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到临头,脑子还这么清楚。”
他走到那口箱子前,用手,轻轻地抚摸着冰冷的箱盖。
“这口箱子,只是一个开始。”
“它会像一颗种子,在这座地牢里生根发芽。”
“它会让那些自命不凡的江湖高手,那些心高气傲的亡命之徒,一个个都变成为了力量,不择手段的疯子。”
“他们会为了它,自相残杀。”
“他们会为了它,把这里变成一座真正的地狱。”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病态的兴奋。
“而我,只需要在这里等着。”
“等着那个,最终能从这场血腥的厮杀中活下来的人。”
“那个,能驾驭这股疯魔力量的,真正的天命之人。”
“然后……”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阴鸷的眼睛里,闪烁着毒蛇般的光。
“我会让他,为我所用。”
“让他成为我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一把,足以帮我,撬开剩下八口箱子的……刀!”
尚让笑了。
他咳着血,笑着。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你……你也是个疯子。”
“一个比所有人都疯的,彻头彻尾的疯子。”
狱水幽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
“疯子,才能做成大事。”
他说完,又一脚踹在了尚让的身上。
“现在,告诉我。”
“钥匙在哪里?是在谁的身上?”
“红姨?”
“青凤?”
“还是逍遥?”
尚让摇了摇头。
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是一种九死无悔的决绝。
“我不知道。”
“砰!”
又是一脚。
尚让的身体,像一个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
“你不知道?”
狱水幽一步一步,走了过去,他从腰间,抽出了一柄薄如蝉翼的软剑。
剑身上,流淌着一层幽蓝的光。
“没关系。”
他的声音,轻得,像是在情人耳边呢喃。
“我有很多种方法,可以让你想起来。”
软剑的剑尖,轻轻地划开了尚让胸前的囚服。
刺了进去。
很慢。
很慢。
像是在雕刻一件艺术品。
“我会先从你的脚趾开始。”
“一寸一寸地,割下你的肉,剔出你的骨。”
“让你亲眼看着,自己变成一具白骨架子。”
“你猜,这个过程会持续多久?”
“一天?”
“还是三天?”
尚让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
那不是因为疼痛。
而是因为,一种超越了死亡的极致恐惧。
他的意志,正在被那柄缓慢刺入的剑,一点一点地凌迟。
“我说……”
他终于,还是开口了。
声音,嘶哑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蛛丝。
狱水幽停下了动作。
他的脸上,露出了胜利者的,残忍的微笑。
尚让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他的目光,最后看了一眼那口黑色的铁箱。
那眼神里,是无尽的悲哀。
“钥匙……”
“你……你……已经有了。”
狱水幽的眉头,皱了一下。
尚让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抬起那只被铁链锁住的,枯枝般的手,指向了狱水幽的腰间。
“那把钥匙……”
“那把钥匙是杨务廉……是杨务廉当年,为大唐天子亲手打造的……九龙符。”
“它一直……一直都在……”
他的话没有说完。
他已不需要说完了。
他看到了箱子。
也看到了箱子上已经被打开的锁孔。
狱水幽愣住了。
他顺着尚让的目光看过去。
他的眼睛再难挪开。
“咔。”
箱子开了。
他捧起了那本书。
那本足以让天下人都疯魔的《天下太平录》。
没有人会在这时做出第二个选择。
他翻开了书。
他看到了上面的图案,文字。
他甚至没有第二个动作。
盘膝,入定。
他深信自己是异于常人的那一个。
他深信自己才是那个天命之子!
沈寄欢几乎哽咽。
她看着狱水幽,看着这个不顾一切跳入刘玉娘陷阱里的蛙。
她忧心着赵九。
她想冲出去杀了狱水幽。
可她不能。
因为一串新的脚步。
已缓缓传来。
她知道来的人是谁。
没有任何人比她更清楚,更熟悉这个脚步声。
可狱水幽却没有听到这串脚步。
没有人在见到真正的《天下太平录》之后,还能分心去听脚步声。
沈寄欢看到了那双眼睛。
刘玉娘的眼睛。
她平静地望着房间里。
沈寄欢知道,这已是她最后的底牌。
她已经要黔驴技穷了。
李嗣源的大军已准备攻入洛阳,没有时间再让她寻找能修炼成功《天下太平录》的人。
她要赌。
狱水幽已是她身边最强的人。
她要赌,他是不是那个能带她走出洛阳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