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虽然唠叨,但最后还是支持了,说‘年轻人闯一闯也好,实在不行再回来’。算是……嘴上反对,行动支持吧。”
“欧巴的父母听起来很开明呢。”
雪莉轻声说,心里对即将见面的两位老人又多了几分好感,也添了一丝“希望他们也能喜欢我”的忐忑。
她顿了顿,问出了另一个她好奇的问题:“欧巴,你家里就你一个孩子吗?有没有兄弟姐妹?”
“内,就我一个。”李贤宇回答,“不过,有个堂哥,从小一起玩到大的,比亲兄弟也不差,我闯祸他背锅,他挨揍我求情的那种。”
“哦~”雪莉拉长了音调,眼里有了兴趣,“现在还有联系吗?也在首尔?”
“嗯,他也在首尔。”
李贤宇语气里带着点熟稔的调侃,“不过是个大忙人,有自己的事情要奔波,经常找不到人影。
想约他吃顿饭都得提前好久打招呼,还十有八九会临时放鸽子。所以现在也就是偶尔发个信息,知道彼此都还好就行。”
“哇,听起来就好神秘的样子。”雪莉感叹,“不过,能从小一起长大,感情一定很好吧。下次如果真能约到,欧巴介绍我认识一下?我也想看看欧巴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是什么样的人。”
“有机会的话。”李贤宇应着,目光温和地瞥了她一眼。
车子继续向前。
大部分时间是雪莉在问,问题从天马行空到细致入微,从蔚山的特产问到李贤宇小学时的趣事。
李贤宇则耐心地回答,语气平稳,偶尔被她古灵精怪的问题逗笑。
他看出来了,雪莉正在用这种不断的提问和交谈,来填满车厢的空间,驱散那越来越浓的、关于“儿媳初次见公婆”的紧张与不安。
她不是真的对每个细节都那么好奇,而是需要一种方式,来确认自己正一步步走进他的过去,他的生活,并试图在其中找到属于自己的、可以安然落脚的位置。
李贤宇一边回答着雪莉的问题,一边感受着她努力掩饰却依旧从眼神和偶尔无意识攥紧衣角的小动作中流露出的忐忑。
他没有直接点破,也没有过度安慰,只是用平实而坦诚的回答,为她一点点拼凑出他成长环境的图景,像在为她铺一条虽然陌生但踏实的路。
这条路,通往他的根,也将带领她,更深地走入他的生命。
窗外的景致变得有些重复,李贤宇瞥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雪莉,虽然她努力睁大眼睛看着前方,但眼角眉梢已经悄悄染上了一丝倦意,偶尔会快速地眨几下眼,像是要驱赶睡意。
“真理,”他放柔了声音,“还要开两个多小时才能到呢。要是累了,就闭上眼睛睡一会儿吧。”
雪莉确实感到困意一阵阵上涌,昨晚因为兴奋和紧张交织,她翻来覆去很晚才勉强入睡。
此刻在平稳行驶的车里,加上之前聊天的精神渐渐放松,身体的疲惫便诚实地反映出来。
但听到李贤宇的话,她还是下意识地挺直了背,摇摇头,声音带着点逞强的清脆:
“我不困!真的!跟欧巴聊聊天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她试图用说话来保持清醒。
然而,话音刚落,一个不受控制的、大大的哈欠就毫无预兆地冲出了她的嘴巴。
她急忙用手捂住,但已经来不及了。
“呵……”李贤宇忍不住轻笑出声。
“啊……真是!”
雪莉的脸瞬间涨红,连耳朵尖都泛着粉色,在心里暗暗唾弃自己不争气的身体,这下真是丢脸丢大了!
“睡吧,没关系的。”李贤宇的语气带着安抚的意味。
“你也不想等会儿见到我父母的时候,还一直打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吧?那样印象分可能要打折扣哦。”
“啊!?”
雪莉被这个“可怕”的设想惊得瞬间清醒了一瞬,但随即更大的困意涌来。
他说得对,第一次见面,状态真的很重要!
“可是……”她还是有点不放心,声音因为困意已经软糯下来,“欧巴一个人开车……没问题吗?会不会无聊?”
“嗯,没问题。我习惯了。”
李贤宇肯定地点点头,为了让更她安心,他伸手将车内正在播放的音乐音量调低了一些。
“路上车不多,我会小心开的。你安心睡,到了我叫你。”
“那……那我就睡一小会儿哦。”雪莉终于妥协,声音越来越小,带着浓浓的睡意。
“欧巴,快到的时候……一定要记得叫我!我要提前醒醒神,整理一下……”
“好,放心睡吧。”李贤宇温和地应道。
得到承诺,雪莉最后一点坚持也卸下了,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坐姿,将外套往上拉了拉,脑袋微微偏向车窗一侧,长长的睫毛缓缓覆盖下来。
不过几秒钟的功夫,均匀而轻微的呼吸声便响了起来,她终于沉入了补眠的梦乡。
车内恢复了宁静,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细微声响和几乎听不见的旋律。
李贤宇目视前方,专注地驾驶,偶尔从后视镜里看一眼身旁安然入睡的女孩。她睡着的样子毫无防备,比醒着时少了几分灵动跳脱,多了几分纯净的安宁,阳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
“真理……真理……”
温和的呼唤声像隔着水波,轻轻传入沉静的睡眠。
雪莉皱了皱眉,发出无意识的咕哝,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才缓缓睁开有些惺忪的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李贤宇近在咫尺的、带着笑意的脸。
“欧巴……?”她含糊地应了一声,意识还在梦乡边缘徘徊,“我们……快到了么?”
李贤宇的笑意更深了,摇了摇头:“不是快到了,是已经到了哦。”
“……?!”
这句话瞬间驱散了雪莉的睡意,猛地睁大眼睛,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车窗外——
车子不知何时已经稳稳停下,窗外是一个看起来颇有年头的居民区,街道不宽,两旁是些样式朴素的低矮建筑和带着围墙的独栋房屋。
冬日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着,他们的正前方,是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二层砖混小楼,白墙有些斑驳。
“欧巴!”
雪莉瞬间慌了,声音都拔高了些,“你怎么不叫醒我?!我们前面不是说好的吗?!快到的时候叫醒我!
我、我头发是不是睡乱了?脸有没有压出印子?礼物!礼物在哪里?!”
她手忙脚乱地想去翻后座的礼物,又想对着遮阳板上的小镜子检查仪容,整个人像只受惊后团团转的小动物。
李贤宇被她这反应逗乐了,伸手轻轻按住她慌乱挥舞的手。
“我看你睡得那么沉,就没忍心叫醒你,想着让你多休息几分钟也好,反正已经到家门口了。”
“可是、可是第一印象很重要啊!这样迷迷糊糊地见长辈太失礼了!”
雪莉懊恼地小声抱怨,脸颊因为刚睡醒和着急而红扑扑的。
就在这时——
“叩、叩。”
她身侧的车窗玻璃,忽然被人从外面敲了两下。
雪莉吓了一跳,本能地往李贤宇那边瑟缩了一下,惊疑不定地看向窗外。
只见一位看起来五十多岁、衣着朴素整洁的妇女正站在她的车门外,微微弯着腰,表情带着点疑惑和审视,透过车窗看着里面。
她的面容有着长年劳作的痕迹,此刻正微微皱着眉头。
“欧、欧巴……”
雪莉下意识地抓紧了李贤宇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求助的意味。
与雪莉的紧张截然不同,李贤宇脸上却绽开了一个明朗的笑容,示意雪莉别怕,随即伸手按下了她那一侧的车窗。
车窗缓缓降下,李贤宇微微探身,向着窗外的妇人,用着庆尚南道的方言:“偶妈,我回来了。”
雪莉的眼睛瞬间睁得更圆了,心脏“咚”地猛跳了一下,飞快地瞥了李贤宇一眼,确认自己没有听错,然后又赶紧将目光转向窗外的妇人,也就是李贤宇的母亲,紧张得几乎忘了呼吸。
李母显然也是愣住了。
她原本只是看到一辆不认识的车子停在自家门口,想过来询问一下,万万没想到车窗降下,看到的竟是儿子熟悉的笑脸。
她脸上那点疑惑和严肃顷刻间冰雪消融,被惊喜和瞬间涌上的慈爱所取代,眼角的皱纹都笑开了花。
“贤宇?哎一古,我的崽子!你怎么突然回来了?电话也不提前打一个!”
李母的声音充满了喜悦,用的是同样的方言,语速因为高兴而加快。
但紧接着,她的目光自然地落在了儿子旁边那个紧紧靠着儿子、脸蛋通红、看起来漂亮又慌张的年轻女孩身上。
李母的眼神里带上了明显的探究和好奇:“这位是……?”
“伯、伯母,您、您好!我、我是……”
雪莉的脑子一片空白,事先演练过无数次的自我介绍卡在喉咙里,只剩下最本能的鞠躬问好,用的却也是方言,声音因为紧张而结结巴巴,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衣角。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李贤宇带着笑意的声音接了过去,手轻轻在雪莉背后安抚地拍了拍,看着自己的母亲。
“偶妈,她是我的女亲,崔真理。”
“女亲”两个字,清晰地回荡在车厢内外,也重重地落在雪莉的心上。
李母脸上的表情在那一刻有了变化,最终化为了一个意味悠长的笑容。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目光更加仔细地在雪莉那张涨得通红的漂亮脸蛋上停留了片刻。
车外的世界,车内的空气,似乎都安静了一瞬。
然后,李母笑着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对儿子突然袭击的嗔怪,但更多的是欢喜。
“哎一古,你这孩子……回来就回来,还带着这么大个‘礼物’。快,快别在车里坐着了,都下车进屋吧!这位小姐,不要紧张,我是贤宇的母亲。”
她说着,已经主动退开两步,好让车里的人开门。
雪莉还处在“我的女亲”那四个字带来的巨大冲击和羞赧中,脸颊烫得可以煎鸡蛋。
李贤宇已经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又倾身过来,帮仿佛被定格了的雪莉也按下安全带扣。
“走吧,真理。”
他低声在她耳边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尖,“别紧张,我偶妈人很好。她刚才笑了,就是喜欢你的意思。”
雪莉抬起水润润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瞟了一眼车外正含笑等着他们的李母,深吸一口气,像是即将踏上最重要的舞台。
她用力点了点头,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推开了车门,刚站稳,还未来得及深呼吸平复心情,李母已经带着热情凑近了些,目光在她脸上打量,语气是毫不掩饰的亲切。
“哎一古,长得真好看!听贤宇说你是他女亲?叫真理是吧?多大了?家里是哪儿的呀?”
这一连串的问题如同连珠炮,砸得本就紧张的雪莉更是晕头转向,本能地又是一个深鞠躬。
“伯、伯母您好!我是崔真理!今年24岁!家、家在首尔,不过是釜山人!”
她回答得如同接受面试,声音紧绷,甚至不自觉带出了一点釜山方言。
“釜山?哎一古,好地方啊!离蔚山也不远!”
李母的眼睛更亮了,完全忽略了儿子和行李,热情地拉着雪莉就往屋里走。
“路上辛苦了不?怎么和贤宇认识的?那小子闷葫芦一个……”
雪莉被这汹涌的关怀问得面红耳赤,只能“内、内”地应着,眼神频频飘向后面的李贤宇求助。
李贤宇看着雪莉快要招架不住的窘态,忍着笑上前一步。
“偶妈,您先让真理进去坐下喝口水再……”
“你边儿去!”李母头也没回,注意力全在雪莉身上,“先把东西拿进去放好!我跟真理聊一会。”
李贤宇知道雪莉需要缓冲时间,温声道:“偶妈,真理今天起得早,路上又一直没休息好,刚才在车上都睡着了。您先让她歇口气?”
李母闻言,这才仔细看了看雪莉的脸,确实带着倦意,拍了拍手:“哎一古,看我!光顾着高兴了!快,快进来坐下!贤宇,去倒热茶!”
雪莉终于得以松了口气,感激地看了李贤宇一眼,跟着李母走进客厅。
李母一边招呼雪莉坐下,一边对正在倒水的李贤宇说:
“对了,你们回来得正是时候。昨天成俊也从首尔回来了,现在在楼上呢。”
李贤宇倒茶的手一顿,挑起眉:“哥回来了?”
他话音刚落——
“嗒、嗒、嗒……”
木质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伴随着一个慵懒却中气十足的男声。
“楼下怎么这么吵?我刚眯一会儿……”
脚步声渐近,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客厅入口,男人比李贤宇年长几岁,穿着居家卫裤和灰色毛衣,头发有些凌乱。
他一边揉着后颈,目光扫过客厅,然后落在了雪莉身上。
动作瞬间停住,揉着后颈的手停在半空,慵懒的表情凝固,随即被错愕取代,眼睛微微睁大,目光锁在雪莉脸上。
空气凝滞了两秒。
一声惊呼从他口中逸出:“崔雪莉?!”
雪莉脸上的羞涩陡然凝固,转为愕然,李贤宇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叹了口气。
李母一脸茫然:“莫?雪莉?成俊啊,你认识真理?”
李成俊回过神,快步走过来,脸上惊讶未退,但已经换上了混合着诧异和审视的表情。
他先盯着雪莉,又猛地看向李贤宇,语气不可思议:“贤宇……这、这位……真的是……那位崔雪莉xi?F(x)的……”
李贤宇将茶杯放到雪莉面前,坦然点头:“嗯,是她。哥,你小声点。”
得到肯定答复,李成俊脸上的表情更加精彩,像第一次认识堂弟一样打量李贤宇,又看向已经调整好表情、对他露出礼貌微笑的雪莉。
“哎一古……大发……”他喃喃自语,摇了摇头。
李母疑惑地看向雪莉:“真理啊,你……是艺人吗?”
雪莉站起身,恭敬地欠身,微笑道:“伯母,是的,我以前是歌手,现在主要在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事情。”
“哦……艺人啊。”李母恍然,表情有些复杂。
李成俊调整好心态,但八卦之魂燃烧,凑近李贤宇,压低声音:
“呀,你小子……可以啊!不声不响的,居然把大明星给拐回家了?”
“哥。”李贤宇头疼地打断他,“这些以后再说。”
李成俊撇撇嘴,收敛了一些,但看向雪莉的眼神充满兴趣和好奇,重新露出笑容:“雪莉xi,真是没想到!欢迎欢迎!到了这儿就别客气,当自己家!”
雪莉被李成俊直白的话语逗得抿唇一笑,尴尬消散不少,再次微微躬身:
“李成俊xi,您好,我是雪莉。今天打扰了。”
“什么xi不xi的!”
李成俊大手一挥,随即神色自然地整了整衣袖,语气正式了一些,带着与刚才慵懒姿态不同的沉稳。
“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李成俊。”他略微停顿,目光平和地看向雪莉,“目前任职于首尔地方检察厅,是一名检察官。”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但“检察官”三个字,却让客厅的空气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雪莉脸上的微笑瞬间定格,眼睛不由自主地微微睁大。
检……检察官?首尔地方检察厅?
她愣住了,旅途中的闲聊浮现在脑海,李贤宇只是轻描淡写地说堂哥“在首尔”、“是个大忙人”。
她想过可能是企业高管、金融从业者,或者其他什么职业,但从未将“检察官”这个带有特殊分量和距离感的职业,与眼前这位看起来爽朗甚至有些跳脱的男人联系在一起。
意外让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只是下意识地重复:“检……检察官?ni……nim?”
李成俊将她的惊讶尽收眼底,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洞悉和理解,语气重新变得随和:
“嗯,就是个普通的公务员而已。雪莉xi跟着贤宇,叫我成俊欧巴就好了,在这里不用那么拘谨。”
他特意用了“欧巴”这个更亲近的称呼,意在消除那份因职业突然揭晓而可能产生的距离感。
李母在一旁,脸上也掠过一丝了然,她当然知道侄子的职业,此刻见雪莉惊讶,便温和地补充道:
“成俊这孩子,工作上是挺认真的。不过在家里,就只是贤宇的哥哥,别被他那身衣服吓到。”
雪莉这才从震惊中缓缓回过神来,迅速调整表情,但眼底的讶异尚未完全褪去。
她重新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声音比之前更郑重了些:
“是……非常感谢您,成俊欧巴。我是雪莉,请多多关照。”
李成俊爽朗地应了一声,显然对雪莉迅速调整的态度感到满意。
他转而看向李贤宇,眼神里带着调侃和一丝深意:“看来我们家贤宇,这次是真的带回来一位了不得的‘女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