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恩啊,我怎么觉得……你比我这作家还着急?”
知恩闻言,立刻转过头,给了他一个“好看”的白眼。
“是欧巴你太慢了!我都做到这份上了,要是还不能‘内定’一个新人作家的女主角,传出去我‘IU’的面子往哪儿搁?很丢人的好嘛!”
她语气里半是玩笑半是认真,那点属于顶级艺人的“虚势”表现得恰到好处。
李贤宇也转过头,对她笑了笑,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保证的意味。
“放心,等到试镜的时候,我会提前给你‘开小灶’的。”
话虽如此,他脑中却不合时宜地闪过了雪莉极力推荐的朴智妍。
那位的演技到底如何,他还真没什么印象……
知恩似乎还想再说什么,就在这时,会议桌主位方向传来两声清晰的咳嗽。
“咳咳——”
“那边说悄悄话的‘李智秀’xi,还有我们敬业的忙内作家nim。”
金正敏作家推了推眼镜,脸上带着宽容的笑意,目光投向他们的角落。
“提醒一下,这里是剧本围读会,不是咖啡馆约会角,注意一下影响啊。我们准备开始了。”
两人这才猛地回过神来,倏地分开距离,坐直身体。
抬眼望去,发现会议室里不知何时已经安静下来,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善意的笑意聚集在他们身上。
坐在对面的黄政民前辈,一手支着下巴,脸上挂着一种“我懂,我都懂”的欣慰笑容,眼神在李贤宇和知恩之间来回逡巡,嘴皮子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调侃的话。
但大概是记起李贤宇曾隐晦提过自己有稳定恋人的事,最终只是笑着摇了摇头,把话咽了回去,但那表情已足够意味深长。
李贤宇和知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清晰的尴尬。
知恩笑了笑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李贤宇则干咳了一声,迅速翻开了面前的剧本,将注意力强行拉回密密麻麻的文字上。
“好了,集中精神。”
金正敏作家敲了敲桌子,语气恢复了工作时的严谨。
“我们从第六集第七场开始。李智秀进入案发现场后的情绪转变,知恩,这里我们需要再抠细一点……”
会议室里迅速被剧本台词和严肃讨论的声音填满,方才那片刻轻松的小插曲,如同投入湖面的小石子,涟漪散去,一切回归正轨。
等到围读会结束,众人纷纷收拾起手边画满记号的剧本和笔记,会议室里响起椅腿摩擦地板的声响和低语声,大家准备转场前往今天的拍摄地。
李贤宇将笔记本电脑塞进双肩包,刚拉好拉链站起身,就发现李知恩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跟在了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手里也抱着剧本,正仰脸看着他,一副理所当然要同行的模样。
李贤宇回身,有些疑惑地看她:“知恩啊,你不去坐自己的车,跟着我干嘛?”
“我的保姆车已经先一步去拍摄现场做准备了。”
李知恩眼睛眨了眨,闪过一丝狡黠,“所以,我现在要蹭欧巴的车。没问题吧,司机nim?”
她甚至还用了敬语,语气却分明是吃定了他。
李贤宇看着她那副“计划通”的表情,无奈地摇头笑了笑,知道这多半又是她一时兴起的小心思,或许只是想在路上继续讨论剧本,或许是为了多给他一点好印象,捍卫自己“白雅珍”的位置。
“好,上来吧。”他不再多问,率先向停车场走去。
来到车旁,李贤宇自然地走到副驾驶一侧,为她拉开车门。
李知恩微微颔首,轻声道了句“谢谢欧巴”,便优雅地坐了进去。
李贤宇关好门,回到驾驶座,发动车子,缓缓驶出电视台的地下车库。
出乎意料的是,车子汇入午后繁忙的车流后,李知恩并没有如预想般开启话题。
她安静地靠在椅背上,垂下眼帘,专注地翻看着手中那份边角已有些微卷的剧本纸张,嘴唇无声地翕动,反复默念着即将拍摄场次的台词,神情投入而认真。
李贤宇侧头看了眼她沉静的侧脸,此刻的她,不是舞台上光芒四射的IU,只是一个沉浸在角色世界里的演员李知恩。
他收回了视线,乐得清净,专注地握着方向盘,在首尔错综复杂的街道中,向着郊外的拍摄场地平稳驶去。
车厢内只有偶尔翻动纸页的沙沙声,一种忙于工作和同行之间,无需刻意寒暄的舒适沉默在蔓延。
接下来的大半天,李贤宇都泡在了《Hush》的拍摄现场。
作为编剧团队的一员,尤其是金正敏作家有意培养的“忙内”,在他决定继续跟着剧组之后,他的任务就不只是旁观。
他需要紧跟拍摄进度,随时和导演、金正敏沟通,确认台词和情节呈现是否符合剧本意图,观察演员的表演是否精准传达了角色内核,并在必要时提供现场的小幅修改建议或解释。
他站在监视器附近,看着黄政民前辈如何用一个细微的眼神变化就撑起复杂的内心戏,看着李知恩如何快速在“李智秀”的干练犀利与偶尔流露的脆弱间切换。
现场收音师小心移动着吊杆麦克风,灯光师反复调整着布光角度,执行导演拿着对讲机急促地调度……
这一切井然有序的忙碌,都围绕着“故事”这个核心运转。
李贤宇沉浸其中,汲取着在书本和独处写作中无法获得的影视工业养分。
时间在一次次“Action”与“Cut”之间悄然流逝,傍晚六点左右,当天的主要戏份终于告一段落,导演宣布换场地继续拍摄,片场响起一片哀嚎声和零散的掌声。
李贤宇找到正在和导演最后确认几个镜头的金正敏作家,耐心等在一旁。待他们谈话间隙,他才上前一步,礼貌地开口:
“作家nim,打扰一下。”
金正敏转过头,看到是他,严肃了一天的脸上露出些微笑意。
“哦,贤宇啊,今天跟得不错,有几个地方的临场建议很及时。怎么了?”
“谢谢作家nim。”李贤宇略一躬身,直接说明来意。
“我想跟您请个假,明天……家里有点重要的事情,需要我回去一趟。”
金正敏挑了挑眉,倒没多问具体缘由,只是看了眼手边的拍摄计划表。
“明天……你的工作倒是不重,主要是B组一些辅线场景的拍摄,编剧组这边有其他人盯着也行。”
他沉吟了一下,很爽快地拍了拍李贤宇的肩膀,“行,准了。不过后天上午的剧本会,可别迟到。”
“一定不会,谢谢作家nim!”李贤宇连忙保证,心里松了口气。
李贤宇向金正敏作家道谢告辞后,目光在渐渐散去的人群中搜寻,很快便看到了正在助理陪同下走向自己保姆车的李知恩,快步赶了上去。
“知恩。”
李知恩闻声回头,见是他,停下脚步,示意助理稍等。
“欧巴,怎么了?”
“跟你打个招呼,我等下直接回家了,就不跟去下一个拍摄地了。”
李贤宇解释道,“另外,明天我也请假,不会过来。你如果对剧本有什么疑问或者临时需要调整的地方,
可以找现场其他的作家,或者……直接发信息给我也行,我看到会回复。”
李知恩眨了眨眼:“欧巴是要去哪里吗?这么急着请假。”
“嗯。”
李贤宇点点头,没有隐瞒,“回一趟家,蔚山。有点事。”
“哦——”
李知恩了然地点点头,拉长了音调,脸上露出理解的笑容。
“知道了,是‘家庭日’对吧?放心去吧,有问题我会找其他作家的,不打扰你的。”
李贤宇笑了笑:“那就好,等下的拍摄加油。”
“内~欧巴也是,路上小心。”
李知恩朝他挥了挥手,转身和助理一起上了保姆车。
李贤宇也回到自己车上,系好安全带,先拿出手机,给泰妍发了条信息。
【怒那,我这边结束了,现在准备回家。】
消息几乎秒回,泰妍显然也收工了:【我也在路上了,马上到家!你快点哦~】
文字后面跟着一个期待的表情符号。
李贤宇嘴角微扬,正准备切换到和雪莉的聊天界面,询问她的情况,手机屏幕却先一步亮起,正是雪莉的来电。
“欧巴!”
电话刚一接通,雪莉急切中带着歉意的声音便传了过来,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正在移动中。
“嗯,真理啊。”
李贤宇心下一紧,语气尽量放平稳,“你在哪?声音怎么这么急?”
“对不起欧巴……”
雪莉的声音低了下去,充满了内疚。
“我、我今天可能不能跟你们一起去蔚山了。荷拉欧尼她……她那边好像出了点事,状态很不好,我现在正赶去她在首尔的公寓!”
具荷拉?李贤宇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
这个名字他当然不陌生,之前在知恩的家短暂见了一面,最近几个月一直深陷与前男友的纠纷和各种负面新闻的漩涡中,压力可想而知。
雪莉和她私交甚笃,此刻如此焦急,情况恐怕不容乐观。
“好,我知道了。”
李贤宇没有多问细节,立刻表示理解,“你自己过去小心。需要帮忙吗?要不要我过去?”
“嗯……暂时不用,欧巴。”雪莉的声音稳了稳,但担忧的情绪依然。
“我先去陪着荷拉欧尼,你帮我跟泰妍欧尼说一声抱歉,真的对不起,明明说好一起去的……”
“别这么说,真理。朋友的事同样重要,怒那也会理解的。”
李贤宇温声安慰,“你好好陪着她,有事随时联系我。”
“嗯嗯!谢谢欧巴!那……欧巴和欧尼路上小心,玩得开心点。”
雪莉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些。
李贤宇在她挂断前再次叮嘱,“真理啊,记住,如果需要任何帮助,一定要告诉我,不要自己硬撑。”
“好~我知道了,欧巴再见。”
电话挂断,李贤宇握着手机,拇指摩挲着屏幕。
雪莉不能同行,今晚面对父母时,关于三人关系的解释恐怕会变得更加复杂。
父母会不会觉得是他在刻意回避,甚至编造借口?或许,晚些时候还得让雪莉亲自打个电话解释一下才稳妥。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将手机放在一旁,发动了汽车。
在李贤宇驾车离开的同时,不远处那辆黑色保姆车后座上,刚结束一下午紧张拍摄、正闭目养神的李知恩,感觉到口袋里的私人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掏出来一看,是雪莉发来的短信,内容简短却让她瞬间坐直了身体,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紧蹙的眉头和眼中十足的担忧。
她飞快地阅读着信息,手指收紧。
下一场戏就是她饰演的“李智秀”情绪爆发的重要戏份,导演和全剧组都在等着,此刻临时请假几乎不可能。
她咬着下唇,迅速在屏幕上敲击回复:【我知道了,雪莉。我这边一结束马上过去!你先陪着荷拉欧尼,稳住她,千万别做傻事!等我!】
点击发送后,李知恩将手机紧紧攥在手里,望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中的担忧被一股强烈的愤怒取代。
她想起那些纠缠不休的丑闻、网络上的恶意、以及那个阴魂不散的名字……
“哎西!”
她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胸口因怒气而微微起伏,车厢内狭小的空间似乎都因她此刻的情绪而压抑了几分。
那个狗崽子……为什么还不得到应有的报应!
……
李贤宇推开门回到家时,客厅里已经整齐地放着几个精致的礼品袋。
泰妍正坐在沙发上,见他回来,立刻站了起来,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期待与紧张的神情。
“回来啦?东西我都收拾好了,下午还去了一趟商场……”
她的话没说完,就看到李贤宇脸上并无即将出发的轻松。
李贤宇语气带着歉意,“怒那,真理……不能和我们一起去了。她的朋友,具荷拉xi那边,好像出了点急事,她赶过去陪着了。”
“具荷拉?”
泰妍的眉头立刻紧紧蹙起,声音也沉了下去。
“她……她没事吧?”
作为未来过来的,她对那个名字背后所关联的时间线与结局,有着比常人更沉重、更清晰的认知。
她上前一步,抓住李贤宇的手臂,声音压得更低,带着颤抖。
“贤宇,在我原本那里……就在真理之后没多久,她也……”
她没有说下去,但李贤宇已经完全明白,他反手握住泰妍冰凉的手,点了点头,神色凝重。
“嗯,我知道了,原本的时间线上,她因为真理的事,可能彻底失去了支撑下去的力量。
但现在不一样了,真理还在,时间线已经往后走了,真理现在就在她身边,这本身对于她来说可能就是最大的安慰。”
他顿了顿,“我们先做好眼前的事。真理那边,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她一定会说。
只要能帮,我一定会尽力,现在,我们先回蔚山,具体什么情况,等我们回来,再弄清楚。”
泰妍看着李贤宇沉稳的眼神,心中的慌乱稍稍平息了一些,点了点头,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眼前。
“好,听你的。”
然而,注意力一回转,那股被她暂时压抑的紧张感便再次汹涌袭来,甚至比之前更甚。
她看着地上那些精心挑选的礼物,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特意换上的、端庄又不失温柔的米白色毛衣和长裙,手指绞在一起。
“贤宇……”
她抬起眼,声音里充满了不确定和担忧。
“你父母……他们一般会喜欢什么样的人?我、我这样的……会不会……”
她难得地流露出这种近乎怯生生的模样,不再是舞台上气场全开的金泰妍,也不是私下里时而强势时而娇嗔的恋人,只是一个即将初次面对爱人父母、忐忑不安的普通女孩。
李贤宇心头一软,握住她微微发凉的手,将她微微用力的手指轻轻掰开,握在自己的掌心里。
“别紧张,怒那。”他凝视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而笃定。
“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你是我爱的人,是我认定要共度一生的人。
就凭这一点,他们也会慢慢了解你、喜欢你、接纳你的。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好吗?”
泰妍看着他眼中毫无保留的信任与爱意,紧绷的嘴角终于努力向上扯了扯,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但心底那份初次“见家长”的忐忑,哪是几句话就能完全驱散的。
李贤宇看出了她笑容下的勉强,故意想用玩笑冲淡这气氛。
他凑近了些,眼底带着戏谑的光:“哇,真没想到,我们天不怕地不怕的金泰妍队长,也会有这样紧张的时候?
不过,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嘛~”
“呀!”
这句话果然戳中了泰妍的“痛点”,她瞪大了眼睛,那点怯意被羞恼冲得一干二净。
“李贤宇!你说谁丑?!我哪里丑了?!”
为了今天,她特意去美容室做了妆发,回家又换了半小时衣服,现在这家伙居然敢说她“丑”?
看着她瞬间张牙舞爪的模样,李贤宇立刻见好就收,笑着求饶。
“不丑不丑,是我说错话了。我们怒那今天特别漂亮,特别美,从我进门第一眼就被惊艳到了!”
“这还差不多……”
泰妍哼了一声,脸上却因为他的夸奖而泛起红晕。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把所有的紧张、担忧、以及对雪莉朋友的牵挂都暂时压进了心底,拍了拍李贤宇的手臂。
“好了,赶紧搬东西上车吧,蔚山可不近,再晚出发就更晚了。”
“内,遵命。”
李贤宇利落地应道,弯腰拎起那些满载着心意的礼物袋。
不多时,车子驶出城区,开上了通往蔚山的高速公路。
泰妍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时而看看窗外飞速倒退的模糊景色,时而转头看看李贤宇专注开车的侧脸,手不由自主地又抚上了无名指上的戒指。
未知的蔚山,未知的会面,以及首尔那边令人在意的友人……
这个夜晚,承载了太多复杂的情绪,向着夜色深处平稳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