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林点将录》本质上是魏忠贤执政并团结山东齐党、浙江浙党、苏南昆党、皖南宣党和湖广楚党等官员所编撰出来的“反魏忠贤官员名录”。
魏忠贤死后,诸党派纷纷与魏忠贤脱钩,而东林党则是被推上台。
崇祯二年的己巳之变爆发后,朱由检便开始冷处理东林党,先是将首辅罢免,再裁汰几名阁臣和六部尚书,最后内阁和六部中的东林官员最多时也不过三人。
从崇祯二年至如今,东林官员已经三年没有出过首辅,只要沾染东林二字,便鲜少有人能得到朱由检重用。
东林的成分尚且如此复杂,更别提其他的乡党了。
温体仁曾站队方从哲麾下的浙江籍浙党,因此朱由检虽然重用他,却也防备他。
每次温体仁重用官员,朱由检都会召曹化淳询问这些官员的籍贯和身份,是否沾染党派等等问题,今日也不例外。
“既是如此,那便按照前番所说的起草吧。”
朱由检听到这几人的籍贯和身份后,稍微松了口气。
温体仁曾经属于浙党,而万历、天启年间,与浙党党争最厉害的便是东林和齐党。
如今温体仁举荐陈必谦,想来是举才不避嫌,自己理应重用陈必谦。
“勇卫营的兵丁选拔如何?”
朱由检突然质问曹化淳,后者听后躬身道:“眼下共选天下各卫精丁万二千余人,但……”
曹化淳顿了顿,朱由检见他卖关子,不耐烦道:“何事是朕不能听的?!”
见他发脾气,曹化淳立马跪了下来,叩首道:“只因这其中精丁有鞑官后裔,按理夷丁不入京营,故此奴婢才会拖沓,请陛下恕罪……”
得知曹化淳是因为这事情拖沓,朱由检的脾气便消了几分,接着道:“如今天下糜烂,此制合该废黜。”
“召天下精丁入御马监,编为勇卫营,汉夷不限,皆为朕之赤子。”
“是……”听到自家皇爷这话,曹化淳这才应下。
“起来吧。”朱由检示意他起来,接着在他起来后说道:“这些精丁入御马监后,需要操训多久才能上阵杀敌?”
见自家皇爷询问,曹化淳估算了时间,接着说道:“诸卫精丁,约十月便能集结御马监,届时操训一载,必能扬天子亲军威严。”
“那就是来年十月?”朱由检松了口气,心道时间虽久,但他还等得起。
这般想着,他也重新走回到了龙案前坐下,继续面对起了眼前这堆积如山的奏疏。
这些奏疏如同压在他身上的大山,使得他处理起来十分费劲。
在他处理奏疏时,通政司很快将圣旨发放在京内外各处衙门,而圣旨还未送到陕西,陕西的局势便已经有了变化。
“老爷,关中传有消息,言陕北大旱、河南遭遇蝗灾;与府中相熟的那几位将军都请老爷寻些粮食卖往。”
七月中旬,阶州城内的某处宅邸中,当家丞的声音从屏风背后响起,此时躺在私汤内恢复精力的杨琰便不紧不慢的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热气腾腾的水雾,以及这用青石垒砌而成的不规则私汤。
私汤长宽皆丈许左右,深二尺,其中热水皆走石雕的豹头口中流出,而这豹头则是通往一墙之隔的小灶。
小灶备有三口铁锅,其中两口做饭烧菜,一口煮水。
铁锅内的水冒烟后便由奴仆用桶倒在旁边的入水口,进入私汤之中。
如此这柴火才不被浪费,而杨琰也才能享受到这奢侈的私汤。
“哗啦啦……”
屏风内传来水声,不多时家丞便见擦干净身子,顶着头湿哒哒头发的杨琰走出了屏风,坐在了屏风前的椅子上。
家丞心领神会,上前便亲自为杨琰擦拭头发,而杨琰也趁此机会说道:“粮食可不好弄。”
“这几个月舟车劳顿,好不容易从四川回来,本想着休息几日,现在看来是半点都不能休息了。”
杨琰有些苦恼,尽管他与刘峻搭上线后,随着刘峻的买卖越做越大,他能获得的利益也越来越多,但随之而来的风险也越来越高。
为此,他不惜代价搭上了关中几位游击将军的线,不为买卖,只为自己留条后路。
如今他是既要满足刘峻的要求,又要满足关中那几位游击的要求,可谓分身乏术。
“有没有什么消息送来?”
杨琰主动询问,家丞便颔首道:“正要禀报……王游击说流寇有转向河南的迹象,不过不知为何,洪督师并未调回汉南的曹总兵和左总兵、秦总兵,甚至令汉中府强征了乡兵,说是要搜寻流寇踪迹。”
“流寇?”杨琰闻言微皱眉头,但并未放在心上,毕竟这年头到处都是流寇,便是他出门行商,也得带上百家丁。
“罢了。”杨琰摇摇头,接着说道:“如今川中粮食尽皆昂贵,便是成都也斗米百钱,更别提其它地方了。”
“只是贩粮的话,这趟买卖恐怕只出不进;好在刘将军那边应该又得了不少古董字画,倒是可以趁此机会,持那几名游击的符文走一遭保宁,不过这次不能带太多马匹。”
家丞闻言,担心道:“带的太少,是否会引得那刘将军不高兴?”
“应该不会。”杨琰想了想,觉得以如今川中戒严的局势,刘峻应该不会在意自己带多少货物,估计只要是货物就行。
想到此处,杨琰继续说道:“这些日子,府中从关中募了多少工匠?”
“不少三百户。”家丞不假思索的回答道:“如今都安排在庄里做事,您要都带去吗?”
“不。”杨琰摇头道:“带的太多,必然会引起官军注意,况且容易将那刘将军的胃口养大。”
“选出新到的工匠,最好不与其他工匠接触过,不了解庄内有多少匠户。”
“数量不用太多,三四十户即可……”
杨琰这般说着,家丞听后却担忧道:“如此做法,若是遭那刘将军知道,老爷您……”
“若是他知晓,我便以沿途官军甚多搪塞过去。”
杨琰嘴角轻挑,而家丞又补充道:“如今家中跟着那几位游击也能赚得不少,那刘将军的事情若是被几位游击知晓,恐怕护不住老爷。”
“我晓得。”杨琰点点头,随着他在刘峻帮扶下坐大,他也渐渐觉得刘峻愈发危险。
这种危险不是刘峻对他直接危险,而是他帮助刘峻买卖所带来的间接危险。
在他看来,刘峻有坐大的野心,但流寇、胡虏、土司闹了几十年了,大明朝依旧好好的,所以他对刘峻的态度,就只是单纯的买卖态度罢了。
如果刘峻真的与朝廷交战,杨琰自然是不想与他沾上关系的。
想到此处,杨琰却又觉得有些肉痛,毕竟体验过和刘峻合作的暴利后,对于细水长流的买卖方式就有些折磨人了。
“赚银子固然好,但也得有命花才行。”
这般想着,他的头发也被擦干了。
家丞为他束发并戴上网巾,亲自为他穿好了居家的道袍,随后才与他走出了私汤。
私汤外的天色略微发黄,但院内的绿植却长得茂盛。
瞧着这发黄的天和眼前的绿植,杨琰看向身旁的家丞:“派人去几位游击那边求符文,同时派人去岷州买些军马。”
“这次带去的马匹数量可以少,但价值得足够才行,乘马和挽马就不必了。”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