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咴咻——”
“娘咧……疼杀我也!”
“咬紧木橛子!忍住!”
二十一日,当天色微亮,自巴州出击的官军营垒已经插上了汉军的旌旗。
六百多名营兵和上千民壮乡兵纷纷跪在地上,浑身狼狈不堪,而他们四周则站着看守他们的汉军将士。
大火已经被扑灭,而营盘的堑壕则成为了最好的埋骨地。
牙帐内,刘峻看着桌上的地图,手拿飞报,一心二用的看了起来。
“窸窸窣窣……”
“将军!”
甲片声与示意声先后响起,刘峻头也不抬的开口:“进。”
帐帘被掀开,接着王通、齐蹇、庞玉及唐炳忠四人先后走入帐内,对刘峻唱喏道:“官军参将罗象乾已授首,可要枭首示众?”
“免了。”刘峻听后不假思索回答,随后说道:“川中营兵这般不济事,倒出乎我预料。”
“昨夜我等手脚算不得利落,留下不少破绽,但却也轻易破了这罗象乾所部。”
“这般看来,昨夜摸黑劫营,倒是我多此一举了。”
刘峻说着,从桌上拿起官军内部的飞报看了看,同时吩咐道:
“眼下这保宁府内三部营兵,只侯良柱那厮的家丁选锋需仔细提防。”
“东边赵再柱与这罗象乾约莫一路货色,使狠劲冲杀便能破他。”
“得令!”众人轰然应诺,刘峻也合上手中官军飞报说道:“侯良柱所部近两千人,赵再柱只一千人马。”
“我意休整半日,随后便去寻赵再柱,赶在明日清晨时分将其击破。”
“不过在此之前,倒可借罗象乾这厮的披挂、令旗,与他麾下这群溃兵,诈开巴州城门。”
这般说着,刘峻目光来回扫视,接着看向了齐蹇:“齐蹇,与你三百弟兄,押着这群败兵乡勇,能否骗开巴州城门?”
“将军放心,手到擒来!”齐蹇不假思索回答,刘峻听后点头,接着示意道:“夺城后,速将城中甲仗粮秣尽数运回,再从米仓山调新卒南下,披甲守城。”
“遵令!”齐蹇恭敬退出牙帐,而剩下的三人中,王通与唐炳忠也目光灼灼的等着刘峻吩咐。
“昨夜折了五十九个老弟兄,带伤不能再战的伤员还有百来人。”
“除去齐蹇带走的三百人,眼下还能凑出近千弟兄,足够收拾赵再柱。”
刘峻说罢,唐炳忠主动抱拳:“将军,击溃赵再柱后,可要照方抓药,攻取通江?”
“正该如此。”刘峻点点头,唐炳忠则皱眉道:“若再分兵守城,能带去石人山的弟兄恐怕不足……”
“不必担心!”刘峻打断了唐炳忠的话头,安抚道:“击溃赵再柱后,留你二百兵,随后通江最近募兵操练。”
“八日内,我必与朱三合兵破了侯良柱,分取保宁各县!”
唐炳忠虽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得要自己守通江,仍激动得喉头滚动,急忙抱拳道:“将军宽心,末将必与城池共存亡!”
“都去歇着,三个时辰后开拔,赶在明日拂晓时分从正面击破赵再柱!”
“得令!!”
唐炳忠与王通抱拳应下,随后便离开了牙帐,只剩下了刘峻与庞玉。
庞玉二话不说,抻开毡子铺地,靠着帐柱便阖了眼。
刘峻知他要护持自己,也不多言,另取条毡子递过去:“盖着肚腹,莫着凉,要躺便躺倒。”
“坐着睡舒服些。”庞玉面不改色地扯谎,刘峻摇头苦笑,自回主位躺下。
方沾毡毯,便觉头重眼涩,不及三五呼吸已入黑甜。
恍惚间,他意识似乎清醒,手里依旧拿着那本《南明史》,而面前则是熟悉的书桌与电脑,以及窗户外那霓虹闪烁的城市夜景。
面对这番景象,他猛然起身看向城市外,街道上的车水马龙和人影清晰无比,喜色渐上眉梢。
他不自觉拿起桌上的手机,熟悉点开了各种软件,疯狂下单了许多吃喝的食物。
门铃声响起,当他跑到客厅拉开门,出现在眼前的却是庞玉那张粗犷的大脸……
“将军,时辰到了。”
熟悉的声音从他嘴里响起,刘峻的意识瞬间陷入黑暗中,而耳边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等他艰难的睁开眼睛,出现在他眼前的依旧还是庞玉的那张大脸,以及罗象乾的牙帐。
“直娘贼!”
刘峻心中暗骂,伸手借着庞玉的拉力坐起。
待神思清明,才省得方才皆是幻梦。
“日思夜想,是我白日所有思,夜间便有美梦前来缠磨么?”
刘峻心底暗叹,转而看向庞玉:“甚时辰了?”
“午时三刻。”庞玉瓮声应答,刘峻遂自行套上马靴,深吸气将床头的凤翅盔揽过,抱盔出帐。
帐外空气里飘着肉香,正是诱他前番梦魇的根源。
“等以后太平了,定要把后世那些珍馐美馔都整治出来!”
刘峻心底又添了条扫平天下的理由,而此时唐炳忠也端着木托盘近前:“将军,用了饭再走。”
“怎不早唤我?”刘峻瞥见盘中之鸡,脱口质问,唐炳忠讪讪道:“唤过三四回,也曾推搡过,但您不醒……”
闻得此言,刘峻没了脾气,转头对庞玉道:“往后若唤不醒,便用水……用湿布巾狠擦我脸。”
“晓得了!”庞玉咧着嘴应承,刘峻见他这般莽撞相,及时咽回了让他泼冷水的念头。
“传令各营,准备开拔。”
刘峻接过碗筷,吩咐间已埋头狼吞虎咽,脚步不停直往辕门去。
途经降兵聚集处,见这些营兵多半身着棉甲,难怪昨夜见罗象乾与其家丁战死后便望风归降,原是过得窘迫。
然刘峻并无收编之意——他亲眼见过那些被充作军功的百姓首级。
纵使收降可速扩军势,也不愿让这些杀良成性的兵油子污了汉军风气。
“都是爹娘生的苦命人,当兵不过混口饭吃。”
“好生配合我军,待取下保宁府,便放尔等归乡。”
“若敢耍滑头,罗象乾便是榜样!”
“都是百姓的儿女,当兵也只是混口饭吃。”
“你们老老实实配合我军,待到拿下保宁府,我便放你们回乡。”
“如若不然,罗象乾那厮便是你们的下场!”
刘峻停下脚步,对着这些惶恐不安的营兵安抚并威胁,在他的这番言语下,被汉军杀怕了的营兵们纷纷点头,而刘峻也继续向外走去。
待到他走出辕门时,原本的堑壕已经被填平,而汉军还能行动的弟兄们则是在外列阵,安静等待着他吩咐。
刘峻走上前来,碗里的鸡肉和鸡汤也被吃了个干净,随手递给旁边的庞玉后,他便对齐蹇道:
“如前番那般所言,你留伤兵看守永宁营的降兵,然后带民夫与弟兄去取巴州。”
“末将领命!”齐蹇作揖应下,刘峻颔首后,便从旁边接过唐炳忠递来的马缰,紧接着翻身上马。
“走!”
在他的招呼声下,两名旗兵挥舞令旗,不管是骑兵还是马步兵纷纷上马,接着护卫着刘峻朝东边的通江赶去。
他们选择的是山间的乡道,即便被那些隐户的村民撞见也毫不担心。
在他们的紧赶慢赶中,天色渐渐变黑,而他们也来到了距离昨夜战场六十余里外的通江县北。
早早得到消息的谍头在此等待,而他手中的火把也吸引到了汉军的将士。
在汉军将士的带路下,他很快找到了在乡道内休息的刘峻,并对刘峻作揖禀报起来:
“将军,赵再柱昨日便率兵向北搜山,如今应该在新昌里,只要沿着北边的乡道北上,约四十里外便是他们驻营的地方。”
谍头穿着朴素,但刘峻却记得他:“王通,这弟兄是你们村的人吧?”
“对,是我三叔爷的孙儿,唤王豹,管我叫大兄。”王通点头应下,并对刘峻介绍起来。
刘峻听后点头,对王豹安抚道:“你今日便不要回马驿了,明早我等击破赵再柱后,你便随军攻打通江县。”
“你在此地盘桓多时,地理最熟,正好辅佐唐把总。”
刘峻示意唐炳忠上前,唐炳忠也很有眼色的上前笑道:“明日攻打通江,还需要王兄弟配合。”
“是…是…”王豹受宠若惊,连连点头。
刘峻见状则是对众人说道:“先休息三个时辰,三个时辰后开拔北上。”
经过昨夜的夜战失败,刘峻还是决定将突袭赵再柱的时间调到清晨时分。
于是在他的吩咐下,众人也熟悉的为马匹卸下马鞍,擦拭汗水后喂食马料,最后吃了几口战前准备的干饼,便过着毡子休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