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闯王怎会有事!”
“这定然是官军放出的假消息!”
“没错!”
十月初十,当刘峻与洪承畴对峙焦灼的时候,距离宁羌上千里之外的归德城内却炒成了一锅粥。
高迎祥身死的消息传来,张天琳、郭应稳、张大受三人皆不肯相信,而李自成则是坐在主位,脸色变换,不知思索什么。
半盏茶后,随着几人渐渐冷静下来,李自成这才收回注意,对三人道:
“我知你们不信,我同样也不敢信,但邸报上就是这般说的。”
“除此之外,邸报上也讲了,洪承畴这老屠夫在击毙闯王后就南下围攻宁羌与刘峻对峙去了。”
“这刘峻势头凶猛,不仅攻占了保宁府,后续又拿下了龙安、松潘、茂州、绵州和威州,还差点打下成都。”
“咱们在这归德虽好,但若是拿不下河州,迟早是死路一条。”
“因此我想,咱们要不走朵甘南下投奔刘峻……”
“放屁!!”
李自成地话还没说完,张大受便粗暴的将其打断:“他刘峻不过是个后起的家伙,也配我等去投奔他?”
“是极。”郭应稳也点头附和起来,劝说道:“咱们都是三十六营的弟兄,便是要投奔,也该去投奔八大王,怎地能投着刘峻?”
“更何况刘峻眼下不是被洪屠夫对付着吗?若他败了,咱们南下岂不是自寻死路?”
郭应稳话音落下,张天琳则是皱了皱眉,接着说道:“闯王若是真的没了,那咱们与其投八大王和刘峻,还不如直接投降官军……”
“过天星,你娘的你竟然想要投官军?!”张大受听到张天琳要投明军,顿时便应激了起来。
张天琳被骂也不生气,只回道:“不然又能如何?”
“咱们这边只有五千人,粮草还有半个多月便要吃光。”
“半个月内,你能打下河州吗?!”
“我……”张大受气急,但也没有昏了头到承诺打下河州,只是憋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着。
“你们要是都能听我的,打下河州倒也不难。”
忽的,坐在主位的李自成突然开口,引得堂内三人尽皆看向他。
张大受本来就被气晕了头,现在见李自成这么说,直接道:“你若是能带着咱们打下河州,那我们便推举你为新的闯王!”
他这话说出,主位的李自成眼底闪过精芒,但还是摇头推辞道:“眼下闯王生死不知,断不可这般说。”
“这有甚不可说的?”郭应稳也愁眉苦脸的说道:“你若是真有把握,尊你为新闯王又如何?”
“是极!”张大受点头附和,同时看向张天琳,挑衅道:“你说呢?”
张天琳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沉吟片刻后道:“若闯王真的身死,我没意见。”
见他应下,张大受立马看向李自成:“怎般说?可敢认下这事情?!”
“有甚不敢的?”李自成仿佛被刺激到了,直接道:“你们若是都听我的,我保证能拿下河州!”
“不仅是河州,就连临洮和兰州都能拿下!”
似乎是生怕几人不相信,李自成抓起桌上的地图展示在胸前,接着拔高声音道:
“眼下老屠夫被刘峻牵制着,整个陇山以西的地界就只有柳绍宗那几千人和甘肃那几千人能打。”
“甘肃那几千人不可能调来,那能打的便只有柳绍宗的那几千人。”
“柳绍宗之前遭咱们伏击,往后围剿咱们,定然会小心翼翼。”
“咱们可先派人佯装要攻打西宁,接着趁柳绍宗调兵之时,一举攻破河州城。”
“这次不能在意死伤,只要咱们在意死伤,便会和上次那般一样,迟迟攻不下。”
李自成将要点都说了出来,郭应稳三人面面相觑,但最后还是咬牙道:“何时出兵?”
“你们若答应我,我现在便派疑兵去攻打西宁,咱们明日便出兵打河州。”
“咱们若是能在老屠夫收拾了刘峻前,将兰州、河州、临洮乃至西宁都拿下,便可抢在老屠夫回兵前攻下巩昌和秦州,守着陇山,割据陇右这块好地方!”
千年风雨变化,陇右早已不复汉唐富庶,但相比较贫苦的陕北,此地毕竟有黄河水系灌溉,河谷农业较陕北更为稳定。
如果能拿下陇右地区,有着近百万人供养,那他们完全可以拉出数万军队和明军对峙陇山。
想到那般场景,张天琳等人都不由得心动了起来。
只是心动归心动,这其中难度他们还是清楚的,所以他们对视过后,尽皆朝着李自成作揖起来。
“咱们说话算话,若是你真的能攻下河州,你便是新的闯王!”
张天琳表态着,而李自成也受用的露出了笑容:“此时暂且搁置,当下还是得先攻下河州才行。”
话音落下,不等张天琳几人开口,李自成便呼唤来了自家侄子李过,对其吩咐道:“补之,你亲自带五百人和一千青壮,佯攻西宁城,务必要教柳绍宗那厮相信你是真的要攻打西宁城。”
“得令!”李过不假思索应下,转身便往衙门外走去。
张天琳三人见状,纷纷表态道:“那咱们也去点齐兵马,明日便随您攻打河州!”
“有劳三位弟兄了。”李自成作揖回礼。
尽管他们三人没有直接称呼李自成为闯王,但他们对李自成用上了尊称,而李自成没有拒绝,这就足够了。
三人先后离开衙门,而在他们走后,前番早早离开的李过却从衙门的内堂走了出来,眼底隐隐流露几分激动之色。
“叔父,您说的果然有用!”
李过开口便暴露了前番那些都是李自成自导自演的事情真相,而李自成则是沉稳道:
“我这也是出于无奈,不然你看看过天星那厮都准备投奔官军了。”
“倘若他们三人都生出投奔官军的想法,那咱们也不能苟全。”
“与其坐视他们投奔官军,倒不如提前将他们团结起来,如此才能实现我前边那番计划。”
“是!”李过忙不迭点头,同时不忘询问道:
“叔父,你说川北的那刘峻还能与洪屠夫对峙多久?”
“若是咱们还未拿下陇右,那刘峻便败了又该如何?”
李过实在不看好刘峻,这主要是他们屡次败于洪承畴之手,不免产生了几分心理阴影。
相比较他的不看好,李自成反倒是沉吟道:
“此前我也不看好这厮,不曾想这厮却越打越大,势头甚至盖过了闯王和咱们所有三十六营的人。”
“他能取得如此局面,定然有其过人之处。”
“前番我那话不似作假,倘若张天琳他们都投奔官军,我比起官军,更宁愿走朵甘南下投奔刘峻。”
“至少当今情况,刘峻更有击败官军,逐鹿中原的机会。”
虽说遭遇多场惨败,但这些惨败也培养了李自成的眼界,教他知晓了能成功的人,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他们三十六营闹了近十年,至今没有人能牢牢占据城池州县与官军对抗。
刘峻起势虽晚,但却已经割据数府州县。
单从这点来说,刘峻绝对有他们学习的可取之处。
“话虽这般,但我觉得叔父您比那刘峻也不差,只是差了些运道。”
李过自信的看向李自成,后者听后则是下意识点头,接着反应过来后又苦笑:“成王败寇,哪有差了运道的说法。”
“更何况如今洪屠夫被刘峻牵制,这正是咱们运道来了的时候。”
“若是能握紧这运道,咱们也就不用东躲西藏,四处流窜了。”
没有人愿意以盗寇的身份四处流窜,只是过往经历中,凡是他们扎根某地,准备好好大展拳脚时,便立即遭到了官军的围攻。
在官军的围攻下,他们只能狼狈地继续逃窜,无法彻底扎根下来。
现在有人为他们分担兵力,李自成自然是想抓住这个机会,但他又实在担心明军后续的围剿。
正因如此,他才有了南下投靠刘峻的想法。
好在这想法没有生出多久,他便想到了高迎祥身死、刘峻被围攻也是自己的机会。
“叔父放心,我定会牵制住柳绍宗那厮,为叔父争取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