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午后的李家小院门前，一场典型的“妈妈觉得你永远没吃饱”的送别正在上演。
“偶莫nim～这真的太多了，后备箱快要装不下了……”
雪莉哭笑不得地捧着李母硬塞过来的又一个沉甸甸的保鲜盒，里面是新腌制的芥菜小菜，浓郁的酱料气息透过盒盖隐约传来。
“装得下装得下！”李母不容置疑地摆手，又弯腰从脚边的袋子里拿出两瓶自己酿的柚子茶。
“你们难得回来一趟，下一次都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首尔东西多贵啊，还没有家里的味道，多带点怎么了？拿着！”
她不由分说地将柚子茶也塞进雪莉怀里，然后转向正在往车里放行李的李贤宇，语气立刻从慈爱转为“威严”。
“贤宇啊，你看着点，都给我放好了，不许偷偷拿出来！”
李贤宇看着后备箱里满满的“母爱”，打包好的酱肉、好几大盒小菜、甚至还有一袋新米，无奈地叹了口气。
“偶妈，真的够了，这么多东西，吃不完会放坏的。”
“你闭嘴！吃不完不会分给朋友同事吗？”
李母瞪他一眼，转脸又拉起雪莉的手，语气瞬间软化下来，带着浓浓的不舍。
“真理啊～真的不能再多待两天吗？昨天才刚到，今天又要走了……”
雪莉心里也涌起不舍，但她还是笑着，反握住李母温暖粗糙的手。
“偶莫nim～我下次一定会再来的！而且……”
她顿了顿，眼睛弯起，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现在离过年也不远啦，到时候我让欧巴一定带我回来给您和伯父拜年～或许……”
她故意拉长了语调，朝正关后备箱的李贤宇眨了眨眼，“到时候还会再多一个人一起来呢～”
“再多一个人？”
李母先是一愣，随即像是领悟到了什么，视线不由自主地往下，落在了雪莉平坦的小腹上，眼睛瞬间瞪大，脸上交织着惊讶和难以置信。
“难、难道是……？！”
雪莉顺着她的视线低头一看，脸颊“轰”地一下爆红，连连摆手，声音都急得结巴起来。
“偶莫nim！我、我不是指这个啦！不是不是！是、是会再多一个欧尼也会来的！是欧尼！”
“欧尼？”李母的惊喜卡在半空，转为疑惑，“你的亲欧尼吗？那当然欢迎啊！”
“不是亲欧尼啦……”
雪莉的脸还红着，但眼神里多了几分只有她和李贤宇懂的深意。
“不过，是很亲很亲的欧尼，欧巴对她……也很‘亲’的哦～”
她特意在“亲”字上加了重音，说完还促狭地看向李贤宇。
李贤宇刚关好后备箱走过来，就接收到雪莉这记带着笑意的“飞刀”和母亲探究的目光，顿时感到一阵尴尬和些许的无奈。
他摸了摸鼻子，干咳一声：“真理，别闹。偶妈，时间不早了，我们该走了。”
“好，好，不管是你亲欧尼还是别的什么欧尼，只管带来！”
李母虽然没完全明白，但看着雪莉那明媚又带着点神秘的笑容，大手一挥，“我这里随时欢迎！”
“嗯！”
雪莉用力点头，笑得像只偷到腥的猫，“偶莫nim到时候……可别吓一跳哦～是吧，欧巴？”
她又把话题抛给李贤宇。
李贤宇只能回以一个略带警告又满是纵容的眼神，轻轻揽过她的肩，对母亲说：
“偶妈，我们真的得走了，回去还要几个小时车程。”
就在这时，李父和李成俊一前一后走了过来。
李成俊身上还沾着点泥土，额头有层薄汗，显然是刚被李父拉去干了点农活。
“这就走了？”
李成俊看到已经发动起来的车，挑了挑眉，随即脸上挂起那副带着点欠揍的笑容，凑到李母身边。
“哎一古，看来还是我这个大的比较贴心啊，姨母您说是吧？我还能再待两天好好陪陪您～”
李母嫌弃地用手把他凑近的脸推开：“去去去！不好！你待得已经够久了！如果真的贴心，下次就应该学学你弟弟，给我带个女朋友回来！
你明天也给我收拾收拾，回首尔去！赶紧的，找个正正经经的女朋友是正事！”
李成俊脸上的笑容僵住，夸张地垮下肩膀。
“姨母……怎么又绕到这上面了？我这不是在认真休假，享受田园生活嘛……”
“享受什么田园生活！先解决个人问题！”
李母不买账，转头又对雪莉露出和蔼的笑容。
“真理啊～你在首尔认识的人多，要是有合适的女孩子，人品好的，也帮我们成俊留意留意，拜托你了啊。”
雪莉被这突如其来的“任务”弄得一愣，随即抿嘴笑了，乖巧应道：
“内，好的，偶莫nim～我回去会留意的。只是……”
她看向李成俊，眼里带着询问的笑意，“不知道成俊欧巴喜欢什么样的类型呢？”
李成俊立刻来了精神，挺直腰板，清了清嗓子，快速道：
“我喜欢肤白、貌美、年轻、性格好、有共同语言的……”
“你给我闭嘴！”
李母毫不客气地打断他，“就你要求多！真理啊，别听他的，你看着合适的、人品好的就行，性格安静点、能管得住他的最好！”
她这话说得直白，把李成俊噎得直瞪眼。
雪莉忍俊不禁，点头应下：“内，我知道了，偶莫nim～”
一直沉默的李父走到李贤宇面前，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只说了简单的几个字。
“回去，好好工作。”
“知道了，父亲。”李贤宇微微躬身，“您和偶妈要注意身体，别太劳累，我过年就回来。”
李父点点头，目光转向雪莉。
雪莉连忙也躬身行礼：“伯父，我们走了，您多保重。”
李父看着她，脸上的严肃表情似乎融化了一些，嘴角微微向上牵动，给了她一个温和的微笑，点了点头。
这个微笑让雪莉心头一暖，也笑着再次道别。
“真理啊！”
李成俊在母亲“威严”的注视下，还是不死心地压低声音喊了一句，对着雪莉做了个“电话联系”的手势，用口型说：
“记住我的理想型啊！”
雪莉被他逗笑，也朝他挥挥手：“内，知道了，成俊欧巴～那我们先回去了～”
“路上小心！”李母最后叮嘱，眼眶有些泛红。
雪莉再次朝两位长辈和李成俊摇了摇手，李贤宇轻轻拉了拉她的胳膊，在她耳边低声说：
“走吧，再这么告别下去，我怕你真舍不得走了，要留下来当农妇。”
雪莉娇嗔地瞪他一眼，也压低声音：“哼～那我先留下来，让欧巴自己回去好了！”
李贤宇眉峰一挑，非但没急，反而更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声音带着一丝戏谑：
“也可以啊。那我正好回去，和怒那过一阵子清净的‘二人世界’……”
“呀！不行！”
雪莉一听，立刻急了，也顾不得还在长辈面前，声音不自觉提高了些。
看到李父李母和李成俊都看了过来，她脸一红，连忙对着他们再次匆匆行了个礼，转身就拉开车门钻进了副驾驶座，那动作快得生怕李贤宇真把她丢下似的。
李贤宇看着她这急切又可爱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转向家人：“偶妈，阿爸，我们走了。”
“嗯，回去吧，开车慢点，注意安全。”李母挥手，又忍不住补充，“记得按时吃饭！”
“知道了，偶妈。”
李贤宇又看向李成俊：“哥，我走了。”
李成俊撇撇嘴，故意用抱怨的语气道：“走吧走吧，都是因为你，我这个假期算是过得不‘愉快’了，火力全集中到我身上了。”
“李成俊！”李母立刻瞪眼。
“姨母～我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李成俊瞬间变脸，笑嘻嘻地揽住李母的肩膀安抚。
李贤宇摇头失笑，不再多说，转身上了车。
引擎轻声响起，李贤宇缓缓驶离家，沿着来时那条安静的村路向外开去。
雪莉透过车窗，用力向后挥着手，直到李母、李父和李成俊的身影变成三个小点，最后消失在转弯处。
雪莉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略显萧瑟的田野，半晌，轻轻叹了口气，带着满足，也带着一丝离别的淡淡怅惘。
“舍不得？”李贤宇目视前方，轻声问。
“嗯……”
雪莉诚实地点点头，侧过身看他。
“伯母真的很好，伯父也是，还有成俊欧巴……虽然总开玩笑，但能感觉到，他们都是很好很好的人。
那种一家人在一起的感觉……”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是我以前很少体验到的，很温暖。”
“以后会经常体验的。”李贤宇空出右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嗯。”
雪莉回握住他的手，想起离开前的小插曲，嘴角又忍不住翘起来。
“不过……偶莫nim刚才误会的时候，那个表情真的太有意思了！眼睛瞪得好大！”
李贤宇也笑了：“她盼孙子孙女盼了很久了，成俊哥那边指望不上，火力自然转向我。你那么一说，她能不激动吗？”
“所以我才赶紧澄清嘛……”雪莉吐了吐舌头。
这时，李贤宇忽然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
“其实……真理啊，我们下次回来，要是真能‘多一个小家伙’，好像也不错？”
“欧巴！”
雪莉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又羞又急，捏起拳头轻轻捶了一下他的手臂。
“不许乱说话！我、我……还没做好准备呢！而且……而且现在哪是说这个的时候！”
李贤宇挑了挑眉，目视前方，语气却带着明显的笑意：
“哦？所以，真理的意思是……愿意咯？只是‘还没准备好’，而不是‘不愿意’？”
“呀！我才没有那么说！”
雪莉被他话里的逻辑陷阱绕得又羞又恼，耳根都红透了，干脆扭过头看向窗外。
“不理你了！好好开你的车！”
看着她连后颈都泛着粉红、故意装出生气模样的侧影，李贤宇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知道适可而止，没有再继续逗她，只是心情越发愉悦，连窗外冬日的景色都觉得明亮了几分。
车内安静了一会儿，雪莉虽然假装看风景，但嘴角其实也悄悄弯着，那份羞窘慢慢化成了心底一丝甜滋滋的、关于遥远未来的模糊遐想。
不过很快，现实感回归，雪莉吐了吐舌头，随即又想到什么，看向他。
“不过欧巴，你说，到时候泰妍欧尼真的和我们一起来，伯母他们会是什么反应？能接受吗？”
这个问题，让车内的气氛稍微沉淀了一下。
李贤宇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说实话，我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理解……
但是，真理，有一点我很确定，偶妈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是‘李贤宇唯一的女朋友’，而是因为你是崔真理，是她看到的这个善良、懂事、让她心疼又让她开心的孩子。
阿爸接纳你，也是因为看到你本人值得被善待。”
他顿了顿，继续道：“所以，重要的是‘人’，而不是‘关系’的定义。
只要我们三个是认真的，是能让彼此变得更好、更幸福的，那么，给家人一点时间，让他们看到怒那也是怎样的人……
我相信，最终理解和支持，会比我们想象的要来得更快。”
他这不仅是在回答雪莉的问题，更像是在梳理和坚定他自己的信念。
雪莉静静地听着，心里的那一点点不确定和隐隐的担忧，仿佛被这沉稳的话语一点点抚平。
她和泰妍欧尼，都不是需要躲在某种关系标签后面才能被认可的人，她们各自的光芒，她们和李贤宇之间真挚的情感，才是最有说服力的东西。
“而且，”李贤宇忽然轻笑了一声，带着点调侃。
“不是还有成俊哥吗？他虽然总没个正形，但关键时候，看问题比很多人都透彻，有他在旁边插科打诨，或许能帮上忙。”
想到李成俊那副精明又滑头的模样，雪莉也笑了：“嗯，成俊欧巴……确实是个很特别的人。”
车子驶上了高速公路，速度提了起来，窗外的风景变成更加统一的模糊色块。
雪莉调整了一下坐姿，将座椅稍微放倒一些，倦意更浓了。
“睡会儿吧，”李贤宇柔声道，“到了我叫你。”
“嗯……”
雪莉含糊地应着，闭上了眼睛，脑海中却还回放着这两天的一幕幕。
身体很累，心却像被阳光晒透的棉被，蓬松而温暖。
困意终于彻底席卷了她。在陷入沉睡的前一刻，她模糊地想：
泰妍欧尼……也会喜欢那里的，等到过年，三个人一定要一起回去……
……
车子抵达公寓楼下时，傍晚已过。
两人下车，拿着带回来的东西上楼，电梯上行，雪莉轻轻碰了碰李贤宇的手，仰脸给了他一个心照不宣的微笑。
李贤宇开门声音刚落，泰妍就出现在他们两面前，穿着一身毛茸茸的家居服，头发随意挽起，像是刚睡起的样子。
她先是扫了两人一眼，然后目光落在李贤宇身上，嘴巴微微嘟起。
“还知道回来啊？”她语气里带着刻意的不满。
李贤宇还没来得及开口，泰妍已经绕到他身后，往前一扑，双臂环住了他的脖子，整个人跳起来挂在了他的背上。
李贤宇猝不及防，语气里满是无奈的笑意：“怒那，你也不怕我手上有东西摔着你。”
“我不管！”
泰妍把脸埋在他颈窝蹭了蹭，声音闷闷的，理直气壮的撒娇。
“说好的！你答应我的，特别的约会呢？这都过去多久了？你是不是忘了？”
她边说，边用下巴轻轻磕他的肩膀，以示“惩戒”。
李贤宇背着她往屋里走，将手里的大包小包放下，才空出手拍了拍环在自己胸前的手臂。
“没忘，怎么会忘。怒那，再耐心等等，就两周。”
他侧过脸看向她，“圣诞节，带你去，保证是特别的约会。”
圣诞节……
这个词让泰妍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她又想起什么，从李贤宇的肩头探出脑袋，目光越过他，看向正在门口换鞋、含笑望着他们的雪莉。
泰妍脸上的神情瞬间闪过一丝歉意和不安，环着李贤宇脖子的手臂也稍稍松了些力道。
李贤宇敏锐地察觉到了，他也转头，带着歉意的目光看向雪莉。
雪莉已经脱下外套挂好，正提着李母塞给他们的泡菜盒子。
接收到两人的目光，她没有丝毫不悦，脸上的笑容反而更加柔和明媚。
她走上前，将泡菜盒子放在桌上，然后对着李贤宇轻轻摇了摇头：
“没关系的欧巴，你和欧尼说好了的嘛。”
她又看向泰妍，语气轻快，“平安夜，你就和欧尼两个人好好去约会吧～等到圣诞节当天，我们三个再一起过，不是更好吗？”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眼睛弯起来，对泰妍说：
“欧尼，还没吃晚饭吧？要不要现在尝尝伯母的手艺？她做的泡菜真的特别好吃，跟我们在外面买的味道不一样哦！我们还带了柚子茶。”
泰妍紧绷的肩膀明显放松下来，她看着雪莉毫无阴霾的笑容，心里那片小小的歉意被感激取代。
她从李贤宇背上滑下来，几步走到雪莉身边，也给了她一个带着歉疚和亲近的笑容，伸手捏了捏雪莉的脸颊。
“我们真理真懂事，又贴心。”她没再说谢谢，但眼神里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是～”雪莉微微扬起下巴，有点小得意，随即挽住泰妍的胳膊。
“欧尼今晚想吃什么？我们带了好多东西回来。”
泰妍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她眼睛一亮，转身拍了拍李贤宇，用回了那副“女王”般的语气。
“‘那个人’！我们今晚吃烤肉吧！慰劳一下我们辛苦了的真理，也庆祝你们的归来！快去厨房看看，肉够不够，不够现在就去买！”
李贤宇看着她瞬间恢复活力、开始指挥的样子，忍不住失笑，配合地微微躬身，用夸张的恭敬语气应道：
“内，内，知道了，泰妍娘娘～我这就去。”
看着李贤宇和泰妍走向厨房的背影，泰妍开始兴致勃勃翻看那些从老家带来的食材、不时发出惊叹的样子，雪莉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有消失。
她走到客厅沙发边坐下，抱起一个柔软的抱枕，目光柔和地追随着那两人的身影。
厨房里传来李贤宇汇报“库存”的声音，和泰妍“这个也要吃！”“那个晚上就要做！”的指令声，组成了一首名为“家”的交响曲。
能作为李贤宇第一个带回家、被他的家人认可和喜爱的“女亲”，她已经感到无比幸福和满足。
那种被郑重介绍给生命中最重要血缘关系的仪式感，那份收获的毫无保留的关爱，是她过去不曾奢望的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