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军中、衙门皆留不得者,授从八品迪功佐郎散阶,实授俸禄。”
“阵殁将士若有子嗣,则依年纪授官职或散阶。”
刘峻话音落下,朱轸便下意识作揖:“总镇高义,有了这从八品的散阶,弟兄们日后也有依靠。”
从八品散阶,按照汉军的规矩,年俸便是七十二两银子,每月月俸六两。
虽然不如县衙、军中那般,每日有口粮可以吃,也没有柴火煤炭等福利,但每年不用干活就能拿七十二两银子,便是以当下的物价来看,都能轻轻松松养活十七八口人。
若是只有七八口人,那顿顿吃肉喝酒都不是问题,毕竟四川除成都以外的普通百姓,每年农忙种地,农闲进城打工的情况下,收入也就七八两银子罢了。
更不用说,散阶的俸禄是发到受阶者去世那日,可以说是实打实的保一生富贵。
与散阶的待遇相比,那点抚恤田和抚恤银反倒不算什么了。
所以在得知此役下水将士,不论死活都能得到从八品的散阶后,四周的汉军将士顿时火热起来。
只是这样的事情已经没有了,便是他们再怎么火热,这散阶也轮不到他们领取了。
“等呼九思醒来,立马告诉我。”
刘峻提醒朱轸,朱轸则点头应下,随后看向庞玉,示意他亲自护送刘峻去休息。
不过不用朱轸提醒,庞玉也早早做好了准备。
见刘峻话音落下,他便上前说道:“明日还有战事,先去休息吧。”
“嗯。”刘峻点点头,但他没有立刻就走,而是对朱轸吩咐道:“等嘉陵江上的火势熄灭,你先率水师南下,将定远城、合州城给拿下。”
“届时你守南边,我围北边,秦良玉若是不想被困死,便只能走陆路撤往蓬溪县。”
“不过依我对秦良玉了解,傅宗龙将东川两万精兵交给她,她恐怕舍不下南充撤走。”
“若是如此,那我会再分兵攻打顺庆,同时令曹豹从绵州出兵攻打潼川。”
朱轸闻言看向了呼九思的帐篷,询问道:“那呼千总这边……”
“明日我与他解释,他眼下最需要做的是养伤。”刘峻打断道。
见刘峻这么说,朱轸也没有了问题,随后朝刘峻作揖,表示听令。
庞玉见状也走上前来,对刘峻瓮声道:“时候不早了,先去休息吧。”
刘峻点头应下,接着对守在呼九思帐篷外的兵卒吩咐道:“若呼九思醒了,立马叫醒我。”
“是!!”两名兵卒拔高声音应下,刘峻见状则最后看了眼这数十顶帐篷,叹了口气后才返回营内。
在他走后不久,朱轸便集结了蓬州、南部的精兵,并将刘峻留下的五门红夷大炮搬上了川江船。
三个时辰后,随着江上火势彻底熄灭,趁着天色微明,江雾渐起,朱轸便毫不犹豫地走上船头,挥旗下令。
“出发!”
没有号角与哨声,船队在接到朱轸军令的那刻,当即解开绳索,收起船锚,沿着江水顺江而下,悄无声息地滑入浓雾之中。
由于江雾升起,南充东城彻夜未眠的秦良玉无法看到汉军水师的情况。
但她既然预判到了汉军水师会走水路南下攻打定远、合州,她自然清楚汉军会挑个自己视线受阻的时机南下。
瞧着浓浓江雾,秦良玉虽然看不到,但她已经猜到了,汉军的水师,恐怕正在顺江南下。
待到定远被攻破,刘峻便可南北夹击南充。
如果自己没有猜错,等江雾彻底散去,北边的汉军也要开始用红夷大炮来攻打凤舞山的石堡了。
“传令全军、诸堡,加强戒备。”
秦良玉的声音在晨雾中显得格外苍老,却异常坚定。
在她强撑精神,提醒己方严防的同时,汉军营盘内的刘峻也休息了三个时辰,随后便不顾庞玉劝说,走向了呼九思他们养伤的营地。
晨雾尚未彻底散开的营地里,空气中弥漫着草药与血腥混杂的气味。
当刘峻掀开厚毡门帘时,只见呼九思正靠坐在简陋的行军床上,左脚已然缠裹了厚厚的纱布和棉花。
“总镇……”呼九思嘴唇动了动,声音像是从干裂的陶罐里挤出来的。
他想撑起身子,那只按在床板上的右手却不住发颤。
见他如此,刘峻连忙上前按住他肩膀:“别动!”
稳住呼九思后,他的目光落在呼九思脸上,昨日此时还意气风发的眉眼,如今却只剩灰败,令人不忍看下去。
“朱轸已经南下。”刘峻在床沿坐下,开门见山道:“不是我不想你去,实在是……”
“总镇误会了。”见刘峻要解释,呼九思连忙打断,苦笑着摇头。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缠满棉布的双手,末了说道:“是末将自己托大,以为寒冬腊月下水也无妨,结果折损了那么多弟兄,自己也...错过了南下的机会。”
“但末将已听说了,总镇对阵殁、伤残弟兄的抚恤丰厚……末将在这里,替他们谢过总镇。”
刘峻心头一热,握住呼九思冰凉的手:“不,是我该谢你们。”
“若无你们拼死一搏,拦江铁索如何能这么快被攻破?”
“你好生休养,等伤好了,我还有重任交给你。”
“别忘了,巴县还在官军手中,届时需要你指挥水师去收复。”
“是!”得知自己还有上阵的机会,呼九思原本灰败的眼底骤然放出光亮,连忙道:“总镇放心,待末将伤愈,定不负总镇期望!”
“轰隆隆!!”
呼九思话音刚刚落下,帐篷外便传来轰隆炮声。
“估计是雾散了,唐炳忠他们在攻打凤舞山的石堡,不必紧张。”
刘峻安抚着呼九思,呼九思闻言点点头,接着回应道:“总镇不必在此陪末将,南充战事要紧!”
“好。”刘峻没有客套,因为战事确实耽误不得,所以在点头之后,他便起身嘱咐军医好生照料,随后在呼九思注视下走出帐篷。
帐外,晨雾正在散去,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而红夷大炮的炮声还在耳边回荡。
刘峻没有耽误,在庞玉等人护送下便赶往了红夷大炮的阵地。
待他到来时,十门三千斤的红夷大炮刚刚结束第二轮炮击,而火炮阵地的距离也布置得恰到好处,刚好处于明军大将军炮的射程外。
“总镇!”
“如何?这石堡是否坚固?”
见到刘峻到来,罗春立马带着唐炳忠和蒋兴迎了上来。
刘峻翻身下马的同时询问三人,罗春听后解释道:“凤舞山的石堡确实坚固,不过再怎么坚固,也挡不住红夷大炮的炮弹。”
“按照咱们的推算来看,最多五日便可轰塌此堡的城墙。”
“届时我大军压上,拿下此堡便是轻而易举之事。”
“不过大军压上时,受阻于南充北城与凤舞山石堡相近,故此攻城部队会遭到南充北城的炮击。”
罗春说罢,刘峻也走到了阵前,看了看二里开外的凤舞山石堡,接着说道:“不必强攻石堡,只要教它无法放炮便可。”
“朱轸、陈锦义他们已经南下攻打定远,秦良玉这两万兵马都在我军包围下,我军也可以放开手脚了。”
吩咐过后,刘峻看向罗春,不假思索地吩咐道:“传令,令唐炳忠、蒋兴、王唄各率一部步卒及五百精骑,分兵渡江东去,收复渠县、邻水、广安、大竹、岳池五县。”
“攻克五县后,当即募兵为营,坚守五县并操训新军。”
“末将领命!”听到自己有机会单独领兵攻打城池,哪怕知道这五县没有兵马驻守,但唐炳忠和蒋兴还是高兴地连忙应下。
罗春见刘峻一口气便要拿下顺庆府除南充外的所有城池,不由询问道:“总镇,西边的潼川。”
刘峻摇摇头:“潼川那边不急,傅宗龙调了五千兵马驻守潼川,仅凭曹豹拿不下,而我军眼下分兵已到极限,不宜再度分兵。”
“等朱轸他们拿下定远、合州,可再令他们拿下安居、铜梁二县,逼傅宗龙来援。”
“只要傅宗龙敢派兵来援,潼川州轻易可取!”
话音落下,刘峻顿了顿,接着目光继续眺望凤舞山石堡。
“拿下顺庆、潼川,接下来便是攻取重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