白的。
顾晓收回目光。
这家伙这几天一直跟着他，确实没有机会泄密。
那就是豆豆了。
就知道狐狸靠不住。
他叹了口气，把这事记在心里，等回去再算账。
邱圆圆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她的目光落在墓碑上那张照片上，安静了几秒，忽然道：
“听说灾区救援极为顺利。”
顾晓“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有鸟群的指引，救援队找到了很多原本可能要花几天才能找到的被困者。”
邱圆圆平静道：“网上都在传，说那是神迹。”
顾晓没有接话，开口道：“曾剑心性不错，可能力确实还有待提高。游建明，王婧花入职不久无法服众，如果出了解决不了的事情，让叶衡处理，林薇进行辅助。”
邱圆圆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顾晓没有理会，继续道：“陆萱是公司人缘最好的，一旦出现内部纠纷，让她负责调解，至于网络版块，你自己拿主意......”
邱圆圆脸色难看了起来，忍不住呵斥道：“喂！胡说八道有个限度啊！”
“最后一件事。”
顾晓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帮我带个话给艺菲，让她帮我喂猫。”
邱圆圆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问点什么，可那些话全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顾晓看着她惊愕的脸，微微弯了弯嘴角。
然后，在邱圆圆惊愕的目光下，缓缓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