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届时哪怕无法吃下这部援兵,朝廷那边也好交差,不至于徒劳无功。”
“可!”洪承畴惜字如金,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将目光看向了宁羌城。
“轰轰轰——”
不远处的红夷大炮在此时作响,洪承畴也顺势将目光看向了它们。
先拿下宁羌城,然后再调转火炮去攻打小团山,杀伤足够多的汉军,如此便能在宁羌此处取得足够的功绩。
至于未能将汉军援兵尽数剿灭,则是可以托词为对峙时间不足,攻破宁羌速度太快等问题上。
更何况在宁羌之外,自己还有足够的功绩。
以此功绩,足够让金台上那位消了脾气。
不过拿下宁羌容易,后续该如何收复保宁、龙安、松潘等失地才成了真正的问题。
以汉军如今展现的实力,非精兵五万难以拿下,而朝廷显然不会调五万精兵给自己。
想要五万精兵,要么就是好好整顿川陕军屯,要么就是缴获足够多的钱粮。
前者困难,还有可能引火烧身,后者比前者更是难上加难。
这似乎陷入了死局,解不开便只有被京师猜忌,最后夺职罢黜的下场。
“不若寻个机会,暂时退后蛰伏些日子……”
洪承畴心中灵光一闪,很快便有了考量。
在他有所考量的同时,正午时分那短暂的休息时间也在红夷大炮的炮声中不断消磨。
两刻钟后,洪承畴旋即下令,令孙守法、王承恩二人率部五千及五万民夫在小团山以东,宁羌城以西的大青山掘壕立栅,截断汉军掘壕前进的路线。
这么做虽然会将民夫暴露在宁羌城炮火之下,但民夫的性命与战果相比,倒也算不得什么了。
“直娘贼,总镇他们这打得真热闹,把官军大半兵马都吸引过去了!”
“是极!咱们也能轻松几分了!”
在洪承畴调遣兵马的同时,宁羌西城楼前,王通终于许大化及赵宠眺望着远处的小团山,语气轻快无比。
哪怕此时的他们还遭受着城外的炮击,但眼见援兵打到了小团山,炮击带来的那点压抑根本算不上压力。
三人脸上挂着笑,四周戒备的汉军将士也稍稍松懈了几分。
这种情况下,北城墙那边却有快马沿着马道疾驰而来。
“军门!官军调动兵马与民夫了!”
远处传来的声音打断了三人的笑容,三人闻声看去。
见到北城墙方向的快马疾驰,顿时便迎了上去。
马背上的兵卒来到三人面前,及时下马作揖道:“北岸的明军分了五千兵马,另将民夫尽数调到了南岸。”
“走,去看看!”听到兵卒的话,王通招呼着二人便往北城赶去。
一刻钟后,随着他们在城外炮击刚刚结束后赶到北城墙。
扶着残缺不堪的垛口,他们也见到了正在通过浮桥来到南岸的民夫,数量已经有数千之多,且还在继续渡河。
“又要攻城了吗?”许大化低沉声音说着,没了前面那般高兴的笑容。
“不像……”王通皱眉回答,随后示意二人走下城墙。
待到三人先后走下城墙,来到城墙内的藏兵洞内,王通这才说道:“先观望观望。”
“嗯!”许大化点点头,赵宠也补充道:
“定是总镇将洪承畴这老狗打疼了,不然他怎会将北岸压箱底的这点人都调到南岸来?”
“要我说,咱们只要继续坚守着城池,再坚持几日,小团山那边必然取胜。”
“只要小团山取胜,老狗就只能退兵,宁羌这围也就解了。”
赵宠的话音落下,王通与许大化先后点了点头,毕竟他们接到的军令就是坚守宁羌。
哪怕真的出了什么岔子,自家总镇那边也会提醒他们才对。
“好了,都醒目些,老狗不好对付,需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对待。”
王通交代一声,随后便依照此前安排,三人各自巡视一面城墙,防备明军突袭强攻。
在他们这么安排的时候,城外的五万民夫也在王承恩、孙守法所部五千兵卒的掩护下,朝着大青山方向赶来。
这样的情况,很快吸引了巡视西城的许大化关注,许大化则立马通知了王通。
待王通赶来时,小团山方向的战事再度打响,喊杀声与时不时作响的鸟铳声、爆炸声提醒着众人,战事还在继续。
与此同时,五千明军与民夫则是来到了光秃秃的大青山脚下。
他们开始沿着山腰掘壕前进,似乎要掘出一条通往山脊的壕沟。
由于宁羌城西城墙也扩张到了大青山的另一条余脉上,因此这些民夫与城墙的距离不过里许,正处于汉军火炮射程范围内。
“他们是要掘壕?”
“淫妇娼男生出的狗杀才,连咱们的手段都学去了!”
王通看出了意图,而许大化则是直接问候了明军爹妈。
“他们是准备掘壕直通大青山,以此来截断总镇他们的来路?”
王通无视了许大化的脏话,自顾自判断着明军的意图,而许大化则直接道:“我瞧着他们怕是被老娼根入昏了头,莫不是以为掘道壕,便能将总镇挡住?”
“便是鸨子填不满的坑,总镇都能带着弟兄们踩平,更何况这区区壕沟!”
“……”王通哑然,末了只能对许大化无奈道:“此役过后,给你寻婆娘,少看些腌臜的话本。”
“男女的事情,哪有腌臜的说法。”许大化也不尴尬,直接道:
“便是那崇祯皇帝,不也是男女欢好出来的吗!”
王通闻言无奈,只得不去理会他,自顾自看着城外明军与民夫的动静。
许大化见他不搭理,这才将话题引回:“教我来说,摆个十几门炮在这里,不管他们如何掘壕,只管用炮弹砸去便是。”
“好主意。”王通颔首,接着对他吩咐道:“将其余各面城墙的火炮调来,城内药子如此多,不怕打光。”
“得令!”许大化应下,转身便去吩咐。
在他离开的同时,王通忍不住对许大化留下的兵卒道:“寻些时候,将你家参将的话本都搜走,再询问他喜欢哪种女子,我替他张罗。”
“如他这般满嘴腌臜,改日怕是污了总镇的耳朵。”
王通好歹也是农户出身,寻常也听了不少村中农妇之间的荤段子。
但农妇之间的段子听多了,左右也不过就那样。
倒是许大化这厮腌臜话本瞧得多了,每句话都语出惊人。
前些日子战事胶着,他虽骂人倒也直接,哪似如今这般,骂人还得带些腌臜。
“参将他就喜欢屁股大,能生养的,最好胸脯再大些。”
亲兵如实回答,王通听后则无奈摇了摇头,心道这厮果然粗俗,比自己这个农户还要粗俗。
屁股大能生养不就行了吗,还偏偏要胸脯大的?
这般想着,他只能将注意力投向城外。
半个时辰后,随着城内尚完好的火炮都被摆在西城墙的马道上,所有火炮在王通一声令下后,顿时喷出了火舌与硝烟。
炮弹呼啸着砸向城外里许的明军阵地,许多掘壕的民夫猝不及防下被炮弹打得血肉飞溅,肢体乱飞。
可是面对如此情况,明军却仍旧以屠刀督战,押着民夫继续掘壕前进。
时间在炮弹的呼啸中渐渐过去,而小团山那边的战事则陷入了胶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