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过见李自成如此担忧,连忙立下军令状。
李自成见状颔首,叮嘱道:“好生护住自己周全,只要牵制住那厮便可,不要以身犯险。”
“嗯!”李过点点头,随后便与李自成朝着内堂走去。
在他们走入内堂的同时,高迎祥的死讯也同样传到了湖广、河南、南直隶交接的大别山地区。
只是相比较兵马较少的李自成,实力更为强壮的张献忠、老回回等革左五营流寇则是决定用实际行动来报复明军。
他们开始在大别山周边州县烧杀抢掠,而卢象升则是不断分兵驰援,试图遏制其行动。
在卢象升不断追剿张献忠和革左五营的同时,得到朝廷旨意并复起的傅宗龙,却已经亲率三十余名家丁,自昆明赶到了成都。
傅宗龙祖上与大明开国将领之一的傅友德曾是同族,加上其此前平定贵州群蛮有威望,故此当他来到成都后,王之纶等人都不敢轻易搪塞。
抵达成都后,傅宗龙便检阅起了成都城内的兵马。
这其中除了王之纶麾下家丁,以及刘汉儒留下的抚标营外,其余兵卒皆不堪重用。
“这便是耗费四川夏秋赋税养出的兵马吗?”
校台上,穿着甲胄罩衣的傅宗龙站在王之纶、蒋德璟等人面前,语气带着丝质疑。
摆在他眼前的,除了那六千还能看得过去的兵马外,余下近半都是甲胄不全,只有老旧战袄的守兵。
“抚台,此前操训的兵马都被刘逆重创,除了校场中间的六千人和崇宁那边的四千多云南边军能用外,便只有潼川、顺庆和夔州的侯参将、左军门、秦太保麾下有万五之数的可用之兵了。”
王之纶试图对眼前的傅宗龙解释,但眉毛浓重,目光锐利的傅宗龙却瞥眼看向他,质问道:
“这般说,此前你手中握有精兵万余,却还是被灌县数千贼兵所重创?”
“这……”王之纶哑然,连忙解释道:“抚台,刘逆麾下的贼兵皆穿大青花,其中更有明盔明甲的精兵,不易对付。”
“莫说末将,便是左军门都曾说过,刘逆之兵不逊边军选锋,堪与建虏相比。”
面对王之纶的解释,哪怕傅宗龙知道对方是夸大,但也没有直接反驳,而是沉声说道:“秋收的文册可曾交上来了?”
“回抚台,文册在此。”蒋德璟连忙凑上前来,手中呈出崭新的文册。
他不敢抬头看傅宗龙,只因傅宗龙身材魁梧,浓眉鹰眼,无形中便给人种极大的压力。
两相比较,刘汉儒便像是秃鹫,而傅宗龙则是金雕。
对于他的心虚,傅宗龙没有时间训斥,而是拿起文册翻阅起来。
尽管保宁、龙安、绵州等处丢失,但作为四川赋税重担的西北松潘诸卫也纷纷丢失,以至于四川的赋税收缴虽少了,但盈余却更多了。
田赋、役银、杂项与课税相加,再算上三饷的征收,四川布政司所征收赋税共折银八十五万四千余两。
再除去眼下三万多募兵的军饷,以及官员的俸禄,盈余可调用的钱粮是二十八万七千多两。
当然,这是没有将宗室定额给算进去的结果,如果要算进去,那可就是负数了。
不过对于明代中后期的布政司来说,宗室的俸禄永远都是最后发放,如果钱粮不足便不发,所以经常出现宗室俸禄高过地方布政司财政收入的情况。
反正也不发,或者不发足额,所以理论是多少是一回事,实际是多少则又是一回事。
不过傅宗龙刚刚赴任,不想弄出太多事情,所以还是得象征性发点的。
想到此处,傅宗龙便对蒋德璟说道:“留下二十五万两操训新军,余下的发往蜀王府,由蜀王殿下按额下发俸禄。”
“是……”蒋德璟松了口气,连忙应下此事,并不觉得让蜀藩几千人均分这三万多两有什么问题。
此前刘汉儒虽说不通兵事,但在理政和求助饷的事情上,却还是有一把刷子的。
然而他虽说有把刷子,且汉军都快打到成都城下了,却还是没能从蜀藩手里要到一两银子。
反正蜀藩也不靠俸禄过活,而是靠士绅挂靠和其它的产业,那发不发俸禄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这般想着,蒋德璟便退了下来,而傅宗龙则是忽视王之纶,看向了他身后的两人。
这两人一文一武,穿着道袍的唤刘养鲲,是他自出镇贵州以来便跟随他的幕僚。
穿着甲胄的瘦黑将领则是唤李维薪,也是他亲手提拔起来的家将。
“你二人去府库提出二十五万两银子,再亲自走一遭成都府诸县。”
“将各县的弱兵裁汰,前往雅州、越巂、建昌、叙州、马湖等府招募新卒。”
“是!”
傅宗龙毕竟是在贵州出镇练兵,平定过奢安之乱的人。
他十分清楚,越是太平的地方,越不容易募到好兵。
正因如此,他将募兵的方向选在了南边的贫苦之地,因为贫苦之地出身的兵卒更善争斗。
二十五万两,除去甲胄军械制作,起码能训练上万兵马。
有了这支兵马,再加上四川尚且能作战的部分营兵,守住如今的局面应该不难。
只要守住了局面,后续就可以整顿吏治与屯田,继续招募兵马操训。
在此期间,傅宗龙则准备好好了解了解作为对手的刘峻。
想到此处,他回头看向了忐忑的王之纶与安静的蒋德璟,询问道:“你们曾亲自与贼军接触过,可曾知晓贼军有多少兵马,有哪些将领善战,刘峻又是如何脾性的头领?”
蒋德璟见傅宗龙询问自己,下意识看向了王之纶,而王之纶见躲不过,当即便回答道:
“刘逆麾下兵马应不下十万,善战的精锐约莫三四万,其中善战的将领如灌县的齐大、顺庆的朱三、保宁的罗大和宁羌的王大等将领。”
“刘峻此人……”
“停!”傅宗龙打断了王之纶的话,皱眉质问道:“为何使用诨名?难不成不晓得他们的真名?”
“这倒不是。”王之纶连忙解释:“军中素来以贼寇诨名称呼,故此便习惯了。”
明军对于贼兵通常都不是很重视,哪怕有记录,但称呼也多是些诨名,这就导致不少人真以为这些贼兵头目都是什么张三李四王麻子之类的姓名。
如正德年间较为出名的刘六、刘七起义,二人原名刘宠、刘宸,麾下也有刘惠、赵鐩等有名有姓的将领。
不过在明军的记载和起居注官的记载中,始终以刘六、刘七称呼。
王之纶延续了明军的老传统,但却引起了傅宗龙的不满。
见傅宗龙不满,王之纶这才重新解释道:“灌县的齐蹇、顺庆的朱轸、保宁的罗春和宁羌的王通都是刘峻麾下善战之徒。”
“刘峻阴险狡诈,用兵多喜欢声东击西,围魏救赵,常以均田减赋来引诱良民从贼,真……”
傅宗龙听着王之纶的话,脑海中自行删去那些充满情绪的话,只保留下来最有用的情报。
半晌过后,随着王之纶话音落下,傅宗龙这才摆手道:“天色不早,先令将士们退下吧。”
“是……”王之纶眼见傅宗龙满意,心里总算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傅宗龙则是带着李维薪、刘养鲲走下了校台,朝着营外走去。
刘养鲲眼见远离众人,顿时压低声音道:“抚台,这刘峻确实是个枭雄,如今流寇虽多,却还未有实实在在均田减赋、免除徭役的人站出。”
“听闻这刘峻不仅均田减赋、免除徭役,其麾下将士阵殁的抚恤也极为丰厚,还将阵殁将士的子嗣收归义子,供其读书。”
“除此之外,便是征募民夫也是足额发了工钱,这……”
刘养鲲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觉得刘峻比如今的朝廷更像朝廷,而傅宗龙也明白他的意思,心底不由得发沉。
朝廷的吏治着实腐败,将领喝兵血更是喝得厉害。
这种局面下,单凭四川如今的兵马就想要讨平刘峻,似乎显得有些不现实。
“需得整顿了吏治,裁汰了军中老弱,重新操练兵马,才能击败此贼,收复失地。”
傅宗龙给出自己的看法,而旁边的李维薪则是低声道:“洪督师聚兵数万在宁羌,刘逆恐怕不是对手吧?”
“嗯”傅宗龙应了声,但紧接着眉头紧锁:“若是没有干扰,兴许洪亨九能从容对付此贼,但……”
傅宗龙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刘养鲲和李维薪都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
毕竟当初傅宗龙出镇蓟辽时,正是因为朝中不断干涉,这才导致他对清军没有太大战果,以至于最后被弹劾罢官。
如他这般的人不在少数,所以刘养鲲和李维薪都知道朝廷那边是个什么情况。
如果朝廷不干涉洪承畴,兴许洪承畴能击垮刘峻,但想要朝廷不干涉洪承畴……
傅宗龙走出营门,不由得抬头看向了那阴云浓重的天穹。
“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