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陈言玥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陈姐姐的侠义,可抵万金。”
陈言玥的眼眶,瞬间红了。
在这个尔虞我诈、唯利是图的世道里。
有人拿三十万贯,只为买她那一身不值钱的侠骨。
这便是知己。
这便是赵九。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叠飞钱紧紧攥在手里,攥起了朱珂的手:“谢谢你,替我……谢谢他”
朱珂拍了拍她的手背:“陈姐姐言重了。我们是朋友,是一家人。”
“一路保重。”
陈言玥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内室的方向,然后毅然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她的背影不再萧索。
那柄佩剑在她的腰间晃动,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那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希望。
……
别院的大门缓缓打开。
门外的世界,是一片肃杀的冬景。
昨夜的风雨打落了满地的枯叶,湿漉漉地贴在青石板上,像是一块块褐色的疮疤。
空气冷冽,吸进肺里像是吞了一把冰渣子。
陈言玥站在台阶上,紧了紧身上的披风。
怀里的那叠飞钱,贴着胸口,散发着滚烫的温度。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块写着别院二字的匾额,心中百感交集。
来的时候,她是为了救人,也是为了逃避淮上会覆灭的痛苦。
走的时候,她带走了三十万贯,也带走了一份沉甸甸的承诺。
“呼——”
她吐出一口白气,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既然接了这笔钱,这笔买卖,那她就要把它做好。
她不仅要重建淮上会,还要把它建成江湖上的一把尖刀。
陈言玥迈开步子,正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
“哒哒哒……”
一阵马蹄声,突兀地打破了巷子里的宁静。
这声音不急不缓,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人的心跳上,沉稳得有些过分。
陈言玥停下脚步,手按在了剑柄上,目光警惕地看向巷口。
一辆马车,缓缓驶来。
这辆马车并不奢华,通体漆黑,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甚至连徽记都没有。
但这马车用的木料,却是千金难求的铁力木,沉重而坚硬,刀剑难伤。
拉车的两匹马,也不是寻常的驽马,而是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毛的北地良驹,眼神桀骜,显然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战马。
低调,却透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马车在别院的门口停了下来。
正好挡住了陈言玥的去路。
车辕上,坐着一个老者。
老者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布衣,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
他跳下车,动作轻盈得像是一片落叶,完全看不出是个上了年纪的人。
他走到陈言玥面前,双手交叠,深深地躬身一礼。
这一礼,极为标准,甚至带着几分古板的恭敬,不像是江湖人的做派,倒像是……
宫里的规矩。
或者是某个底蕴深厚的世家大族的礼仪。
“陈姑娘。”
老者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子穿透力:“老奴这厢有礼了。”
陈言玥的瞳孔微微一缩:“你是谁?”
陈言玥没有回礼,手中的剑柄握得更紧了些,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老奴只是个赶车的,贱名不足挂齿。”
老者依旧保持着躬身的姿势,语气谦卑,但那种隐隐的傲气却怎么也掩盖不住:“我家主人,已经等您很久了。”
“你家主人?”
陈言玥冷笑一声:“我在这锦官城并没有什么故人。你家主人若是想见我,为何不自己出来?”
“主人说了,陈姑娘是贵客,自然要去贵地相见。”
老者直起腰,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指向那辆漆黑的马车:“请陈姑娘上车。”
“若我不去呢?”
陈言玥的眼神一冷,剑身已经出鞘半寸,寒光乍现。
老者笑了。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陈姑娘是聪明人。”
老者不紧不慢地说道:“您手里虽然有了赵家给的三十万贯,但这江湖,可不是有钱就能玩得转的。”
陈言玥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
他竟然连刚刚发生的事情都知道!
别院虽然偏僻,但也不是谁都能把眼线安插进去的。
这个人,或者说他背后的那个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淮上会想要重建,光有钱不够,还得有人,有路子,有靠山。”
老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诱惑:“我家主人说了,他能给陈姑娘想要的一切。”
“话已带到。”
老者后退一步,再次躬身:“去与不去,全凭陈姑娘一念之间。”
陈言玥死死地盯着那辆黑色的马车。
车帘紧闭,像是一张深不见底的大口,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这是一场赌博。
也是一个陷阱。
但她没得选。
对方既然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显然是对她了如指掌。
“好。”
陈言玥深吸了一口气,锵的一声将剑归鞘。
“带路。”
她大步走向马车,没有丝毫的犹豫。
既入江湖,便是身不由己。
既然前面是龙潭虎穴,那便闯一闯又何妨?
老者满意地点了点头,替她掀开了车帘。
车厢内光线昏暗,只有一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檀香味。
陈言玥钻进车厢。
马车缓缓启动。
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载着她驶向了一个未知的、更加庞大的迷局。
而在别院的二楼。
曹观起推着轮椅,站在窗后。
虽然看不见,但他侧着耳朵,听着那马车远去的声音,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那是谁的人?”
朱珂站在他身后,有些担忧地问道:“会不会对陈姐姐不利?”
“影阁的人。”
曹观起淡淡地说道:“淮上会的重创同样是影阁的重创,陈靖川下落不明,但我知道他的命硬,所以才让陈言玥先一步回到淮上会,想必现在影阁也在紧锣密鼓准备下一步计划,他们必须得复苏,而现在想复苏,只能靠一个人。”
“影尊?”
朱珂一惊:“我都忘了他了。”
“嗯。”
曹观起转过轮椅,声音平静:“正义永远都是最好的挡箭牌,一个正义的人,是所有人都喜欢,都想要的朋友。”
“让她去吧。”
“水越浑,鱼才越好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