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凡染病并医治三日以上未曾好转者,尽数处死。”
“令流民居汉江以北,敢有逾越者,就地处死。”
“米仓山北麓各处塘兵撤往汉江南岸,防备流民渡江南下。”
三条军令下发,闻言的孙显祖与祖大弼连忙作揖:“督师英明。”
“希望是吧。”孙传庭没有回答,而是在心底默默想着。
他知道这样的做法不光彩,可为了保住大明朝的关中和汉中,他只能这么做。
思绪间,他调转马头,朝着远处的军营返回而去。
在他返回的同时,彼时距离他不过数百里的商洛深山的某处河谷内,一座村落就这样坐落在河谷之间。
没有什么旌旗,也没有任何明显的道路,这村落仿佛从天而降般落在此地,并将河谷内的那数百亩土地都开垦为了耕地。
村落内多为青壮,每个人的眉宇间都隐隐藏着煞气。
他们手上的虽然是锄头,但握着锄头的姿势更像是长枪。
“直娘贼的,现在四周都是瘟疫,出山便是死,看样子只能待在此处了!”
村中的某处院落内,当熟悉的声音响起,只见李自成那熟悉的面孔出现在了院中正堂的主位上。
坐在他身旁的,是消失许久、连官军都怀疑已经死在山中的高迎恩。
在李自成与高迎恩的下首位置上,张天琳、刘宗敏、田见秀、高一功、李过、袁宗第等将领坐在下首左右位,安静等着李自成吩咐。
李自成刚刚发泄过后,高迎恩便开口道:“这地方有山有水还有耕地,养活我们这二百多人不成问题。”
“等外面瘟疫过去,咱们再走东边去河南便是。”
“可惜没有女人。”听到高迎恩的话,刘宗敏忍不住开口。
见刘宗敏还好意思提女人,李自成忍不住骂道:“当初教你莫要伤人,你不听我言,现在才晓得没人的坏处。”
“没忍住。”刘宗敏有些不好意思,但仍旧只用三个字便揭过了这个问题
李自成也不好一直骂他,于是便吩咐道:“这些日子就老实待在此处,等什么时候外面太平了,咱们再出去。”
提到此处,李自成又看向高迎恩:“此次说起来还是得多谢二大王,若非二大王出手为我等引路,我和麾下的弟兄恐怕就得死在孙传庭手上了。”
“无碍。”高迎恩摇摇头,接着说道:“我与这孙传庭也有仇,更何况大家都是营内弟兄,相互帮助也是应该的。”
见高迎恩这么说,李自成不免询问道:“听闻南边的刘峻闹得很大,二大王怎地不南下投奔那刘峻,而是在这山里待着?”
听到李自成主动提起此事,高迎恩也不由得深吸口气:“我倒是想去,只可惜我还没动身,孙传庭他们便围住了商洛山。”
“如此说来,确实是我们的不对了。”李自成爽朗笑出声,但笑声里没有任何愧疚,而高迎恩也不需要他愧疚,只是说道:
“如今咱们两部加起来才不过二百来人,听闻曹操那厮也只有百来人,因此能成事的也就只有南边的刘峻,以及东边的八大王了。”
“等官军撤走后,你们是准备南下投奔刘峻,还是去东边投靠八大王?”
高迎恩提出问题,李自成听后愣了愣,随后也沉默着思考起来前路该如何走。
刘宗敏见状,直接说道:“咱们虽说只有二百多人,但都有甲有马,只要裹挟些流民,很快就能拉出几万大军,何必投他们?”
“话不是这样说的。”听到刘宗敏这么说,旁边的张天琳却提出截然不同的看法。
“拉出几万人又如何,咱们前面拉的人还少吗?”
“官军一来,还不是被打得七零八落。”
“反倒是刘峻那边,当初谁都不认识他,可他在保宁举义后,这才多久?”
“要是我记得不错,这才两年左右吧?”
“瞧着架势,怕是四川都要被他给占了,这放在话本里也是曹操、袁绍、窦建德、王世充之流了吧?”
“与他相比,咱们就像是那臧霸、管亥、张燕之流的黄巾贼。”
“要我说,要是他真能成事,咱们投靠他也挺好的。”
张天琳这番话倒是没什么问题,毕竟与如今朝廷心腹大患的刘峻相比,他们确实有些上不得台面。
只是话虽说是实话,却有些刺痛人心。
“直娘贼的,谁说咱们就是臧霸、管亥之流?”
刘宗敏闻言起身,忍不住道:“那黄巢不是也遭朝廷几次围剿吗?最后还不是打进了长安城?”
“以咱们兄弟那么多人,难不成还比不上个黄巢?”
刘宗敏显然对黄巢的事迹并不熟,根本不知道黄巢打进长安后是什么下场。
张天琳见状,直接说道:“黄巢打进长安后没几年便被朝廷宰了,要是当黄巢,还不如去刘峻手下当个宋正本。”
“那是谁?”坐在旁边的李过忍不住询问,张天琳刚想解释,却见主位的高迎恩开口道:
“以眼下的情况来看,投奔刘峻总比投奔八大王要好。”
“八大王那边虽说闹得厉害,但终究只是小打小闹,不如刘峻直接占了大半个四川来的厉害。”
“再者,咱们如今被困山里,根本不知道八大王和刘峻那边如何。”
“要我说,眼下就老老实实地种地,等瘟疫过去了,再派人看看刘峻和八大王那边如何。”
“如果刘峻那边不错,咱们就去投刘峻。”
“如果刘峻那边不行,八大王那边不错,那咱们便去投八大王。”
对于高迎恩来说,他自始至终都是跟在高迎祥身后的二三把手,所以心里始终没有过自己扯旗造反的想法。
所以不管是投靠刘峻,还是投靠张献忠,他心底都没有什么负担,可以轻松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只是对于李自成来说,虽说也同样属于三十六营之一,但他跟高迎祥这群人更像是合作关系。
让他真的去投靠一方势力,从底层做起,他心里是一万个不愿意的。
那刘峻是逃兵,他李自成也是逃兵,凭什么他刘峻做得成,他李自成就做不成?
想到此处,李自成只想揭过这个话题,所以便开口道:“先等等看吧,说不定等咱们能从外面打探消息的时候,刘峻都被朝廷剿灭了。”
“对!”刘宗敏不假思索地附和,而高迎恩则是没有表示反对,也没有同意。
毕竟在他看来,刘峻能击退洪承畴,这就足够说明刘峻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存在了,更别提米仓山和岷山都在刘峻手上,官军想打进去也不容易。
在他看来,等瘟疫过去,说不定刘峻都已经拿下四川全境了。
李自成的小心思虽然隐蔽,但他却看得清楚,无非就是不甘心人下罢了。
原本还想着拉拢他们一起去投靠刘峻,现在看来,最后的结果可能是自己带人去投靠。
如果是这样,仅凭自己百来人去投靠,恐怕得不到刘峻的重视。
要是有机会,最好是裹挟些百姓,以壮声势,再占据几个相邻的城池去投靠刘峻。
虽说他可以屈居人下,但也不想做个芝麻绿豆的小官。
“既然如此,那便这么定下了!”
李自成对众人说着,同时起身。
众人见他起身,也纷纷跟着站了起来。
“接下来这段日子,外围的塘兵不能撤下来,若是官军冒着瘟疫来剿,咱们便朝着东边逃去。”
“只要逃入河南,总归能拉出些人马的。”
李自成这话算是在表态了,所以原本还表示支持投靠刘峻的张天琳也连忙改口:“闯王说的是,我等都听闯王的!”
见张天琳表态,众将也连忙道:“我等全听闯王安排!”
感受着众人那整齐的唱礼声,李自成也满意地露出了笑脸,唯有站在旁边的高迎恩在心底不断摇头叹息。
“若有机会,还是得带人去投刘峻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