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看穿了路径,只要掌握了真气的轨迹……
就能……复刻!
“你在干什么?!”
陈靖川越打越心惊,越打越暴躁。
他发现自己的每一次攻击,就像是打在了棉花上,或者说是打在了一面镜子上。
赵九不仅能避开他的刀,甚至开始用同样的节奏来反击。
“我在看你的心。”
赵九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一瞬间,他的瞳孔竟然也微微收缩,深处仿佛也有一团漩涡在旋转。
“陈靖川,你的婆娑念,练歪了。”
赵九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太执着于杀戮,太执着于恨,导致你的气息在过神庭穴的时候,多走了一分戾气。这让你的刀虽然快,却不够纯。”
“放屁!”
陈靖川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整个人瞬间炸毛:“你懂什么?!你一个只会用蛮力的莽夫,也配评价我的婆娑念!”
那是他毕生的骄傲,是他为了复仇而修炼出的神技,怎么能容忍被仇人如此贬低?
“既然你不信。”
赵九扔掉了手中的剔骨刀。
他竟然在生死搏杀中,扔掉了唯一的武器。
他双手下垂,掌心向外,摆出了一个极其奇怪的姿势。
那个姿势……
陈靖川的瞳孔瞬间放大到了极致,连呼吸都停滞了。
那是婆娑念第一式的起手式!
“婆娑念……怎么和混元功……这么像?”
赵九没有念诵记载在婆娑念上晦涩难懂的梵文口诀,而是低声喃喃起来。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他体内的混元真气瞬间按照刚才解析出来的路径疯狂运转。
丹田、关元、督脉、神庭……
气息如奔流的江河,在经脉中咆哮,最终汇聚于他的双手。
“嗡——!”
空气震动。
赵九的身后,竟然隐隐浮现出一尊模糊的虚影,那虚影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股庄严、浩大、却又带着几分杀伐之气的威压,却是实打实的!
“混元……法印!”
赵九猛地推出一掌。
这一掌,没有刀光,没有剑影。
只有一股无形的波动,如同一枚可以毁灭一切的火药,狠狠地轰向了陈靖川。
“不……不可能!”
陈靖川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那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就像是看到了信仰的崩塌。
“你怎么可能会!这需要口诀!需要心法!需要二十年的苦修!你怎么可能看一眼就会?!”
他疯了般地挥舞着手中的刀,想要斩碎那股波动。
“噬心!”
陈靖川也不管什么招式了,直接透支了自己的生命力,将所有的内力一股脑地爆发出来,化作无数恶鬼般的黑气,迎上了赵九的掌印。
“轰——!!!”
两股力量在半空中狠狠撞击。
整个天明神苑都为之一震。
头顶的琉璃瓦穹顶瞬间布满了裂纹,无数积雪簌簌落下。
那池粉色的水更是掀起了数丈高的巨浪,差点将池中的两人卷走。
“噗!”
陈靖川的身影倒飞而出。
他重重地撞在身后的墙壁上,将那坚硬的岩石墙面撞出了一个人形的凹坑。
手中的横刀脱手飞出,插在地上,刀身嗡鸣不已,似在悲鸣。
“咳咳……咳咳咳……”
陈靖川滑落在地,口中鲜血狂喷,那身一尘不染的黑衣此刻早已变得破破烂烂。
但他顾不上伤势。
他抬起头,死死地盯着赵九,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为什么……为什么……”
陈靖川喃喃自语,精神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我练了二十年……我吃了那么多苦……我为了这门功法变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你凭什么……你凭什么不需要口诀就能练成?!”
这对他来说,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这是否定了他的一生,否定了他所有的努力和骄傲。
赵九站在原地,缓缓收回了手掌。
他的脸色也很苍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强行模拟别人的功法,对经脉的负荷极大,刚才那一击,几乎抽干了他大半的内力。
但他赢了。
赢在诛心。
“因为你的心里只有恨,而我……”
赵九看了一眼池子里的耶律质古,眼神变得柔和了一瞬:“我只想救人。”
“救人……救人?哈哈哈哈哈哈!”
陈靖川突然狂笑起来,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他从地上爬起来,身体摇摇晃晃,像是风中的枯叶。
但他身上的气息却开始变得极其不稳定,一股更加黑暗、更加疯狂的力量在他体内酝酿。
“既然你这么想救人……那我们就一起下地狱吧!”
陈靖川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不远处的刀上。
“嗡!”
刀身上的梵文瞬间变成了血红色。
“赵九!你看好了!这才是婆娑念的最后一式!”
陈靖川的双眼彻底变成了赤红色,连眼白都消失了。
“灭世!”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血红色的风暴,不顾一切地向着赵九,或者说是向着赵九身后的化蝶池冲了过去。
他要毁了这里。
毁了赵九,毁了那两个女人,毁了一切!
一直坐在旁边看戏的朵里兀,此刻终于变了脸色。
她手中的瓜子掉在地上。
“疯子!”
朵里兀骂了一声,身形一闪,想要阻止这场可能会波及到她的爆炸。
但已经来不及了。
赵九看着那团冲过来的血色风暴。
他没有退。
他也不能退。
身后就是耶律质古。
“呼……”
赵九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再次摆出了那个起手式。
但这一次,他的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模仿和探究,只有一种纯粹的、一往无前的决绝。
体内的归元经和混元功被催动到了极致,甚至开始燃烧他的本源精血。
而也就是这一瞬间。
赵九找到了一个点。
那是混元功断开的那个点。
“我早说过……混元功是不全的。”
后半部,是婆娑念。
当完完整整的混元功行气决展现在赵九面前时。
“既然你要灭世……”
赵九低吼一声,双手合十,然后猛地拉开。
一道刺目的金光在他掌心绽放。
“那我就……开天!”
……
金光与血色在半空中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声极其沉闷的嗡声,像是整个世界都静了下去。
紧接着,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向着四周疯狂扩散。
“咔嚓——哗啦!”
头顶那早已不堪重负的琉璃穹顶彻底崩碎,无数巨大的玻璃碎片混杂着积雪,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朱红色的围墙倒塌,六角凉亭化为齑粉。
就连那池粉色的水,也被这股力量硬生生地压下去三尺,露出池底狰狞的阵法符文。
光芒散去。
赵九单膝跪地,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双手颤抖得厉害,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尘埃里。
而在他面前十步之外。
陈靖川静静地站着。
他手中的横刀只剩下了半截刀柄。
他的胸口,有一个清晰的掌印,深深地凹陷下去。
“呵……”
陈靖川发出了一声轻笑。
他眼中的赤红色褪去了,那股子疯狂和戾气也随之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和解脱。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婆娑念啊……”
陈靖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看了看赵九,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弧度:“原来……你……”
一阵黑影掺起了他。
影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