汶川往北,沟壑纵横,山路崎岖。
车队停在山脚下,前面是塌方堆成的乱石坡。
游建明从副驾驶跳下来,踩进齐脚踝的泥浆里,手机举到耳边,信号格跳了两下,彻底归零。
他骂了一声,回头看了一眼。
后面是十几辆松果的货车,车身上还贴着卫视的台标,此刻装满水和方便面。
“搬。”他道。
没有人废话。
车厢后门一扇接一扇打开,物资箱被卸下来,堆在路边。
有人开始往背包里塞东西,有人翻出绳索和头灯,还有人蹲在地上,把成箱的药品拆开,分装进塑料袋里。
“游总,前面还有二十多里山路。”一个工作人员跑了过来,满头是汗。
……
……
废墟在镇子中央。
曾经是小学的地方,现在只剩一堆扭曲的钢筋和水泥板。
橙色的救援服在灰白色的废墟上格外扎眼。
有人趴在水泥板的缝隙边,手电筒的光束往里探,照出一只脏兮兮的小手。
“活的!”
这一声喊出来,周围所有人都动了。
有人拿来液压扩张器,有人跪在地上开始徒手扒碎石,有人举着吊瓶守在旁边,针头攥在手里,随时准备扎进去。
那只小手动了动。
五根手指,慢慢攥成拳头。
废墟上空,一架直升机低空掠过,螺旋桨的声音压住了一切。
没有人抬头。
他们只是继续挖。
……
……
王婧花蹲在帐篷里,面前是一个中年女人。
女人的衣服上全是泥,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眼睛红肿得几乎睁不开。
她怀里抱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几张皱巴巴的照片。
“我儿子。”
她的声音沙哑,像砂纸刮过玻璃。
王婧花接过照片。
照片上是个七八岁的男孩,穿着校服,站在校门口笑。
“我找了他三天。”女人说。
王婧花把照片轻轻放回她手里,握住那双布满裂口的手。
“我们会一起找的。”
帐篷外,夕阳正在西沉。
……
……
深夜。
废墟上亮起了探照灯。
已经挖了十几个小时,动作慢了很多,但没停。
橙色的救援服在废墟上移动,有人在撬水泥板,有人在徒手扒碎石,有人跪在缝隙边,对着里面喊话。
手电筒的光束一道一道刺进黑暗,照出灰尘在空气中缓慢浮动。
无论人的意志力再怎么强大,终究是血肉之躯。
何况事发突然,波及范围又如此之广,救护人员的数量并不充足。
有人倒下了。
分不清是累倒,还是饿倒,腿一软,跪在碎石堆上,半天起不来。
旁边的人过去拉他,他没说话,只是摆了摆手,然后撑着地面,又慢慢站起来。
救援仍在继续。
一具具身体被人从废墟中抬出来。
有的还能动,有的已经不会动了。
活着的人被送上等在路边的救护车,车门关上,警报器响起,消失在夜色里。
没了的,被抬到空地上一字排开,有人找来床单和白布,一张一张盖上去。
风从废墟上空掠过,把白布的边角吹起来,又落下去。
凌晨三点。
探照灯的光束开始晃动,发电机的油快用完了。
有人摸黑找到备用油桶,拧开盖子,往发电机里倒。
灯光明明灭灭之间,东边的山脊上透出一线微黄。
天亮了。
救援队队长站在废墟最高处,满脸泥污,眼睛布满血丝。
他已经三十几个小时没合眼,喉咙里灌满了灰尘和喊话喊哑的沙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