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噼里啪啦……”
七月末梢,当营火在广安州境内的丘陵中燃烧,此时的这块丘陵可谓热闹。
南边由永宁水师营兵驻守,北边由侯良柱所率督标营和家丁驻守,东边由写有“秦”字的酉阳白杆兵驻守。
近万川军,就这样将混天星惠登相的兵马堵在了此地,而惠登相在经过与侯良柱的几次交战,麾下部众也死的死、伤的伤。
如今他占据了座矮山,率领两千余残兵守在山顶,目光可以清晰看到远处的营火。
“狗攮的,遭高迎祥那厮骗了!”
矮山树林中,惠登相挥拳砸在了旁边的树干上,接着不甘回过头去。
只见后方的树林里坐着许多穿着棉甲的兵卒,而他们现在的状态并不好。
近两个月时间里,他们除了在太平县得到了几天休整外,其它时候不是在劫掠,就是在被追剿的路上。
面对反应迅速的川兵,惠登相心底不免动摇,再度看向远方的火光,接着咬牙看向自己的副将。
“派人去寻侯良柱和秦老婆子,就说我混天星愿降,但需得保证我与弟兄们性命才行。”
“将军……”
副将还想说什么,可惠登相却瞪了眼他:“去!”
“是……”
见惠登相态度坚决,副将只能应下,接着派人写下了乞降的书信,并分为两份送了出去。
在书信送出两个时辰后,随着天色彻底变黑,侯良柱麾下的副将罗象乾便将乞降信带到了牙帐前,并走入牙帐高兴道:“总兵,混天星这厮乞降了!”
“乞降?”侯良柱冷哼,不屑道:“如今他已经被我大军团团包围,现在才想着投降,晚了些吧……”
“话是如此,但他应该不止向我军发出乞降信。”罗象乾倒是看得清楚。
果然,听他这么说后,侯良柱便瞬间冷静了下来,毕竟陕西巡抚练国事就是因为对贼寇喊打喊杀而被罢黜。
他虽然有心杀贼请功,但若是秦良玉那边不接受,那自己也只能先将此事奏表洪督师。
想到此处,侯良柱便道:“你派人去秦太保那边打探消息,若是秦太保接受混天星投降,那便抢先带人去招抚。”
“是!”罗象乾闻言颔首,接着便走出牙帐,带着百余人离开了营地。
他们打着火把摸黑赶往酉阳官兵的营盘,明明只有七八里的山路,但在期间被酉阳的塘兵拦下三次,直到半个多时辰后才见到了驻扎在矮山上的酉阳营盘。
“我乃援剿参将罗象乾,奉侯总镇军令前来,劳烦潼川!”
酉阳白杆军营门处,但见白杆兵人影微动,罗象乾便主动自报家门。
营门处的两队白杆兵见状,走出队长朝着罗象乾行礼:“罗参将稍后,我这便去通传……”
罗象乾微微颔首,随后在营门外等了约莫半刻钟的时间,便见那队长去而复返,并令人抬开了拒马:“罗参将请随标下前来。”
在队长的带路下,罗象乾走入营门,开始穿过那夜幕下安静的营区。
营盘正道的两侧营帐外,可见三五成群的白杆兵倚着他们的白杆枪,静静注视着他们这群深夜的访客。
他们的年纪大小不一,有的二十多岁,有的却只有十六七的模样。
由于人力充足,十六七岁的农家子弟,在大明朝也只是中男罢了,万万不可能将其募为精兵的。
可眼下酉阳的白杆兵中竟然出现了这些少年人,这足以说明酉阳的男丁恐怕在过去三十多年战事中,消耗的差不多了。
这般想着,罗象乾的目光越过众帐篷,投向营地深处那座最大的牙帐,同时在队长的带路下朝牙帐走去。
半盏茶时间过后,他们来到了牙帐前,可清楚看到牙帐前守着的明甲家丁,以及帐内的场景。
尽管隔着十余步,罗象乾却依稀能看见那坐在主位的模糊身影。
虽然模糊,但却如磐石般稳定,仿佛已与此处山峦融为一体。
“进来吧……”
低沉中带着些疲惫的女声响起,挡在罗象乾面前的明甲家丁便各自后退,而罗象乾也独自走入了牙帐中。
“老太保,混天星派人乞降,您……”
走入帐内,罗象乾发自内心的躬身行礼,接着便在提起混天星请降事情的同时,用目光观察起了这位坐在帐内主位的老太保。
鱼鳞甲在帐内的火光下流转着幽暗的金属光泽,而甲胄的主人则是穿着红色的普通战袄,用沉静如古井般的眼神看向他。
两鬓的斑白似乎在讲述过往的风霜,然而战袄下结实的臂膀则是告诉着罗象乾,她还没有老……
“此事老身晓得。”
秦良玉用低沉的声音说着,自带股莫名的威严,使得罗象乾不自觉肃然起敬。
“陛下曾说过,流寇亦是赤子,故此老身也支持陛下。”
“不过老身虽支持,但终究还是得看洪督师如何说,因此两刻钟前,老身便已经派出飞报向关中赶去了……”
秦良玉的话,暴露出了混天星分别向侯良柱与秦良玉都送出了乞降的书信,不同的是侯良柱还在试探,秦良玉已经做完了所有该做的事情。
她断绝了侯良柱杀降的可能,并派人向洪承畴禀报。
待罗象乾反应过来,秦良玉这才继续说道:“东川已经够乱了,老身不想东川继续乱下去。”
“老太保,您是说巴山的事情?”
罗象乾反应不慢,很快便知道了秦良玉是在说巴山刘峻的事情,而秦良玉也点了点头。
“巴山突然冒出这样的贼寇,实在是我等川兵失察。”
“眼下混天星既然愿意投降,便不妨让他投降,派人好生看着便是。”
“这巴山的刘峻,远比混天星更加难对付,所以需要尽早对付。”
秦良玉虽然才知道刘峻的事迹不久,但从刘峻忍住寂寞,不声不响拉出八百精兵的性格和举止中却感受到了威胁。
这种威胁,比曾经平定十数万人作乱的奢安之乱还要严重,几乎能与己巳之变中的东虏相提并论。
同样的隐忍不发,同样的一鸣惊人……
这种感觉,只有秦良玉早年从邸报中得知奴儿哈只带甲六万时才有过。
幸运的是,刘峻提前暴露在了朝廷的眼皮底下,这让朝廷避免了西南再度出现个类似东虏的威胁。
“若是如此,那我们现在……”
罗象乾试探性询问,秦良玉却摇头道:“先等洪督师颁下军令,然后再北上剿贼也不迟。”
“是。”罗象乾松了口气,接着作揖道:“既然如此,那末将便先回去禀报侯总镇了。”
“去吧。”秦良玉示意他退下,随后便见罗象乾小心翼翼退出了牙帐,接着被人接应离开了营盘。
半个多时辰后,罗象乾返回了川兵营盘,并将秦良玉的话转告给了侯良柱。
侯良柱听后沉默下来,手指不自觉敲击在案上。
“罢了,看在老太保的面子上,此事暂且如此,等洪督师军令再行处置。”
“是……”
见侯良柱让步,罗象乾便退出了营盘,接着派人去安抚了惠登相所部兵马。
在安抚过后,侯良柱与秦良玉便继续包围着惠登相所部,等待洪承畴回信。
在他们等待消息时,北边的局势也在随着时间发生着变化。
面对朝廷设总理,以此东西分区围剿农民军时,农民军也不甘寂寞的选择了分军。
高迎祥率部攻破扶风、岐山等县,并与罗汝才、张献忠、李自成等人合兵于武功县,准备向乾州驻兵的洪承畴发起总攻。
“唏律律……”
“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