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肇阳闻言,整个人如霜打的茄子般,再也生不出任何力气。
曹文诏见他如此,也没有在意他,只是对左右的王象潞和张浩等人解释过后,便起身写下了飞报,并命曹鼎蛟派快马将飞报送往汉中,同时派人前往保宁府打探起了消息。
在他打探之余,整个保宁府却彻彻底底的翻了天。
“杀恶扶贫!平均土地!废除徭役!”
“杀恶扶贫!平均土地……”
当嘹亮的口号在广元县内作响,整座广元县城的街道上混乱不堪,而手持赤旗、身穿布面甲的汉军则是高喊着口号,在各条街道宣传着汉军的纲领。
城内各处的百姓,此刻都被汉军“请”出了家,朝着广元县的县衙走去。
与此同时,此时的广元县衙内,四名汉军士兵则是抬着盖上白布的担架,大张旗鼓的走进了县衙的一堂,并将担架放在了堂内的地上。
此时的刘峻正放松的坐在主位,而堂内左右两侧则是站着身穿绸缎的士绅官员。
见到担架放下,刘峻起身上前,拨开手中的香蕉吃了两口,接着掀开了担架上的白布。
他原以为会看到一张扭曲痛苦的脸,可真正看到的,却是种彻底的平静。
“你们动他的脸了?”
刘峻吃着香蕉询问眼前四名亲兵,亲兵闻言尴尬道:“这厮上吊的表情太吓人,我怕吓到人……”
“就你聪明。”刘峻笑骂了句亲兵,但这句话更像是骂四周投降的官员和乡绅们。
在保宁府抽调极多快手、民壮和乡兵支援侯良柱等人的情况下,击败侯良柱后的刘峻,根本没有费什么力气,便接连攻占了南江、广元、昭化三县,另外还拿下了飞仙关、朝天关、樗林关和百丈关。
现在暂且不在他手中的,只剩下剑州、苍溪、阆中和梓潼县,以及西南方向的剑门关、青林口。
“孟知县啊,您怎么就自杀了呢,我是来救您的啊。”
刘峻啧啧几声,那话听得在场乡绅浑身不舒服,却没人敢于发作。
见他们不为所动,刘峻这才走回主位坐下,将香蕉皮丢在旁边桌子上,大马金刀道:
“诸位前番可都亲率家丁上了城墙,要与我等决战,怎地现在就投降了?”
刘峻这番话有几分嘲讽,乡绅们虽然感到了屈辱,但他们更想活着。
“刘将军,衙门相召,我等也不得不服从,确实没有与将军为难的想法,还请将军明鉴,在下……”
“你叫什么?”刘峻看着眼前站出来的老头,忍不住问了句身份。
“在下荣世桢,是……”
“王通!”刘峻没有给荣世桢继续开口的机会,直接拔高声音呼唤王通。
王通闻言,立马从角落走上前来,接着便见到刘峻指向荣世桢:“带下去!”
“末将领命!”王通闻言满脸兴奋,而荣世桢则是吓傻愣在原地,直到王通上前他才连忙跪下:“将军,不知在下犯了何事?”
“将军刚刚攻下广元,还需要我等为将军治理广元,在下死了不要紧,可如此让乡绅们误会将军是好杀之人,这对将军名声不利啊!”
荣世桢的思绪飞快运转,仿佛站在刘峻的角度上为刘峻献策,而其他乡绅见状也纷纷求情。
“将军,荣相公犯了何事,尽可商量,这广元地界能还需他为将军奔波。”
“将军……”
面对众乡绅的求情,刘峻则是笑着看向王通:“你说与他们听。”
“是!”王通恭敬应下,接着看向荣世桢:“荣相公多半不曾见过我,但我可是对你荣家人熟悉得很……”
荣世桢此时已经意识到自己似乎曾经得罪过眼前的刘峻与王通,但他依旧求情道:“此前在下不晓得王将军威名,冒犯了王将军,请王将军给在下个机会赎罪……”
“不必!”王通懒得推来推去,直接对荣世桢说道:“我乃燕子里人,而燕子里归属荣山乡麾下,曾产出铁矿……不知我说得这么清楚,荣相公可晓得哪里冒犯了我等?”
当王通说出燕子里和荣山乡后,荣世桢的脸色便立马变了,但他反应过来后连忙求饶:“此前是我冲撞了将军,还请将军给个机会……”
“晚了!”王通抬头示意,门口的两名汉兵便走上前来,当众架起了荣世桢。
“刘将军饶命,饶命啊!”
“给在下个机会吧,在下愿意捐出所有家产,刘将军……”
荣世桢哀求着被拖走,而他那凄惨的模样,使得在场众人尽皆心生恐惧。
“诸位怎么不说话了?”
刘峻瞧着这群身穿绸缎,个个脑满肠肥的乡绅,不由得看向自己身上这数天未曾更换的发馊战袄,主动开口询问众乡绅。
只是面对他的问话,众乡绅个个支支吾吾,不敢上前开口。
见他们不说话,刘峻便起身笑道:“诸位不说话,那我便说了。”
话音落下,不等这群乡绅反应过来,刘峻便从怀里取出一张纸,笑呵呵的念叨:
“王宗建、赵朝瑞、何允仪、王尔成、李……”
“将军!我等究竟犯了何事啊将军!”
“将军,您攻下数县之地,尚需要我等为您治理,不可如此对待我等啊,将军!”
“刘峻你这个乱臣贼子!朝廷定会派兵诛杀你的!我在下面等你!”
“刘……”
随着刘峻开始点名,被点到名的乡绅来不及争辩,随后便被王通指挥的汉兵架出了衙门。
他们哀求着刘峻给他们个机会,却在发现刘峻视若无睹后生气怒骂,而刘峻根本不为干扰,只是自顾自的念着名字。
随着名字念完,原本二十几名乡绅,此刻只剩下了区区九人。
“好了,以上的乡绅皆是恶绅,而诸位虽然不是良善之人,却有良善之心。”
“在这些恶绅以六成、七成租子盘剥百姓的时候,诸位还能保持本心,以五成租子照顾佃户,合该刘峻在此对诸位行一礼。”
刘峻笑呵呵对这九人行礼作揖,可在场的九名乡绅却觉得浑身湿冷,仿佛被从冷水中刚刚捞出来那般。
面对刘峻的作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他们,连忙躬身还礼道:
“刘将军哪里的话,我等只是看不惯他们太欺负百姓罢了。”
“刘将军所言不虚,这些人尽皆恶绅,理应惩处。”
“我等尽皆被这群恶绅排挤,早就恨不得将其除之,只是苦于没有手段。”
“是极,如今刘将军来了,我等的青天便来了。”
“没错!刘将军便是我等广元百姓的青天大老爷!”
面对刘峻的拉拢,这些人果断抛弃了那些被拖走的乡绅,转而拍起了刘峻的马屁。
“我是青天吗?我不是盗寇吗?”
面对几人的奉承,刘峻却一副自我怀疑的表情,而这几名乡绅则是脸不红心不跳的说道:
“您要是盗寇,这天下还有青天大老爷吗?”
“您就是我等的父母官啊!”
“没错,请刘将军受在下一拜!”
“请刘将军受我等一拜!”
众乡绅尽皆朝着刘峻作揖,刘峻见状并未阻拦,而是看着他们朝自己跪下作揖,接着他便蹲下,搂住两名乡绅的肩。
“好,既然你们说他们是恶绅,那我就带你们去看场戏。”
“戏?”九名乡绅发愣,而刘峻则是郑重点头:
“一场大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