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说来,闯贼是想让我军分兵围剿混天星等部,若是我军不分兵,贼寇则搅乱四川?”
“想来应是如此。”
五月下旬,在惠登相驻跸太平,刘峻筹备扩军并做好与官军交战准备的同时,本在商州的曹文诏叔侄也带兵赶到了高陵。
他们带来的消息令洪承畴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派往四川援剿的兵马,而侯良柱派来的快马,更是让洪承畴不得不调整起了部署。
“四川总兵官侯良柱禀告,松潘、永宁、建昌三营仅营兵六千,调无可调。”
“眼下龙安府驻督标营一千人,总兵官侯良柱率家丁八百及督标营千人驰往巴州,并令各卫集战兵三千于巴州。”
“然各卫此前已然抽调三千战兵,如今抽无可抽,恐怕无法集结三千战兵于此……”
“同,援剿游击刘贵飞报,混天星惠登相率部数千进驻太平,今太平贼寇不下二万。”
牙帐内,谢四新不断将各方情报汇总告诉洪承畴,而帐内的将领们则是不断将沙盘上的旗帜拔了插,插了拔。
看着沙盘上混乱的局势,洪承畴最终将目光投向了太平县,因为他知道混天星进驻太平后,将会给四川带来什么危险。
“传令,命侯总兵率部在保宁、顺庆二府严防死守,决不能让混天星北上突围回到汉中。”
“此外,令左光先、秦翼明强攻太平,务必拿下太平。”
“调夔州谭大孝麾下秦佐明、马万春率三千土兵驰援达州,请秦老太保率酉阳白杆兵驰援重庆府,勿使混天星南下重庆。”
“是。”谢四新应下,但接着又道:“督师,若是如此调动,那岂不是中了闯贼的计?”
沙盘上,洪承畴所调动的这些兵马,合计起来少说也有上万人。
如果高迎祥的计划是用惠登相和摇黄十三家牵制川兵,那毫无疑问他的计谋成功了。
“他要牵制便由他牵制,不过这混天星和摇黄的盗寇必须剿灭,不然太平城之事还会发生。”
洪承畴将计就计,准备集结川兵剿灭惠登相和摇黄盗寇,谢四新听后颔首,而这时帐外却传来了马蹄声。
帐内的洪承畴、谢四新及曹文诏叔侄尽皆看向帐外,只见塘兵催促快马疾驰而来,勒马间翻身下马,对帐内作揖:
“督师,庆阳府急报……副总兵艾万年、刘成功、王锡兵败宁州,遭闯将李自成所杀,宁州城陷。”
“荒唐!李闯哪有如此能力?!”
曹文诏瞪着眼睛大骂,可塘兵却苦着脸道:“李闯设伏,艾副总兵所部中计,深陷其中,最终败亡,这都是标下亲眼所见……”
“混账!”听到塘兵这番言论,曹文诏立马对皱着眉头的洪承畴作揖道:“督师,我愿率部三千追剿李闯,不日便提其头颅来见!”
洪承畴闻言脸色微微动容,正想准许曹文诏的请令,可在他看到沙盘上那烽烟四起的局势,尤其是看到十分空虚的龙安府后,他还是选择了摇头。
“眼下暂且不与李闯交战,先将汉中、渭南、四川等处贼寇讨平,避免高闯冲入四川。”
“督师!”曹文诏不甘开口,但见洪承畴依旧沉着脸,他只能无奈叹了口气。
在他叹气后,洪承畴这才开口道:“巩昌及汉中尚有流寇作乱,如今侯总兵率部围剿混天星,龙安府必然兵力不足。”
“还请曹总兵率部将巩昌及汉中流寇荡平,届时再北上与本督剿灭高闯、李闯。”
“末将领命!”尽管没有被批准进攻李自成,但能前往汉中围剿流寇却也不错。
这般想着,曹文诏便带着曹变蛟退出了牙帐,不多时便点齐兵马,准备翌日赶赴汉中。
在他准备前往汉中的同时,四川的局势果然按照洪承畴的猜测在进行着。
“杀!!”
五月末梢,随着惠登相从姚天动等人手中得到上千石粮食后,他便立马以闯王之令为由,拔营南下攻打达州。
在他沿着后河一路南下后,挡在太平与达州之间的东乡县便成为了他首要攻打城池。
尽管东乡县已经有了防备,但由于时间紧促,故此守城的仅仅只有十余名生员及数百家丁与民壮、乡兵。
面对这种守备力量,惠登相几乎没有耗费太多力气便攻下了东乡县。
一时间,城内数万人都遭到了惠登相所部流寇的屠杀与奸淫。
东乡县的陷落,很快引起了达州的震动,而彼时秦佐明、马万春也奉令率领三千土兵进驻达州、新宁二城。
面对秦佐明的坚守,惠登相没有强攻达州,而是直接绕过了达州,向着南边的大竹县杀去。
“放!”
“轰隆隆……”
六月初,随着顺庆府大竹县爆发炮声,上百名推动简陋云车的流寇便在火炮的霰弹下毙命当场。
只是相比较被击毙的流寇,此时城外的流寇数量是这群流寇的数十倍。
“清理炮膛!”
“坚守城墙,每坚守一日,发钱五十!阵殁则免两年地租!”
“放箭……”
大竹县,作为顺庆府的东部门户,由于被背斜山脉包夹在中间,因此当地的人口并不多。
不过在面对流寇来袭时,有东乡县的例子在前,城内的士绅们还是竭尽所能的发动起了家丁和佃户守城。
在发钱和免地租的条件下,大竹县城内的青壮几乎都被发动,四千多名青壮坚守在城墙马道上,而生员们则率领穿着棉甲的家丁,各自指挥着青壮作战。
在这种背景下,惠登相麾下流寇迟迟无法攻破大竹县。
“将军,这大竹县难以攻打,不如绕开如何?”
“哼!”听到副将的话,惠登相冷声道:“打不开县城,便从四周的乡堡开始打。”
“你亲自率两千弟兄去四周攻打乡堡,抢够钱粮我们便绕道攻打渠县,然后北上保宁府。”
“南边秦良玉那老恶婆不好招惹,先暂时避开她锋芒。”
“是!”副将不假思索接下军令,接着便率领撤下来的部分流寇开始扫荡大竹县的乡堡。
在他们的扫荡下,那些只有少量乡兵驻守的乡堡,最终只能淹没在战火的火海下。
眼见惠登相要屠空大竹县,驻守在达州和新宁县的秦佐明、马万春便合兵开始南下。
他们南下的动向,很快便被惠登相派出的塘骑探明。
得知两人合兵三千来攻,惠登相便放弃了屠空大竹的想法,急忙走三国时期的华蓥山古道向着渠县攻去。
随着他们翻越华蓥山,流寇杀入东川的消息便很快传播开来。
尽管近些年来北方动乱,但崇祯年间的四川还真没有被流寇打到腹地。
因此当流寇攻入顺庆府的消息传开,如潼川、重庆、保宁乃至更远的成都等地百姓都纷纷乱了起来。
平日里只敢拦路抢劫的山贼盗寇纷纷开始干起了打家劫舍的勾当,而各地卫所城池更是纷纷戒严。
原本还准备等待卫所战兵的侯良柱也顾不得其他,连忙改变目标,率领家丁与营兵急行赶赴顺庆府。
正在酉阳练兵的秦良玉得知消息,立马便向四川巡抚刘汉儒请令北上,刘汉儒自然无有不允。
在刘汉儒的准许下,秦良玉便率领着还未练成的酉阳白杆兵北上,同时刘汉儒也开始下令各府戒严,各县生员必须率领家丁上马道守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