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像……突然出现在雪莉身边一样，之前完全没听雪莉提起过，然后……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智妍点了点头，眉头却蹙得更紧，自己对于这个世界的记忆是缺失的，根本不知道李贤宇是如何“空降”的。
现在看来，连知恩这个密友也不清楚其中的详细原委。
“你……不好奇吗？”智妍问，眼神幽深。
知恩先是点了点头，随即又用力摇了摇头，像是要甩开某种不该有的念头。
“雪莉现在……不是过得挺好的吗？开心，充实，有人爱也爱着别人，只要她好，有什么好好奇的？”
她试图用这句话来说服自己，也结束这个话题。
智妍看着她故作洒脱的样子，却幽幽地叹了口气，换了个角度。
“算了……那你想知道，我到底是怎么赢过你，拿到‘白雅珍’这个角色的吗？”
这个问题果然戳中了知恩的痒处，她立刻抬起头，眼神锐利了几分，点了点头。
“想！我当然想！”
她从未怀疑过自己的演技和专业能力，输给智妍，是她心里一个不小的疙瘩，她自认为了解智妍的演技，不认为自己会输。
“你天天在家……抠脚，为什么能赢啊？”
她的说词直白，酒精让她懒得修饰。
“呀！什么叫在家抠脚？！”
智妍果然炸毛了，即使醉了也听得出话里的意思。
“不是吗？”知恩撇撇嘴，酒精让她更加口无遮拦。
“你们团现在，除了咸恩静欧尼还有日日剧的资源可以拍，谈恋爱的谈恋爱，退团的退团，剩下你和另外两位欧尼，不就是没什么太多事干吗？”
她说的是客观事实，虽然平时会顾及好友心情说得委婉，但现在酒意上涌，便直接摊开了。
她完全没想到，眼前的智妍，内核早已不是她熟悉的那个“抠脚”好友。
智妍被她噎得一时语塞，只能幽怨地瞪着她，却无法反驳“朴智妍”在这个时间段确处于事业低谷期的事实。
她闷闷地灌了口酒，才说：“雪莉跟我说……其实我和你最后的表现，在制作人他们眼里可能差距没那么大，是李贤宇……他最后投了关键的一票，选了我。”
“为什么？！”知恩追问，这是她最想不通的地方。
论私交，明明是自己和李贤宇更熟悉，论对项目的帮助，自己也出了很多力，论市场号召力……
她不相信李贤宇会不考虑这些。
智妍深吸一口气，酒精和压抑许久的情绪混杂在一起，让她决定抛出那个她自认为的“真相”。
她看着知恩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如果我告诉你……李贤宇，是我的前男友呢？”
她到现在仍然固执地认为，自己记忆碎片中那些与“李贤宇”相关的亲密片段，属于这个世界的自己。
这是她能找到解释自己为何对李贤宇有复杂感觉，以及李贤宇可能“愧疚”或“有所顾忌”的最合理理由。
“噗——哈哈哈！”
知恩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忍不住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把酒杯打翻。
“哈哈哈，智妍啊，你、你真是喝太多了！你说他是你前男友？那……那他估计得是我的未来老公了～哈哈哈！”
她完全把这当成了醉鬼的荒唐臆想。
“我是说真的！”
智妍的脸更红了，不知是酒意还是急的，她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严肃认真。
知恩看着她难得如此“正经”地说着胡话，觉得古怪极了。
“你和谁谈过恋爱，我会不知道吗？我们认识多久了？你怎么可能突然多出一个我都不知道的前男友？还是李贤宇？这太荒谬了！”
“可能……可能我们谈的时间很短！我、我和他都没有公开，更没有带给你们任何人看过！所以你们所有人都不知道！”
智妍努力圆着这个她自己都半信半疑的“设定”。
“雪莉也不知道？！”知恩抓住关键。
“不知道！”智妍斩钉截铁。在她的认知里，这个世界的雪莉是在她和李贤宇“分手”后才介入的，自然不知情。
知恩沉默了片刻，酒精让她的思维变得缓慢，仔细打量着智妍，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玩笑的痕迹，但只看到了急切和……偏执的认真。
“我还是不相信。”她最终摇了摇头，理智告诉她这太离谱。
“那你说！”智妍有些气恼，抛出她认为的“铁证”。
“他为什么放着话题度更高、对剧集更有利、私下关系也更好的你不选，偏偏要选我？
除了对我有亏欠，怕我把我和他的‘旧情’告诉雪莉，加上……加上我的演技也许比当时的你更贴合角色一点点之外，还有什么理由？！”
她不忘在最后强行挽尊一下演技。
“最后那句可以不用加的，智妍。”
知恩没好气地说，但对智妍前面的分析，她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个理由……从逻辑上……竟然能说得通？
如果李贤宇真的和智妍有过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去，那么他在选角时出于愧疚、补偿或者避免旧事被揭穿的顾虑而倾向智妍，似乎……并非完全不可能？
“反正……我把‘事实’告诉你了！”
智妍见她不说话，以为她动摇了，语气软了下来，破罐子破摔：
“你信不信……都可以。”
“……好～”
知恩拉长了语调，像是哄小孩，又像是带着试探。
“我‘信’，不过，你既然说他是你前男友，那你跟我聊聊，你们恋爱的细节？怎么开始的？怎么在一起的？又为什么分手？”
她抛出一连串问题，想看看智妍如何编下去。
“我、我……”智妍顿时卡壳了，脸上泛起窘迫的红晕。
细节？她哪里知道什么细节！
那些模糊的片段根本拼凑不出完整的故事线。
“我忘了！”她硬着头皮说。
知恩一脸“你逗我玩呢”的无语表情看着智妍：
“智妍啊，你不要跟我说……你失忆了，所以把和他谈恋爱这么‘重要’的事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对！我就是失忆了！”
智妍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顺着杆子爬，“理直气壮”。
“我把和他在一起的事情……都忘记了！只记得有这么个人，有这么段关系！”
知恩伸出手，探向智妍的额头：“也没发烧啊……真是喝太多，出现幻觉了？还是最近压力太大？”
她开始真的担心好友的精神状态了。
智妍拍开她的手，知道这个离奇的故事很难让知恩完全相信。
她心里叹了口气，总不能真的把自己是穿越者、来自一个雪莉和荷拉都已不在的绝望未来这种事和盘托出。
那样的话，知恩恐怕就不是觉得她喝醉，而是该直接打电话给精神病院了。
“算了！”
智妍用力一挥手，似乎想挥开刚才关于“失忆”的尴尬，重新抓住重点。
她往前倾身，酒精让她的动作有些夸张，直直盯着知恩。
“我之所以跟你说这个，不是光为了讲故事……我是想让你帮我。”
“帮你？”
知恩晃了晃有些发沉的脑袋，“帮你什么？帮你回忆你‘失去’的恋情？”
语气里依然带着残留的调侃和不以为意。
“帮我弄清楚真相！”
智妍的声音提高了一点，带着使命感，“帮我……让雪莉看清楚，李贤宇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什么样的人？”知恩玩味地笑着，指尖摩挲着酒杯。
她现在觉得这场对话越发荒谬，却又诡异地吸引着她往下听。
“渣男啊！”智妍脱口而出，义正辞严，仿佛在宣布一个不容置疑的真理。
“……”
知恩看着她那副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为民除害”般正义感的表情，沉默了两秒，然后，很不给面子地直接笑出了声。
“拜托，智妍啊……他现在难道不就是吗？同时和金泰妍、崔雪莉两个人谈恋爱，还让她们相处得……那么好，这操作，还不够‘渣’吗？”
她指出了当下最显而易见的事实。
智妍被她这么一噎，顿时语塞，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对啊……在这个世界里，李贤宇的“渣男”行径已经是明目张胆。
她那个“前女友”的指控，相比之下反而显得有点……力道不足。
她有些懊恼地抓了抓头发，酒精让她的思维更加跳跃，也更执着于自己认定的逻辑。
“那、那不一样！那只是现在看到的！我是说……他能背着当时的女朋友我，去勾搭我的闺蜜雪莉！
这种能跟前女友的闺蜜搞在一起的男人，能是什么好东西？！这说明他品行有问题，是惯犯！
雪莉只是他现在稳住的一个，谁知道他以后会不会……”
“停停停！”
知恩抬起手打断了她越来越激动的“控诉”，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
看着智妍因为酒意和某种偏执信念而发亮却明显逻辑混乱的眼睛，忽然觉得跟她争论这个的真实性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她现在更感兴趣的是，智妍到底想干什么。
“好吧，就算我暂时……不反驳你这个说法。那你想要我怎么帮你？
你自己直接去跟雪莉说，‘嘿，雪莉，你男朋友是我前男友，他是个骗了我们俩的混蛋’，不就行了？”
“你都不信，雪莉怎么会信！”智妍立刻反驳，沮丧道。
“而且……凭李贤宇那个家伙的手段，他肯定早就想好了说辞！
我就算是说了，雪莉现在那么向着他，也肯定没用！说不定还会被他反咬一口，说我编故事污蔑他！”
她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气得又灌了一口酒。
知恩看着她这副笃定李贤宇“老谋深算”、“手段高超”的样子，觉得既荒唐又有点好笑。
她认识的李贤宇，在工作上或许敏锐沉稳，但在感情处理上……
从他能搞出这种“三人行”的局面来看，与其说是手段高超，不如说是依赖雪莉和泰妍迁就和妥协的幸运。
还是说，真有她没看到的另一面？
“行～”知恩拉长了语调，带着点看戏的心态，“那你有什么‘高明’的想法？说来听听。”
智妍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身体又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
“我想……让雪莉亲眼看到，李贤宇这个人，骨子里就是见一个爱一个、没有定性的！
他的温柔体贴都是伪装，本质是贪心和控制欲！所以……”
她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目光灼灼地看向知恩，意图不言而喻。
知恩迎上她的目光，愣了两秒，随即明白了她的潜台词，感觉一阵强烈的荒唐感席卷而来，酒都醒了大半。
“你想让我……让我去勾引他？！”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
“朴智妍！你疯了吧？！你自己怎么不去！你不是口口声声说你是他‘前女友’吗？
你想‘复合’或者‘报复’，不是更简单更合理吗？！你去啊！”
她简直要被好友这清奇的脑回路气笑了。
智妍被她说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气势瞬间弱了下去，声音也小了很多，带着点心虚：
“我……我前段时间，因为一些事，跟他闹得有点不愉快……他肯定防备着我了……
不过你放心！我也会想办法从其他角度行动的！没让你真的和他谈恋爱或者怎么样，就是……就是试探一下！
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来者不拒，是不是真的对身边每个有点关系的女性都抱有那种心思！”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的计划“可行”，却没注意到知恩看她的眼神已经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傻子。
不得不说，尽管灵魂来自五年后、经历了更多风霜，在某些方面朴智妍还是一如既往地……直线条，甚至有点蠢！
“而且……”
智妍见知恩满脸写着拒绝和荒唐，赶紧抛出另一个诱饵，或者说，她认为知恩一定会在意的问题。
“你真的……一点都不好奇吗？李贤宇这个人，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像凭空冒出来一样‘救’了雪莉。
一个之前毫无名气的新人作家，第一部参与深度的剧本就能搭上JTBC热门剧，紧接着自己主笔的项目就能让网飞投资……
他真的是那种百年一遇的创作天才吗？还是说……背后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
这个问题，像一根细针刺中了知恩心底的疑团。
她真的不好奇吗？
她对李贤宇的认知，确实浮于表面。
他是泰妍的男友，是雪莉的拯救者，是有才华的合作者，她看到的是结果，是表象。
他如何走到今天？他内心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那些看似不可思议的“巧合”和“成功”背后，有没有更复杂的故事？
更重要的是……昨晚。
巴士摇晃的车厢，近在咫尺的呼吸，他窘迫发红的脸，自己主动“壁咚”时加速的心跳……
那些画面和感觉，随着酒精和智妍的追问，再次清晰地浮现出来。
那时候的自己，究竟是出于什么心情，才会做出那些近乎挑逗的举动？
是酒精的催化？是竞争失利后微妙的报复心？
还是……某种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那个男人身上矛盾特质所吸引的好奇与试探？
智妍的计划固然荒唐可笑，但“试探李贤宇”这个想法，却诡异地与她心底某个模糊的念头产生了共振。
知恩没有立刻回答，低下头，看着杯中残存的酒液，指尖敲击着杯壁，发出细微的“叮叮”声。
荒唐，危险，且可能徒劳无功。
但是……
好奇的种子一旦种下，尤其是在被意外亲密催化之后，便难以遏制地开始生根发芽。
她缓缓抬起头，迎上智妍期待又紧张的目光，脸上的表情复杂难辨，最终轻微地动了动嘴角。
“智妍啊……”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深意，“你真是……给我出了个难题。”
不过相比于李贤宇身上可能存在的“秘密”，此刻她看着眼前眼神灼灼、明显不在正常状态的智妍，心里那份对好友的担忧其实更甚。
智妍今天太奇怪了，从那个可怕的假设，到“前男友失忆”的荒唐说法，再到这个幼稚的“试探计划”……
她到底经历了什么？压力太大了？还是真的有什么心理问题？
智妍的眼睛瞬间亮了，她知道这已经是最大的进展。
以她对知恩的了解，如果完全没兴趣，她会直接嗤之以鼻地拒绝。
她立刻露出笑容，殷勤地拿起酒瓶，给知恩的杯子重新斟满：
“好！你慢慢想！不急！”
知恩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端起那杯酒，仰头干了。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热和轻微的咳嗽，却也仿佛给了她某种下定决心的力量。
“对了～”
智妍心满意足地也喝了口酒，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最初的疑问，歪着头看知恩。
“光说我的事了，你今天到底为什么突然找我喝酒啊？还心情不好到要白天就喝？”
知恩放下酒杯，抬手撩了下耳边的碎发，掩饰住一瞬间的怔忡和不自然。
她怎么可能告诉智妍，自己也是因为李贤宇，因为昨晚那些尴尬又暧昧的意外，因为心里理不清的烦躁和好奇？
她扯出一个随意的笑容，语气轻飘飘的，仿佛真的只是心血来潮：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喝酒了呗～一个人喝多没意思，就想起你了。”
她避开了智妍探究的目光，转头望向窗外渐深的夜色。
心里却有一个声音在轻轻地说：事情……好像变得越来越有趣，也越来越复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