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贤宇看了一眼屏幕，来电显示是泰妍，他朝智妍做了一个稍等的手势，接起了电话。
“李贤宇！”
泰妍带着明显火气的声音立刻从听筒里炸开，即使在安静的客厅里也能听见。
“你又打算夜不归宿是吧？！还是说在智妍家讨论剧本讨论到迷路了，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背景音里，隐约传来雪莉幸灾乐祸的偷笑声。
李贤宇下意识地把手机拿得离耳朵远了一些，无奈地解释：
“努娜，我真的是在和智妍讨论剧本，很重要的细节，马上就回去……”
“有什么细节是不能明天说的？！你们又不是明天一睁眼就要立刻开拍！”
泰妍根本不买账，声音里的醋意和担忧混合成一种强势的催促。
“马上给我回来！不然的话……你就干脆在智妍那里睡吧！”
话一出口，她自己似乎也觉得不妥，立刻改口：
“不对！你不能在智妍家睡！总之，马上！立刻！回来！我再给你半小时！
半小时后我没在家门口看到你，你就死定了！”
说完，不等李贤宇回应，电话便被干脆利落地挂断，只剩下一串忙音。
李贤宇看着重新变得安静的手机，无奈地叹了口气，抬眼看向智妍：
“你也听到了……我得回去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今晚说的东西，信息量很大，你先自己好好理一理，消化一下。
智妍……努娜？”
他试着用一个小小的玩笑来缓和过于沉重的气氛。
“你是2025年来的，算起来……年龄比现在的我大了好几岁呢，我叫你一声‘努娜’应该没问题吧？
毕竟在原来的世界，我也没活过2019年，永远停在了28岁。”
智妍闻言，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这个男人怎么回事？刚刚还在谈论生死循环、时空命运这种沉重得要命的话题，转眼就拿自己的“死亡年龄”开起玩笑来了？
“随便你怎么叫！”她撇撇嘴，“反正我现在叫你‘欧巴’……也会觉得有点恶心！”
“也不至于到‘恶心’的程度吧，智妍。”李贤宇失笑摇头。
“不说这个了！”智妍挥挥手，表情重新变得严肃，“明天围读会继续，我会寸步不离地跟着你，看好雪莉！”
李贤宇耸耸肩：“没问题，那我真得走了，再晚一点，家里的泰妍努娜可能真的要提刀来见了。”
他笑了笑，拿起搭在一旁的大衣走向玄关。
换鞋的时候，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向仍坐在沙发上的智妍，语气变得有些慎重：
“对了，智妍。你最近……有没有感觉到什么特别的预兆？或者……某种‘即将要离开这个世界’的感觉？”
“什么意思？”智妍皱起眉。
“就是……感觉自己快要回去原来的世界了的那种……模糊的预感或牵引感。
泰妍要回去之前，都会有一点微妙的感应。”
“没有！”智妍的回答斩钉截铁，甚至带着抗拒。
“我没有任何那种感觉！我也不想回去！我说了，我不回去！”
李贤宇看着她瞬间变得有些激动的神情，目光沉静，缓缓点了点头：
“嗯，我知道了。不过……”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宿命般的幽然。
“回不回去……有时候，可能不是我们自己说了算的。”
说完，他没再看智妍的反应，转身拉开房门，身影消失在了门外。
“呀！你什么意思？！”
智妍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话里的含义，一股莫名的焦躁和不安涌上心头。
她抓起手边的一个抱枕，朝着已经关上的房门用力扔了过去。
“我说了不回去！就是不回去！”
可惜，抱枕撞在门板上，又落回地上，李贤宇早已听不见了。
电梯缓缓下行，镜面里映出李贤宇毫无表情的脸。
方才在智妍面前强撑的轻松和玩笑神色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凝重。
他揉了揉眉心，无声地叹了口气。
回家之后，还有一场坦白要进行。
关于今晚，关于朴智妍，关于另一个未来的碎片，关于可能仍未结束的、悬于头顶的那颗定时炸弹……
他得告诉泰妍。
……
李贤宇站在家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冬夜的寒气似乎还凝在衣领，而智妍公寓里那沉重压抑的氛围，更像一层无形的薄冰覆在心口。
他用力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脸颊，努力让嘴角上扬，然后推开了门。
“我回来了。”
迎接他的不是一个拥抱，而是一个凌空飞来的抱枕，不偏不倚地砸在他脸上，软绵绵的，没什么攻击性，但抗议意味十足。
“超时了！李贤宇！”
泰妍盘腿坐在沙发上，双手环胸，瞪着他，脸上写满了“我很不满”几个大字。
很明显，刚才的“袭击”正是出自她手。
雪莉挨在泰妍身边，闻言转过头来，脸上带着幽幽的笑容，拉长了语调：
“欧巴～和智妍聊什么剧本细节，需要聊这么久呀～早知道是这么‘重要’的讨论，我说什么也要跟过去学习一下呢～”
李贤宇弯腰捡起抱枕，无奈地看向雪莉，求饶道：
“真的只是聊剧本，真理啊，你连我都不信了么？”
“哼～”
雪莉小巧的鼻子皱了皱，故意做出思考的样子。
“原本是信的呀～不过嘛……”
李贤宇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电视上正在播放电影。
画面里，风雪弥漫的异国街道，男女主角的眼神纠缠着压抑与渴望，是2016年孔刘和全度妍主演的《男与女》。
一部讲述两个背负家庭重压的男女，在异地相遇，陷入一段无法见光、痛苦挣扎的婚外恋故事。
“我还以为欧巴是突然领悟了孔刘前辈的演技精髓，在实践体验呢～”
雪莉眨眨眼，语气天真又促狭，“是我们两个给你的‘家庭压力’太大了么，作家nim～
让你宁愿在外面吹冷风，也不想早点回到我们这个温暖的‘牢笼’呀？”
话音刚落，旁边的泰妍已经戏精上身，一把抱住雪莉，把脸埋在她肩头，声音故意带上哽咽的颤音。
“雪莉啊～我们走吧！回蔚山去！这里有人已经嫌弃我们了！”
雪莉眼睛瞬间一亮，配合得天衣无缝：“真的吗欧尼？你要回蔚山嘛？那我现在就去给你收拾行李！”
说着作势就要起身。
“呀！你这个叛徒！”
泰妍立刻抬头，脸上的“悲伤”一秒切换成“愤怒”，瞪向雪莉。
“前面你跟我一起声讨他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看着眼前这两人一唱一和，李贤宇原本因智妍之事而紧绷的心弦，像是被这熟悉的温暖轻轻拨动，悄然松弛下来，一丝真切的笑意染上他的眼角。
他拿着抱枕走过去，在她们面前的茶几旁蹲下，视线与沙发上的两人平齐，态度诚恳：
“对不起，努娜，真理，是我不好，回来晚了。”
他的道歉认真，没有多余的解释，反而让这场小小的“声讨”失去了继续发酵的土壤。
泰妍脸上的嗔怪之色缓和下来，她松开雪莉，故作严肃地清了清嗓子：
“知道错了就行，时间不早了，明天你们还有围读会，都回房睡觉。”
她说着，率先站起身，瞥了李贤宇一眼，转身先回了卧室。
客厅里只剩下李贤宇和雪莉。
雪莉脸上俏皮调侃的神色褪去，轻轻靠过来，李贤宇将她拥入怀中。
“欧巴～”雪莉把脸埋在他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笑意。
“刚刚我们是在跟你开玩笑的啦～我和泰妍欧尼都知道你肯定是有正事。”
“嗯。”
李贤宇感受着她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脖颈，心中那片因智妍和未知命运而泛起的波澜，似乎也被暂时抚平。
“我知道。”
雪莉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眸闪着温润的光。
“好了欧巴，很晚了，该睡觉了～”
“再抱一会儿。”
李贤宇的手臂没有松开，反而收得更紧了些，声音里透着一丝贪恋。
“干嘛啦～突然这么粘人。”
雪莉微微偏头，嘴角弯起俏皮的弧度，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不会……真在外面做了什么对不起我和欧尼的事，现在心虚了吧？”
“你可以检查。”
李贤宇顺着她的话，也半开玩笑地回应，稍微松开了手臂，做出任由检视的姿态。
雪莉皱了皱鼻子，还真的凑近他颈侧和外套领口，仔细嗅了嗅。
李贤宇被她这副认真的模样逗得失笑：
“你还真闻啊？Zero的鼻子恐怕都没你这么灵。”
雪莉闻言，挑眉推开他，抱起手臂，故意拖长了音调：
“呵～幸好闻了。你身上……有智妍的味道哦。”
李贤宇一愣，下意识地低头去闻自己的衣袖。
怎么可能？明明时间过了这么久，还在外面吹了点风才回的家……
“噗嗤——”
雪莉看着他略显慌忙的动作，终于憋不住笑了出来。
“骗你的啦！什么都闻不到……”
但她随即收敛了笑容，身体前倾，那张明媚的脸庞倏地逼近，眼睛直直望进李贤宇的眼底，声音压低。
“不过……欧巴～你刚才那个反应……很不对劲哦～”
李贤宇心中微动，面上却只能泛起一丝无奈的苦笑。
她从哪里学来的这套？
解释此刻显得苍白，而怀中人的气息又如此诱人。
他没有回答，而是用一个突然而深入的吻，封住了她所有未尽的调侃与疑问。
“唔……”
雪莉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势弄得微微睁大了眼，下意识地轻捶了一下他的肩膀，但李贤宇没有放开。
这个吻不同于往常的温柔，似乎掺杂了一丝急切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确认，直到她感觉气息有些不稳，轻轻推他，他才缓缓松开。
分开后，雪莉脸颊绯红，眼眸因短暂的缺氧和情动而氤氲着水光，更添几分娇媚。
她望着他轻声问：“作家nim……需不需要也给‘莉娜’单独指导一下剧本呢？比如……某些情感爆发的戏份？”
李贤宇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怀中温香软玉，诱惑近在咫尺。
但脑海中闪过智妍苍白的脸，等会还要向泰妍坦白关于智妍的事，以及明天那悬而未决的阴影。
他轻拍了一下她的臀部，引来她一声轻呼，随即正色道：
“对不起，雪莉xi，我可是正经人。”
看着她又羞又嗔的模样，他笑着补充，声音低沉而充满承诺。
“快回房睡觉吧，我们……还有很多很多时间，可以慢慢来，深入指导。”
雪莉脸上红晕更甚，娇嗔地啐了一口：“坏蛋欧巴……不理你了！”
她灵活地从他怀里钻出来，转身朝自己房间走去，走到门口时又回过头，脸上只剩下柔软的笑意，轻声说：
“欧巴，晚安。”
“晚安，真理。”李贤宇温柔回应。
看着她关上门，客厅里重新归于寂静。
李贤宇脸上维持的笑意渐渐淡去，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起身关掉客厅的主灯，转身走向主卧。
泰妍已经侧躺在床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听到开门声，她抬起眼，视线从屏幕移向他，语气带着困意的催促：
“回来啦？快去洗澡，我好困……”
然而，李贤宇反手将门锁上，他需要确保接下来的谈话，不会被雪莉无意间听去。
锁门的声音让泰妍滑动屏幕的手指微微一顿，再次抬起头，疑惑的看向李贤宇。
他脸上满是严肃和认真，泰妍看着他这幅模样眉头微皱。
“怎么了贤宇？”
李贤宇走到床边，目光与她相接，床头灯的光在他侧脸投下阴影，让他的轮廓显得有些紧绷。
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努娜，我们有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