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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论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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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利州城内的帅府大堂,此刻已是一片狼藉。

  名贵的瓷器碎片铺满了地面,像是一地破碎的人心。

  “杀!都给我杀!”

  张虔钊提着一把还在滴血的长剑,双目赤红如鬼,在大堂内来回踱步。

  他的发髻散乱,早已没了平日里身为封疆大吏的威严,只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就在刚才,两名跟随他多年的校尉,仅仅是因为在城头听着那《巴山夜雨》多抹了两把眼泪,提了一句军心不可用,便被他当场斩下了头颅。

  两颗血淋淋的人头就滚在帅案之下,死不瞑目地盯着大堂顶上的横梁。

  “谁敢言降,这就是下场!”

  张虔钊嘶吼着,手中的剑锋指着堂下那群噤若寒蝉的幕僚和偏将:“孟昶小儿这是在用妖术!那些戏子唱的是迷魂曲!传令下去,督战队上城墙!凡是放下兵器者,杀无赦!凡是面露悲色者,杀无赦!凡是……凡是……”

  他喘着粗气,声音像是破风箱一般呼哧作响,却再也说不出那个凡是后面是什么。

  因为他发现,满堂文武,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那不是敬畏,而是像在看一个疯子。

  “大……大帅。”

  一名幕僚战战兢兢地从人群中爬出来,额头上全是冷汗:“城外……城外没动静了。”

  “没动静?”

  张虔钊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那幕僚:“什么叫没动静?”

  “那……那些戏子不唱了。”

  幕僚咽了口唾沫,声音颤抖:“孟昶的大军也没有攻城,只是……只是把城围了,正在埋锅造饭。”

  “造饭?”

  张虔钊愣住了。

  他原本以为,那曲子唱完,紧接着就是铺天盖地的攻城。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玉石俱焚的准备,要把这利州城变成一座绞肉机。

  可对方不打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挥出一拳,却打在了棉花上,那种空荡荡的无力感,让他心中的恐惧成倍地滋长。

  “疑兵之计……一定是疑兵之计!”

  张虔钊把剑狠狠插在地板上,神经质地咬着手指甲:“那苏长青阴险毒辣,绝不会这么轻易罢手!他在等什么?他在等什么?!”

  大堂内一片死寂,无人敢应。

  就在这时,一阵铁链拖地的哗啦声,突兀地从帅府后方的连廊处传来。

  那是通往死牢的方向。

  ……

  利州城有一间特别的死牢,建在帅府的地下,阴暗潮湿,常年不见天日。

  外面的世界兵荒马乱,人心惶惶,可这死牢里,却静得有些出奇。

  只有一盏昏黄的油灯,挂在发霉的墙壁上,勉强照亮了最深处的一间牢房。

  牢房里并没有铺稻草,而是垫着几卷破旧的书简。

  一个年轻人正盘腿坐在书简上。

  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虽然穿着一身脏兮兮的囚服,头发也有些蓬乱,但那张脸却洗得干干净净。

  他的眉骨很高,眼窝深陷,一双眸子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吓人。

  那是狼的眼睛。

  此刻,这头年轻的狼手里正捧着一本残破不堪的书,借着那微弱的天光,读得津津有味。

  书封早已烂没了,隐约可见论语二字。

  “子曰:暴虎冯河,死而无悔者,吾不与也……”

  年轻人摇头晃脑地读着,声音清朗,带着一股子狂傲之气,仿佛他坐的不是死牢,而是皇宫的金銮殿。

  “哗啦——”

  牢门上的铁锁被打开了。

  一个满脸横肉的狱卒提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

  平日里凶神恶煞的狱卒,此刻脸上却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神色。

  “赵相公,吃饭了。”

  狱卒把食盒放在地上,打开盖子。

  里面不是平日里的馊饭烂菜,而是一只肥鸡,一壶好酒,还有两个白面馒头。

  这就是断头饭。

  按照规矩,吃了这顿好的,就该上路了。

  赵普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那半部《论语》。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酒肉,既没有惊恐,也没有狼吞虎咽,反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今儿个是什么日子?”

  赵普伸手撕下一只鸡腿,放在鼻子下闻了闻:“这鸡是城东李记的,酒是陈年的剑南烧春。看来,张大帅是真动了杀心了?”

  狱卒叹了口气,蹲下身子,有些怜悯地看着赵普:“赵相公,您是个明白人,又何必非要去触大帅的霉头呢?前几日若不是您当众劝大帅投降,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步田地。如今城外大军压境,大帅刚才在前堂杀了两个人祭旗,说是……说是要把牢里的反贼都清理了,省得里应外合。”

  “反贼?”

  赵普咬了一口鸡肉,满嘴流油,含糊不清地笑道:“我若是反贼,这利州城早就改姓了。”

  他喝了一口酒,舒服地哈了一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饭,早了。”

  “什么?”

  狱卒一愣。

  “我说,这断头饭送早了三天。”

  赵普用油腻腻的手指了指头顶:“张虔钊现在是不是在发疯?是不是觉得满城皆敌?是不是连睡觉都不敢闭眼?”

  狱卒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那就对了。”

  赵普把剩下的半只鸡扔回食盒里,擦了擦手,重新拿起那本破书。

  “城还没破,他舍不得杀我。”

  “为何?”

  狱卒不解。

  “因为他怕。”

  赵普的声音变得低沉而笃定:“他怕死,更怕死得不明不白。城外那人唱了一出好戏,把张虔钊的心防给唱塌了。现在的张虔钊,就像是个溺水的人,哪怕是一根稻草,他也会死死抓住。”

  “而我……”

  赵普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脸上露出一抹极度自信,甚至可以说是狂妄的笑容:“我就是那根能救命的稻草,也是那把能送他上路的刀。他不仅不会杀我,待会儿,还得求着我出去。”

  狱卒看着赵普,只觉得这书生是不是关傻了。

  张大帅杀人如麻,怎么可能来求一个死囚?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甬道尽头传来。

  紧接着,是一声尖锐的通报:“大帅到——!!!”

  狱卒吓得手一哆嗦,食盒差点打翻。

  他惊恐地看向赵普。

  只见赵普依旧盘腿坐在那里,翻着那本破书,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一刻。

  铁门被粗暴地推开。

  张虔钊带着一身血腥气冲了进来。

  他身后的亲卫举着火把,将这阴暗的牢房照得通亮。

  张虔钊死死地盯着赵普,握剑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本来是想来杀人的。

  杀光所有可能动摇军心的人,杀光所有让他感到不安的人。

  可是,当他看到赵普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时,他举起的剑,却怎么也挥不下去了。

  “你不怕?”

  张虔钊沙哑着嗓子问道。

  “怕什么?”

  赵普翻过一页书,淡淡地说道:“怕死?还是怕大帅你?”

  “外面都在传,你是孟昶的内应。”

  张虔钊上前一步,剑尖抵在了赵普的咽喉上,冰冷的触感让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只要我手一抖,你就没命了。”

  “大帅的手不会抖。”

  赵普抬起头,直视着张虔钊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因为大帅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不做亏本的买卖。”

  “杀了我,这利州城里,就再也没人能看懂城外那个对手的棋路了。”

  张虔钊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看得懂?”

  “略懂。”

  赵普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拨开了抵在喉咙上的剑尖:“城外那人,不是武将,不是读书人。”

  “他不用刀兵,只攻人心。先是一把火,烧得大帅疑神疑鬼;再是一出戏,唱得全军思归。”

  “大帅现在是不是觉得,这利州城就像是个四面漏风的筛子,随时都会塌?”

  张虔钊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已经出卖了他。

  全中。

  这个被关在死牢里,足不出户的年轻书生,竟然把外面的局势,甚至把他的心理,看得一清二楚。

  他想起了他认识赵普的那天。

  他一个人一把剑,走在剑门关前,对着自己说,大将军若是往南,三日之内全军覆没。

  张虔钊听了他的话,没有走,三日之后,董嶂起兵,险些要了他的命。

  他问他叫什么。

  他晃了晃手中那本只剩下一半的《论语》,脸上露出一抹桀骜不驯的笑容:“常山赵则平,一个读半部书,便想治天下的狂生。我们常山姓赵的,都得是虎将相才。”

  张虔钊便收了他入帐下。

  赵普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站起身来。

  虽然身处囹圄,虽然衣衫褴褛,但此刻的他,身形挺拔,气势竟然压过了银甲长剑的张虔钊。

  张虔钊看着他,沉默了许久:“既然你看得懂,那你说,此局何解?”

  终于,张虔钊问出了这句话。

  这一问,便是把主动权交了出去。

  赵普笑了。

  笑得像是一只看到猎物落网的老狐狸。“解局:难。”

  赵普走到牢门边,看着外面那漆黑的甬道:“难的是,大帅舍得下那个本钱吗?”

  “什么本钱?”

  “大帅的人头。”

  “你说什么?!”

  张虔钊大怒,剑再次举起。

  “或者是……”

  赵普猛地转过身,眼神凌厉如刀,声音如雷霆炸响:

  “或者是这利州城的城门!”

  死牢内,空气瞬间凝固。

  张虔钊的脸色阴晴不定,手中的剑举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而在赵普的眼中,却燃烧着一团火。

  那是一团名为野心的火。

  他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那个在城外布局的人,那个未曾谋面的对手,已经为他搭好了戏台。

  现在,轮到他上场了。

  ……

  城外的蜀军大营,灯火通明。

  虽然没有攻城,但营地里的戒备却比战时还要森严。

  赵九坐在那辆青蓬马车里,怀里的北落师门已经睡着了,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苏轻眉正在擦拭她的长剑,剑身在烛火下反射着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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