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将,不对劲!”
守在王之纶身旁的副将率先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指着汉军水师的方向道:“他们好像是要去朝天门北边的长江!”
闻言,王之纶立马沿着汉军水师的方向看去,这才发现汉军目的明确,直奔长江而去。
“他们要去长江封锁出川的水路!”
王之纶反应过来后,立马朝旗兵吩咐道:“传令各台,火炮连装连发,把贼兵留下!”
“是!”旗兵应下,随后挥舞旗语通知各处炮台。
在他的通知下,各处炮台的炮手只能加快了清理炮膛的速度,也顾不上火炮冷却,开始接二连三地炮击汉军水师。
短短一刻钟时间,先后三轮炮击并未能留下汉军水师,反倒是汉军水师轻而易举的冲出嘉陵江,沿着长江向北封锁住了出川的水路。
“放船锚!”
“呜呜呜——”
呼九思开口,朱轸立马吹响了号角。
霎时间,来到此段长江的汉军舟船纷纷抛下船锚,船只先后横陈在了此处水域,将长江由东向西的封锁起来。
运载着红夷大炮的川江船来到东岸,放下小舟,由水兵乘小舟前往石滩,准备修建简易码头来供川江船靠岸,以此方便红夷大炮下船。
“直娘贼!直娘贼!!”
望着汉军东去,王之纶也顾不得坐轿子了,而是骑马在马道上疾驰起来,不多时便赶到了朝天门,见到了汉军封锁长江的景象。
见此情况,他嘴里谩骂不断,心里则是生出几分畏惧。
若是教傅宗龙知晓此事,他恐怕轻者被罢黜,重则被论罪处斩。
“狗攮的!”王之纶心里谩骂,但很快他便想到了什么,转身询问追来的副将道:“秦太保她们什么时候到?”
“不知,没有消息传来。”副将喘息着摇头回禀,王之纶闻言心里再度骂了起来。
半盏茶后,随着他渐渐平复情绪,他这才继续开口道:“将此事回禀成都巡抚衙门,此外增兵佛图关,必须守住陆上的退路。”
王之纶虽然不善水战,但他清楚逆水行舟的难度。
如果他要撤军,那只能走陆路,走陆路则只有佛图关可供他撤走。
所以增兵佛图关,保障自己麾下家丁不受损失,便是他眼下最在意的事情。
只要他麾下三千兵马不受创,便是傅宗龙想要处置他,也得掂量三分。
抱着这种想法,王之纶突然想到了一件事,继而询问道:“秦太保此前送来的那个贼兵将领叫什么,还活着没?”
“还活着,似乎唤作郑大逵,但只是个千总。”副将提醒王之纶,这个郑大逵只是个区区千总。
以汉军如今的实力,类似郑大逵这样的千总足有几十个,所以郑大逵在汉军那边恐怕没有太大的分量。
“哼!”听到副将的话,王之纶冷哼道:“这厮是刘峻麾下的元从,我就不信刘峻会舍得他性命。”
“派人乘小舟去贼兵那边,告诉他们若是胆敢攻城,我立即杀了郑大逵祭旗,举全军与贼兵死战巴县!”
王之纶虽然这么说,但他心里却没有死守巴县的想法,只是想要借此机会恐吓汉军罢了。
副将也知道自家将军的秉性,因此寻了个机灵的民夫,命人用竹篮将他吊下城下,命他乘坐小舟去汉军那边传信。
在他们的布置下,这名民夫只能硬着头皮乘坐小舟前往被汉军封锁的水域。
在他抵达汉军战船的水域时,汉军已经在长江东岸修建了简易的码头,并且开始夯实石滩,为红夷大炮下船做准备。
朱轸的牙帐已经搭建好了,所以民夫被带到了牙帐处。
“你不是官兵吧?”
瞧着民夫浑身破烂布衣的模样,朱轸便断定了他的身份,接着说道:“王之纶派你传甚话过来?”
“将、将军……王将军说……您如果敢攻打巴县,那他就把牢里那叫郑大逵的人杀了祭旗,全……”
“放他娘的屁!”
“他算是什么狗东西,也敢威胁咱们!”
民夫的话还未说完,唐炳忠便直接骂了出来,而民夫被吓了一跳,没敢继续说下去,只是目光不断打量帐内将领的脸色,冷汗直冒。
实际上,在他说出王之纶要杀郑大逵的时候,陈锦义和朱轸的脸色便沉了下去。
郑大逵虽然官职不高,但那是因为此前南边以坚守为主,所以获取功劳缓慢。
若是郑大逵不被俘,那以汉军后来攻城拔寨的速度,他现在起码是个参将。
想到郑大逵还活着,朱轸心底松了口气,不过对于王之纶的威胁,朱轸则并未放在心上。
他和刘峻的看法相同,王之纶贪生怕死,不可能做出死守重庆的事情。
所谓杀郑大逵祭旗,不过是王之纶用于威胁他们的手段罢了。
只是王之纶可以威胁他们,他们也可以威胁王之纶。
想到此处,朱轸起身走到那民夫身前,询问道:“你可有家人在城内?”
“回、回将军,正因家人被困城中,小的、小的才不得已前来送信……”
民夫担心朱轸会愤怒杀了他,磕磕绊绊的解释着。
朱轸听后点点头,看着他穿着破烂的样子,不由得叹气道:“看来重庆百姓的日子也不好过。”
“王柱,你带这位兄弟下去喝口热汤去去寒,发件棉衣给他穿着,稍后请这位弟兄为我军送信返回重庆。”
“是!”帐内的王柱点头,接着上前将还在愣神中的民夫请了出去。
在民夫出去后,唐炳忠脾气最大地说道:“王之纶这杂种,他要是敢杀咱们的人,我第一个先登砍下他狗头!!”
“消消火,他不敢的。”陈锦义看出了王之纶的色厉内荏,所以率先开口安抚唐炳忠。
朱轸见陈锦义也看了出来,所以便补充道:“话虽如此,但咱们也得威胁威胁他,不能让他以为手里有郑六的性命就能威胁咱们。”
“你打算怎么做?”陈锦义好奇询问,而朱轸则平静道:“王之纶贪生怕死,但他也不是蠢材,不然活不到现在。”
“如今水路被咱们封锁,他若是想要撤退,便只有走陆路。”
“他若是继续用郑六的性命威胁咱们,那咱们便可以分兵去围困佛图关,将他退路彻底断绝。”
“他若是增兵佛图关,则巴县兵力空虚,我军可强攻取下巴县。”
“他若是期望秦良玉来援,那我军则可以告诉他,秦良玉如今恐怕才刚刚抵达遂宁。”
“咱们将他种种退路都给堵上,届时便是他想杀郑六,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这条命活着出去。”
对付这种贪生怕死的人,莫过于断了他所有生路,逼他去死。
不过纸上说说是一回事,实际却不能真的这么做,不然王之纶狗急跳墙,说不定真的会杀了郑大逵。
“添上句话,若是他对郑六不利,我唐炳忠日后要追着他杀,杀他全家!”
唐炳忠闻言开口补充,朱轸与陈锦义听后,无奈对视苦笑。
见他们商定好,期间没有开口的呼九思也开口道:“兴许可以等火炮摆弄好,趁他看信时,教他知晓咱们红夷大炮的威力。”
“不然他还以为我等只敢在纸上威胁,不敢真的动手。”
呼九思这话对郑大逵的安全有一定威胁,所以他没有最先开口,而是等到所有人表态差不多,确定了在所有人心中,巴县比郑大逵重要后,他才敢开口说出这话。
果然,在众人说完后,他所补充的这话得到了所有人的点头。
郑大逵是生死弟兄,固然重要,但若是拿不下巴县,后续便会死伤数百上千的弟兄。
若是郑大逵知晓众人为了救他而死伤那么多弟兄,他也绝对没有活下去的脸面。
所以软硬兼施,保障郑大逵与汉军将士们的性命,拿下巴县才是最重要的。
这般想着,朱轸点头道:“我现在就写信,你们去看看石滩是否夯好,老呼你先休息,好好养伤。”
“是!”见朱轸吩咐,众人便开始按部就班的准备了起来。
两刻钟后,换上棉袄并吃了顿热饭的民夫便带着朱轸的信,划船返回了巴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