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玉率领百余名亲兵在五六里外放哨,以免遭遇官军突袭。
三个时辰的时间很快过去,由于白日休息了三个时辰,因此这次的三个时辰里,许多人都没有休息太久就醒了。
饶是如此,刘峻却依旧等到了三个时辰后才带兵沿着乡道继续摸索北上。
两个多时辰后,随着远处山峰出现火光、天色渐渐微亮,刘峻便知道距离新昌里不远了,于是拔高声音下令道:“全军不用顾忌马力,一如昨夜那般包围营门!”
从罗象乾所部了解了四川普通营兵的实力后,刘峻便大胆了许多。
旗兵策马来回疾驰的传递军令,而微亮的天色下,他们这支近千人的部队也很快被高处的官军塘兵所发现。
“哔哔——”
刺耳的木哨声在通江河谷回荡,不多时便传回了驻扎在新昌里的营盘处。
由于天色微亮,不少官兵已经起床,故此在他们听到哨声后,他们便仓皇返回牙帐内穿戴甲胄,而远处的马蹄声也越来越近。
“炮位前置!铳手叠阵候令,闻号炮与弓手齐射!”
“长枪、刀牌充头锋,结直阵待二声号炮抢占阵脚!”
“乡勇执长枪护持中军两翼,快手民壮督战,畏缩不前者斩!”
新昌里南部的河滩地上,营盘内的参将赵再柱坐镇中军大纛处,指挥着本部兵马在营垒四面布置。
在他的指挥下,永宁的营兵很快便在营垒四面构筑了防御工事,而乡兵们则是被赵再柱的百余名家丁监督着。
赵再柱不动如山的身影,很快便平息了众将士的慌张,可这份平息并未持续太久,只因随着南边的马蹄声逐渐逼近,当来敌彻底暴露身影时,寒气瞬间沿着脊椎冲上了所有人的大脑。
“怎么可能?!”
坐在大纛下的赵再柱也不由失色,只因在这朦胧的天色下,他所见的则是近千乘骑战马,不是明甲便是布面甲的精锐之师。
旌旗上的“漢”字若隐若现,赵再柱顾不得其他,立马在十余名家丁的护卫下,来到了营垒南边的阵地上。
此时汉军的将士已经开始翻身下马,整支队伍井然有序的在南边宽阔的乡道上列阵。
空气中淡薄的雾气平添几分压抑,而五百多下马结阵的步兵与左右各二百的骑兵更使得官军心头蒙上阴霾。
“这他娘的是流寇?”
赵再柱几乎咬碎了牙,这阵仗比之自家总兵官麾下的八百家丁也丝毫不差,这仗要怎么打?
他收回目光,看了看自己身后穿着布面甲的百余名家丁,再看看永宁营那一千营兵,其中只有作为选锋的百余人穿着布面甲,其余都是棉甲。
两军若是短兵交击,吃亏的必定是自己这方。
想到此处,赵再柱已经有了撤退的想法。
沿着新昌里的官道一路北上,约莫六十里就能抵达石人山南部。
届时可沿着野道走百余里抵达南江县,虽说这条路不能带辎重,但策马出逃却不成问题。
想到此处,赵再柱心底生出退缩的念头,而此时刘峻也观察到了赵再柱所部的布置情况。
“与罗象乾布置相同,只是多了不少鸟铳兵。”
刘峻将目光投向旁边的王通、唐炳忠,用手中马鞭指着官军营盘道:
“遣刀牌长枪清理通道陷坑,余众步射百步压制。”
“刀牌近前即掷手铳扰敌,速填壕沟,头锋破阵后,我自率精骑突进!”
不多时,随着军令口口相传,五百汉军中的二百刀牌手与长枪手聚集起来,而二百多名鸟铳手和弓手则纷纷更换角弓,准备远射干扰。
随着准备结束,进攻的号角声随之作响。
“呜呜呜——”
在号角声响起后,二百刀牌手与长枪手结直阵开始沿着营门推进,将前方的陷马坑、铁蒺藜尽数清理干净。
面对汉军压近,官军中的赵再柱立马对左右把总吩咐道:“将火炮全部调到此面,近四十步后闻号炮再打!”
一发百子,大略不过五十步,这是戚继光对虎蹲炮的描述,而这所谓五十步,对付的多为盗寇和轻薄甲胄的胡骑。
若是要对付眼前这群穿着重甲的敌军,至少要退缩到四十步才行。
在他这么想的同时,汉军的推进速度越来越快,道路上的铁蒺藜和陷马坑都被发现后清理到左右两旁,逐渐由百步外走入五十步内。
刘峻看着前方的情况,见官军没有动手的迹象,他便大概猜到了官军试图放近再打,于是对王通与唐炳忠补充道:“步弓手向前二十步。”
王通与唐炳忠见状,稳重下令步弓手前进而十步。
随着步弓手前进二十步,刘峻便将木哨放到了口边,眼看距离差不多后,当即吹响木哨:“哔哔——”
汉军阵地的所有弓手纷纷举起弓箭,从仰角远射官军营盘。
“放炮!”
“嘭!”
“轰隆——”
赵再柱在见到汉军的弓箭手举弓后,立马对身旁把总吩咐放炮。
把总闻言,立马点燃手中号炮朝天上打去。
号炮作响,虎蹲炮的炮手们纷纷点燃引线,紧接着十余门虎蹲炮开始先后打出弹丸。
硝烟弥漫的瞬间,箭雨骤然落下,而炮口打出的弹丸也在瞬间如暴雨般激射汉军而去。
木牌被打穿,头锋的刀牌手纷纷中弹倒下,二锋刀牌手见状立马上前顶上,而长枪手则是将中弹的头锋刀牌手拖到后方。
“噼啪”的鸟铳声不断作响,射出的弹丸击穿木牌并击中汉军的将士。
“鸟铳手与弓手放箭压上,到阵前换鸟铳,协助头锋破开官军阵脚!”
刘峻沉稳下令,王通见状策马上前,接着翻身下马,亲自率领鸟铳手和弓手不断前进。
没有铁蒺藜和陷马坑的阻碍,二百来人很快冲入五十步的距离内,而此时的汉军刀牌手与长枪手们已经取出了手榴弹,用火折子引燃后,开始先后抛向官军营盘内。
“是炽马丹,都躲开!”
赵再柱同样认出了手榴弹与炽马丹相同的作用,但并无任何作用。
手榴弹在官兵的人堆里炸开,轰隆的爆炸声与冲击将四周营兵击伤,而赵再柱看到后,却忍不住咬牙道:“他们从何处弄来的炽马丹,威力怎地如此之大?”
不等他话音落下,“噼啪”的鸟铳声开始作响。
营垒的木排被击穿,营内的营兵更是中弹倒地不起。
汉军的刀牌手上前将拒马推向壕沟内,只是几个拒马摞起来,汉军便有了通过的通道。
“杀!!”
刀牌手沿着通道冲锋,鸟铳兵与弓手则是朝着左右不断放箭、射击压制。
长枪兵们有的跟着冲锋,有的则是使用工具将简陋的通道彻底填平。
手榴弹炸开的豁口成为了最好的通道,汉军的刀牌手与长枪兵结阵冲入其中。
不同于罗象乾选择率领家丁顶上,赵再柱则是率领家丁在后观望。
他的这番做法,也就导致了永宁营兵的百余名选锋在与汉军交战一处后,很快便被数量不断增多的汉军压制向后。
四周的营兵试图与汉军将士交战,而双方的兵器从长枪变成了斧头、锤子等钝器。
“砰——”
“额呕……”
穿戴布面甲与环臂甲的汉兵如虎入羊群,举着手中钝兵便开始胡乱打砸。
普通的营兵遭受一击后,身上的棉甲被打得破烂,瞬息间倒地毙命。
汉军的将士遭受钝兵攻击后,大多踉跄着倒地,身体强健的还能凭借布面甲和里面的内衬捡回条性命,身体稍差的则是骨折呕血。
“降者不杀!降者不杀!”
厮杀中,王通拔高声音试图招降,而后方的把总见状,立马便看向了赵再柱:“参将,命家丁驰援吧,不然阵脚就要被破开了!”
赵再柱脸色变幻,他根本不认为自己能打赢这支武装到牙齿的流寇,哪怕他将家丁派上去,恐怕也无济于事。
眼前汉军三百多人便压着己方九百人打,多添一百人也于事无补。
“命令快手、民壮和乡兵用长枪顶上!”
赵再柱摆手下令,把总满脸错愕,毕竟在这样的战场上,这些快手和民壮乡兵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
“快!”
赵再柱催促着把总,把总闻言,只能咬牙下令乡兵们顶上。
只是面对前方如血肉磨盘的战场,别说乡兵们,便是快手及民壮都不敢上前。
“轰隆——”
在后方乡兵不敢顶上的同时,汉军五百多步卒已经攻入了营垒内,前方的营兵节节后退,而更为致命的是营外的汉军骑兵正在试图包围营盘。
赵再柱见状再不敢耽误半点,立马对身后的家丁吩咐催促起来。
“上马,走北门突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