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爸!你在说什么啊!”
泰妍的脸瞬间羞得通红,娇嗔地跺了跺脚。
然而,在那一瞬间,“李贤宇”这个名字和那张模糊的脸又不合时宜地闪过脑海,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多亏他了,不然……她不敢多想。
安顿好父亲,看着母亲也赶到了医院,泰妍这才松了口气。
她对父母说道:“阿爸,偶妈,我出去打个电话,处理点事情。”
“你有事就去忙吧,不用一直在这里陪着,你偶妈在就行了。”父亲体贴地说。
泰妍点点头,拿起包快步走出病房。
一离开父母的视线,她脸上的轻松瞬间被凝重取代。
她掏出手机,再次拨打那个已经存在手机里的号码。
“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冰冷的提示音如同预期般响起。
泰妍紧紧皱起眉头,贝齿用力咬住下唇,一股无名火混合着强烈的好奇心与那该死的担忧熊熊燃烧。
李贤宇!你居然还在关机!
她不死心,开始动用自己的人脉。
她给几个关系密切的朋友、圈内认识多年的同行甚至公司比较熟悉的同事发了信息,措辞小心地询问是否认识一个叫“李贤宇”的男人,大概什么年纪,做什么的。
回复陆续传来,答案高度一致——不认识,没听说过。
连最八卦、人脉最广的李顺圭都回复道:
【莫呀?李贤宇?谁啊?从来没听过。我们泰古怎么突然找起男人来了?
这么着急?该不会是你偷偷藏起来的什么男亲,现在跟你闹失踪了吧?kkk~】
后面还跟了几个坏笑的表情。
泰妍看着这条信息,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有了,直接退出了和她的聊天界面。
找李顺圭打听,果然是找错人了,除了被调侃一无所获。
问了一圈,毫无线索。这反而印证了她那个最诡异的猜想——
这个李贤宇,恐怕真的是一个……突然出现在她认知里的、“熟悉”的陌生人。
这个想法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和困惑。
她靠在医院走廊的墙壁上,闭上眼睛,努力排除杂念,将全部心神都集中到脑海中那个挥之不去的身影和名字上。
李贤宇……李贤宇……
她拼命回想着关于他的一切细节,那些模糊的、如同梦境碎片般的画面和与之捆绑的情绪,开始一点点浮现,越来越清晰……
嗯?
好像……有一个画面……是在一栋普通的公寓楼下?
天色有点暗……他站在自己面前,脸上带着……疲惫又有点像是释然的微笑?对自己说……
“要喝一杯么?努那。”
对!就是这句话!
还有他当时的神情,那种复杂的、仿佛承载了太多东西的眼神……
而那栋公寓……那栋公寓的样子……虽然模糊,但好像……就是他住的地方?!
泰妍猛地睁开眼睛,瞳孔因为震惊和豁然开朗而微微收缩。
一段原本不属于她“现实”记忆的模糊影像,如同被解锁般,浮现在脑海中!
李贤宇!
我找到你了!
泰妍回到病房内,对父母说道:“阿爸,偶妈,首尔那边还有些紧急的工作需要我回去处理,我得先回去一趟。”
父亲躺在病床上点点头:“工作要紧,你快回去吧。我这里有你偶妈在,没事的。”
母亲也附和道:“是啊泰妍,你放心去忙吧,你阿爸这里有我呢。你自己在路上小心,别太累了。”
泰妍看着父母理解的眼神,心里既温暖又有些愧疚。
她点点头,“嗯,我知道了。阿爸你好好休息,一定要听医生的话!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知道了,快去吧。”父亲笑着挥挥手。
母亲细心地帮她整理了一下衣领,叮嘱道:“开车小心点。”
“内,偶妈,阿爸,那我走了。”
泰妍再次看了一眼父母,转身快步离开了病房。
她必须立刻返回首尔,找到那个叫李贤宇的男人!
……
几天后,风尘仆仆的泰妍,终于站在了一栋与脑海中那段模糊影像完全重合的公寓楼下。
寻找李贤宇住处的过程远比她想象的艰难,过去的几天,她像个无头苍蝇一样,
凭借着那点不靠谱的“记忆碎片”,几乎跑遍了大半个首尔符合大致区域描述的公寓楼,却一次次失望而归。
然而,越是找不到,那种必须找到他的执念就越是强烈,仿佛有什么在冥冥中指引着她,
告诉她,如果找不到他,那么她就会陷入无尽的悔恨之中。
也许是命运终于网开一面,就在她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今天,她鬼使神差地拐进了一条之前忽略的街道,一眼就认出了这栋楼!
她站在楼下,深呼吸了好几次,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和纷乱的思绪,最终鼓起勇气,走进公寓楼,按照“记忆”中的楼层,来到了那扇门前。
站在门口,她再次深吸一口气,按响了门铃。
“叮咚——”
清脆的铃声在楼道里回响,门内却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
是不在家?还是……我找错了?
泰妍皱着眉,不死心地又连续按了几次,门内依旧如同无人之境。
她放弃了门铃,抬手开始拍门,力道不小,发出“砰砰”的声响。
“李贤宇!李贤宇你在家吗?”
她喊着,侧耳倾听。
房间里似乎传来一丝细微的动静,像是有人翻身,或者什么东西被碰倒了,但依旧没有人来开门。
呵,装不在家是吧?!
泰妍脸上露出冰冷的笑意,怒火开始蹭蹭往上冒。
她再次用力拍门,声音也提高了八度:
“呀!李贤宇!我知道你在家!快开门!别躲着!”
门内依旧沉默以对。这无声的抗拒让她眼中的火气几乎要化为实质。
这时,隔壁的房门“咔哒”一声打开了。
一个穿着居家服的大妈探出头来,皱着眉头,用探究和不满的眼神打量着这个戴着大墨镜和口罩、不断拍打着邻居家门的陌生女人。
泰妍被这目光看得有些窘迫,下意识地低下头避开视线,但随即,一个能逼迫里面那个男人不得不开门的“好”办法瞬间涌上心头。
强烈的羞耻感让她脸颊发烫,但为了见到他,问个明白,她豁出去了!
她强忍着几乎要烧起来的羞涩,无视邻居的目光,继续拍打着门板,同时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大声喊道:
“李贤宇!你开门啊!你告诉我,我到底哪里做错了你要和我分手?!
不要不理我好不好!求求你给我个解释的机会!贤宇欧巴!”
这一声“欧巴”喊得她自己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红晕瞬间爬满了整张脸,幸好有墨镜和口罩遮挡了大半。
在邻居那从不满转为惊愕、又带上点看戏意味的复杂目光注视下,她硬着头皮,继续着她的“表演”,更加用力地拍门。
这一招,果然奏效了!
就在她感觉自己的手掌快要拍红,羞耻心快要爆表的时候,面前的房门从里面被拉开了一条缝,发出“嘎吱”一声。
门缝里,露出了李贤宇那张憔悴不堪、胡子拉碴的脸。
他的眼窝深陷,布满血丝,脸色苍白,唯有那双看向她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惊、无奈和深深的疲惫。
“努那!”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难以置信和一丝恼怒。
“你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泰妍在看到他那副模样的瞬间,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脑海里那个虽然疲惫但尚存一丝锐气和精气神的形象,与眼前这个仿佛行将就木的颓废男人形成了惨烈的对比。
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但现在不是探究这个的时候。
泰妍先是转身,对着隔壁那位已经目瞪口呆的大妈歉意地鞠了一躬,
然后一把推开还欲说话的李贤宇,侧身挤进了屋内,并反手“砰”地一声将门关上,彻底隔绝了外面好奇的视线。
室内光线昏暗,弥漫着浓重的酒气和颓败的气息。
泰妍站在玄关,抬手摘下墨镜和口罩,露出了她素净却带着复杂神情的脸庞。
她的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空酒瓶和杂物,最终定格在眼前这个摇摇欲坠的男人身上。
她深吸了一口浑浊的空气,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终于……见面了,李贤宇。”
李贤宇靠在门板上,看着眼前以一种他未曾预料到的激烈方式强行闯入他世界的泰妍,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充满了无尽苦涩和认命意味的笑容。
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沙哑:
“是啊……又见面了,努那。”
泰妍看着眼前的男人,心中的疑惑、愤怒以及那莫名涌现的心疼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要窒息。
她向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他躲闪的眼睛,问出了那个困扰她多日的问题。
“我们,认识吗?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父亲的事……还有……”
她顿了顿,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带着难以置信的困惑。
“……还有,我脑子里为什么会有一些……我和你之间……发生过什么的画面?那些是什么?!”
李贤宇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的视线,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下的地板。
情感印记又升级了吗?
“所以,”他声音沙哑地反问,“努那就是靠着那些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画面’,一路找到这里的?”
“呀!”
泰妍被他这避重就轻的态度彻底激怒了,音量不自觉地拔高。
“你先回答我!你,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那些是不是真的?!你对我做了什么?!”
“……”
李贤宇沉默了。
他不想再说,不想再将金泰妍再次拖入这绝望的循环。
他只想找个借口,随便什么借口,把她打发走,让他一个人在这泥沼里腐烂。
然而,接连几天自虐般的酗酒,加上不规律的饮食和巨大的精神压力,让他的身体早已到了极限。
就在他试图组织语言搪塞过去时,胃部猛地一阵剧烈痉挛,尖锐的疼痛让他瞬间弓起了腰,强烈的反胃感汹涌而上。
他甚至来不及冲向卫生间,就那样直接蹲在了地上,控制不住地干呕起来。
因为胃里早已空空如也,吐出来的只有灼烧喉咙的苦涩胃酸和胆汁。
“李贤宇!你……你怎么了!?”
泰妍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了一跳,之前的怒火瞬间被惊慌取代。
她也顾不上地上和自己身上可能被溅到的污物,立刻蹲下身,一只手用力拍着他的背,试图帮他顺气,另一只手慌乱地寻找着纸巾或毛巾。
“胃……胃疼……”
李贤宇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冷汗,脸色苍白得像纸。
泰妍抬起头,目光扫过房间里散落一地的空酒瓶,刺鼻的酒精气味让她一阵作呕。
这个家伙!他到底在这几天里喝了多少酒?!是怎么把自己糟蹋成这副鬼样子的?!
原本轻柔拍抚着他后背的手,因为这股怒火而不自觉地加重了力道。
“呀!李贤宇!你怎么不喝死算了?!”
她声音里带着愤怒,更带着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担忧。
“你现在还能站起来吗?我送你去医院!必须去医院!”
“我……我还好……不用……”
李贤宇强忍着剧痛和眩晕感,试图凭借自己的力气站起来,证明自己没事。
可他刚一直起身,大脑便因供血不足和虚弱传来一阵剧烈的天旋地转,眼前猛地一黑,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地向后软倒,彻底失去了意识。
“贤宇!!”
泰妍看着他像断了线的木偶般倒下,心脏几乎跳出胸腔。
她惊呼着扑上前,在他摔倒在地之前,用尽全身力气抱住了他瘫软的身体。
他沉重的重量几乎让她也跟着摔倒,她勉强支撑住,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看着他紧闭的双眼,毫无血色的脸,以及眉宇间即使昏迷也无法化开的痛苦褶皱,泰妍的眼角,竟不受控制地滑下一滴泪水。
连她自己都愣住了,为什么……会为他流泪?
但现在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她额角青筋直跳,既是气的,也是急的。
她让自己冷静下来,小心翼翼地将李贤宇放平在地板上,然后掏出手机,手指微微颤抖着,按下了急救电话。
“喂?这里是……我需要救护车!有人昏迷了!地址是……”
挂断电话,她低头看着地上不省人事的李贤宇,看着他狼狈憔悴的样子,想着他刚才宁可硬撑也不肯去医院的模样,一股复杂情绪在她心中翻涌。
她抹去眼角的湿意,盯着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像是在对他宣判,又像是在对自己立下誓言:
“李贤宇!等你醒了以后,你等着吧!”
“不把你彻底治服,让你老老实实交代清楚一切……”
“我就不叫金泰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