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文诏、秦良玉、左光先、贺人龙、孙显祖、王承恩……洪督师还真是看得起我啊。”
崇祯八年十月十八日,随着贺人龙等人进驻汉中,刘峻很快便通过汉中的谍子知晓了他们的情报。
不过即便如此,刘峻依旧能谈笑打趣,反倒是他旁边站着的汤必成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将军,若是按照谍子传回的消息,汉中府的官军恐怕已经超过万人,而南边的秦良玉兵马也不少于七千。”
“绵州的刘汉儒虽然进取不足,但也能拉出数千兵马,勉强守住梓潼和青林口。”
“眼下包围我军的官军,恐怕已然超过两万,您……您难道不担心吗?”
汤必成实在想不到,刘峻为什么还能谈笑打趣,要知道现在的汉军与将他们围起来的官兵相比,简直就是鸡蛋碰石头。
面对他的询问,刘峻则是将飞报放在桌上,含笑道:“担心自然是担心的,不过担心也没有用,倒不如想想如何坚守。”
提及此处,刘峻便靠在椅子上,向汤必成询问道:“募兵的情况如何,火炮都调往各关隘城池了吗?”
见刘峻总算恢复正经,汤必成这才叹气道:“新卒数量几近八千,我军新老卒共计万人,但甲兵仅堪有五千人,这还是攻破保宁卫和宁羌后缴获的结果。”
保宁卫与宁羌卫向汉军贡献了近千副甲胄,这确实值得庆幸,但距离装备汉军全军,还有很大的差距。
“我军的火炮,已经调往了宁羌县、七盘关、樗林关和剑门关、南部县及仪陇县。”
“算上这些日子马忠等人所铸火炮,以及缴获所能用的攻戎炮和二百斤佛朗机炮,共计一百六十七门火炮。”
“只是火炮虽然够多,但炮手却大多都是新卒,到了战场上,恐怕远不如老卒来得熟练。”
“好在我军钱粮充足,近些日子对乡里恶绅抄没所得不少。”
“如今有兵万二,而每年军饷度支十七万,粮七万,军中钱粮尚能支撑两年左右。”
汤必成汇报了个好消息,那就是汉军的钱粮足够支撑两年时间。
刘峻听后面色如常,只是询问道:“各县的军器局都恢复差不多了,算上大雄山的铁匠坊,每月能产多少甲胄箭矢和火药?”
对于这个问题,汤必成则是早有腹稿,面有虑色道:“每月能产六百余套甲胄,弓三百、箭矢三万,鸟铳百支、长枪二千、腰刀百把、药子……”
在汤必成的汇报下,刘峻的眉头渐渐皱紧,末了才道:“算上王通报给我的宁羌产量,每月甲胄约莫九百套,但需精铁充足。”
“传令给燕子里的王老,令其多招募矿工,再告诉马忠他们增设炼铁炉,要保障精铁跟上才行。”
“下官遵令。”汤必成应下此事,而刘峻听后则是点点头道:
“如今已是十月中旬,官军出兵理应就在这几日。”
“对于我军而言,最具威胁的便是北边的曹文诏等部,而巴山最迟腊月中旬大雪封山,届时虽有金牛道可从关中攻入保宁,但七盘岭、五丁峡等路段山高谷深,道路蜿蜒,冬季积雪和冰封会使石阶栈道变得极其湿滑难行。”
“届时车马无法通行,需要人力挑运粮草物资,日行三十里便已是极限。”
“宁羌与樗林关等处,只要坚守到腊月中旬便已经足够。”
“届时不用我军动手,曹文诏等人便只能后撤回金牛关或沔县,直到来年二月才能来攻。”
“南边的秦良玉虽然兵力不少,但我已令朱轸、齐蹇、蒋兴、周虎、唐炳忠率较多老卒驻守。”
“哪怕力不能敌,暂时撤往阆州坚守,等到曹文诏退兵,我们再集结兵马夺回南部与仪陇便是。”
“北边的王通也是如此,实在不行,让出宁羌与七盘关、朝天关,我等坚守飞仙关便是。”
“此战时间拖得越久,越有利于我军。”
“只要拖到五月,许多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刘峻如此笃定的说着,汤必成闻言忍不住道:“您一直在说五月会有转机,不知道是何转机?”
见他询问,刘峻也没有卖关子,直接用桌上的毛笔在白纸上画了个大明朝的大概地图,接着又画出辽东和整个漠南,随后在中原画了个圈。
“自己巳之变开始,难道你不曾发现,只要中原的流寇遭受重创,东虏便必定会在期间入关。”
“这其中关联便是流寇遭受重创,那则代表北方精兵南下,而精兵南下则北方空虚,东虏可趁虚而入。”
“过往几次,东虏皆是如此与朝廷交战,而今朝廷在关东设置总理,届时东虏必定会趁夏收时分入关劫掠!”
刘峻信誓旦旦的说着几个月后,千里之外可能发生的事情,这让汤必成哑然。
他不知道怎么评价刘峻的这预测,只能干巴巴询问道:“若是东虏不入关呢?”
“不入关,那便继续打下去。”刘峻放下毛笔,根据情况说道:
“我军粮草足够支撑两年,而每月甲胄不少九百套,且随着工匠不断招收学徒,产出的甲胄还会更多。”
“只要精铁能供上,来年五月时,我军便有一万二千精兵。”
“届时只要置兵数千在北边的关隘,余下兵马便可南下占据潼川、顺庆,乃至重庆与夔州。”
汤必成听着这美好的愿景,忍不住道:“可打仗会死人,保宁府和宁羌的青壮就那么八九万,若是死的太多,不用官军来战,我军便自乱阵脚了。”
面对他的这番说辞,刘峻点点头,但又说道:“你说得对,但问题是,不只我们会死人,官军也会。”
“我们能为了守住发下去的耕地而死两三万人,但官军能死两万人吗?”
“这……”汤必成愣住了,他发现自己忘记算官军的死伤了。
作为军户出身的他,自然知道刘峻所说的官军死两万人不是军户,而是营兵中的选锋和家丁、标兵等精锐。
要知道萨尔浒之战中,朝廷不过阵亡五万精锐,便使得整个辽东由攻转守。
若非熊廷弼挺身而出,加上万历皇帝拿出内帑来重新练兵,第一次沈阳之战中,明军根本无法击退奴儿哈只。
如果不是熊廷弼被齐党放弃,加上东林党与阉党争斗的厉害,从而导致熊廷弼下野,那第二次沈阳之战也不会输。
由此可见熊廷弼的能力,也能看出阵亡五万精锐对明朝的打击有多大。
汉军如果真的在保宁府磨死两万明军精锐,那整个川陕都会震荡。
到时候中原的流寇伺机攻入关中,那朝廷好不容易促成的局面就要再度崩盘了。
想到此处,汤必成艰难道:“以我军新卒偏多的局面,恐怕很难杀伤如此多官军精锐……”
“所以我也没想杀伤那么多精锐。”刘峻靠在椅子上,坦然道:
“只要官军死伤差不多,他们便会改换方法来对付我们。”
“不管用什么方法,只要能拖时间,我们就尽量拖时间。”
“拖得时间越长,我们的赢面就越大。”
“若是实在守不住而兵败,那就只能怪我等实力不济了。”
“反抗兵败,总比干坐等死要强。”
见刘峻这么说,汤必成也确实没什么好说的,只是补充道:“能否守住,还得看我等能否将官军挡在米仓山以北。”
“道理是这般,故此这几日便需要汤中军你多忙碌些了。”
刘峻脸不红心不跳的说着,同时拍拍自己桌案上的一本书:“这些日子,我得把这些书编出来,然后交给社学的那些教谕才行。”
“编书?”汤必成心道您还有这闲情雅致,但仔细想想,这兴许是刘峻排解压力的手段。
这般想着,汤必成便在心底叹息,接着对刘峻作揖:“在下告退。”
“慢走。”刘峻没有在意汤必成的离开,而是将书本打开,紧接着皱紧眉头,努力搜罗着脑中的物理和化学、地理等知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