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唏律律……”
崇祯八年五月下旬,随着朱轸将截获所得的大批金银铜钱和古董字画送抵米仓山,阔别许久的杨琰也带着商队出现在了汉营寨的校场上。
“各类工匠九十四户,五百五十七口;童生七户四十五口。”
“西番军马八十七匹,乘马二百五十四匹,挽马三百一十六匹,耕牛五十七头。”
“硫磺、硝石……”
校场上,杨琰正站在刘峻面前,向他作揖汇报着此次带来的货品,而刘峻则是手拿账本,仔仔细细的翻查着。
“前番的古董字画,共卖出三千七百五十七两六钱,除去这些工匠和牲口、物资,反倒是将军需支五千六百余四两三钱与我。”
杨琰小心翼翼的报出账单,他本以为刘峻会变脸色,但刘峻却仿佛没听到般,面色如常。
待到他翻完账本,他才将账本递给了汤必成,笑着说道:“价格与此前说的相同,十分公道。”
“稍后我便令汤中军带介斗去取银子,此外还有五千斤的精铁和数量是此前那批数倍的古董字画等着介斗帮忙贩卖。”
杨琰听到刘峻这么说,心里不由得发紧,毕竟他没有听说保宁府这些日子有什么地方被劫掠,那刘峻这批古董字画是哪里来的?
这么多的古董字画,可不是攻打几个乡就能筹集的,而近来被攻破的城池只有……
杨琰立马明悟,同时对刘峻作揖道:“将军所说之事,本就是在下的分内事,不过在下有消息禀告将军,希望将军听后体谅在下。”
“什么消息?”刘峻开口询问,而四周还在高兴清点物资的汤必成和邓宪等人也朝杨琰看了过来。
“太平县被摇黄盗寇攻破,如今朝廷正在调遣四川总兵官侯良柱围剿,而侯良柱则征调各卫战兵前往巴州集结。”
“在下近来能将如此多物资运入米仓山,全因保宁府官兵不足,没有到处设卡所致。”
“如今侯良柱即将走保宁府攻打摇黄盗寇,届时整个保宁府都会戒严,在下恐怕没有办法将物资与工匠送入米仓山,希望将军体谅……”
“……”刘峻闻言没有立马回答,而是看向了汤必成,但汤必成却回答不上来什么。
杨琰见状,随即便与刘峻届时道:“此事没有走马驿和邸报,乃是飞报快马通传。”
“若非在下与各地卫所有些交情,恐怕也得不到这条消息。”
“据在下所探,侯良柱令各卫战兵于六月十五日时集结巴州,距今不过十七日。”
“在下此次交易,也是为了将此事告诉将军,避免交易中断,使得将军误会。”
杨琰没忘记上次他中断两个月交易后付出了什么后果,所以才把事情先摆在台面上说出。
刘峻听后并未感到诧异,毕竟太平位置重要,这种城池被攻破,便是洪承畴也会觉得头疼,如此大阵仗才是应该的。
只是他没有想到,洪承畴的反应会这么快,这反应速度比起此前陈奇瑜主政五省时,快了不止两倍。
要知道当初保宁府求陈奇瑜剿匪,陈奇瑜可是磨蹭了两个多月才舍得调兵,而洪承畴如今只是半个月就安排好了剿匪事宜。
要是大明朝的剿匪总督都和洪承畴这样神速,估计流寇早就被灭了一轮又一轮。
洪督师虽然在松锦之战后对不起明朝,但在剿匪的事情上还真的没有掉过链子。
“十七日……”
刘峻心中呢喃着这个时间,接着看向杨琰说道:“便是官军来搅,也断不了我等买卖。”
“古董字画稍后便交给介斗,只管贩卖便是。”
“若保宁府为官军封锁,介斗便返回巩昌,安心为我等招募工匠,采买马匹便可。”
“是……”杨琰没想到刘峻竟然没有慌乱,更没想到这种情况下,刘峻还把这批数量巨大的古董字画交给了自己。
毕竟汉军若是被官军发现,少不得会被围剿,若是刘峻没撑住,那那批古董字画可就是自己的了。
“汤中军,派人带介斗去取古董字画吧。”
刘峻对汤必成吩咐着,接着便对杨琰道:“我便先与众弟兄去议事了,若是介斗觉得有什么不妥,可派人来寻我。”
“是。”杨琰躬身应下,随后便见刘峻带着汤必成等人离开了校场,朝着议事堂走去。
在他们赶赴议事堂的路上,汤必成与邓宪目光几次交错,但二人都没有立即开口,而是等着机会。
一盏茶后,随着众人走入议事堂并坐下,汤必成这才开口道:
“侯国柱调四川各卫战兵前来,必然还有家丁陪伴,想来他们会先收复太平。”
“以朱三信中所说的摇黄实力,恐怕撑不了多久就会退回巴山,届时侯国柱定要围剿巴山的盗寇。”
“眼下我们这里尚且安全,但朱三那边恐怕就有些不妙了。”
“今日得了这么多工匠,想来每月产出的甲胄和军械火器都会增多,不如趁官军合围前,先将朱三等人撤回米仓山?”
“是极。”邓宪点头附和道:“如今我营内有金银铜钱四万,更有两万余石粮食。”
“即便朱三那边撤回,营内兵马也不过两千余,能坚守近一年。”
“一年过后,官军定然剿灭了摇黄十三家,届时我等甲胄齐全,可以盘踞米仓山,试图攻占保宁府。”
“朝廷若见我军势大,必然派人前来招抚,且以将军实力,最少也能得个总兵之职,诸位也能得到参将、游击之职。”
邓宪还是不忘招抚,不过刘峻却没想过被招抚。
尽管洪承畴当上五省总督后招抚了不少流寇,但洪承畴招抚流寇都有前提,那就是这些流寇必须成为官军的马前卒,前去围剿其它不愿意接受招抚的流寇,最典型的就是白广恩、董学礼等人。
洪承畴这招相比较其它总督来说,高明了许多,既能让降将和流寇消耗,又能让降将无法回到流寇阵营,且还能为己所用。
正因如此,洪承畴时期招抚的流寇,后面大多都在围剿流寇。
相比较之下,杨嗣昌、熊文灿等人招抚流寇后便让流寇自己屯垦,这不仅没有削弱流寇的实力,反而给予了他们喘息的机会。
后来明朝因八省大旱,财政彻底崩溃时,这些被招抚屯垦的流寇再度揭竿而起,直接覆灭了大明朝。
刘峻可不打算接受招抚,因为不管是洪承畴还是杨嗣昌、熊文灿,他们都不可能接受自己镇守一方。
没有镇守一方的机会,就没办法发展自己的地盘,最后只能落得流窜的下场。
更何况自己如今有兵二千余,待到甲胄补齐,装备与素质堪比家丁。
大明朝拥有两千多家丁的将领,掰着手指头都能数清楚。
李成梁巅峰时期八千家丁,而松锦之战后,清军攻打关外四城时,吴三桂不过三千家丁和万余营兵便击退了来犯的数万清军。
清顺争夺山海关时,吴三桂则是凭五千家丁和两万多营兵成为了双方争夺的对象。
若是洪承畴知道自己有两千多堪比家丁的精锐,不把自己的精锐榨干,洪承畴绝对不会放心自己。
所以摆在刘峻面前的选择看似有很多,但他不想当狗的话,就只有和洪承畴硬碰硬。
想到此处,刘峻便看向了刘成:“二郎,你过几日带些炮匠亲自走趟石人山,为石人山铸炮。”
“此外,记得告诉朱轸,让他继续招募兵卒,不用担心官军的围剿。”
“若是官军真的要围剿他,我们自然会率兵前去解围。”
“是!”刘成果断应下,脸上写满了激动。
如今的日子虽然太平,但总归是在保宁府眼皮底下,不敢直接与官军开战。
若是官军真的铁了心要围剿石人山的朱轸,那汉军便可以与官军开战,将保宁府收入囊中了。
“将军,这……是否太早了些?”
汤必成有些担心,毕竟他们现在满打满算就两千战兵,披甲不到八成,远不是整个四川官兵的对手,更别提北边还有数万围剿官兵了。
面对他的担心,刘峻则是慢悠悠道:“总归要与官军争斗的。”
“如今我们不断招兵买马,仅凭劫掠乡里,已经无法养活大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