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贤宇是被宿醉的头痛唤醒的,脑袋像有鼓槌在敲打,他皱紧眉头,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额角。
肚子上传来的重量,一个温热、柔软的东西正蜷在那里,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他费力地睁开眼,视野模糊了好一会儿才逐渐清晰。
往腹部看去,布林正团成一团,稳稳地盘踞在他肚子上,见他醒来,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尾巴尖轻轻扫了一下他的衬衫下摆,算是打了招呼。
“欧巴,你醒了?”
轻柔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
李贤宇撑起上半身,这个动作惊动了肚皮上的布林,它不满地“喵”了一声,跳下沙发,踱着步子走向厨房门口。
雪莉系着鹅黄色的围裙从厨房探出身来,手里还拿着汤勺,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蹲下身将布林抱进怀里。
“欧巴,头疼吗?”她走近几步,关切地看着他。
李贤宇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意识一点一点回笼——出版社的签约,和志沄的久别重逢,一杯接一杯的烧酒,还有……雪莉费力架着他回家的模糊片段。
尴尬后知后觉地涌上来,他扯出一个笑容:“昨晚……辛苦你把我弄回来了,真理。”
“你还知道啊。”
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泰妍倚在主卧门框边,双手抱胸,身上穿着棉质的家居服,长发有些凌乱地披在肩上。
她顶着一张素净的脸,眼睛此刻正微微眯着,看着沙发上狼狈的男人。
“怒那……”李贤宇苦笑着唤了一声。
泰妍给了他一个漂亮的白眼,眼尾上扬,嫌弃意味十足。
她没接话,径直走向角落两个并排摆放的食盆,蹲下身开始倒猫粮和狗粮。
布林立刻从雪莉怀里挣脱,小跑过去,而Zero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摇着尾巴蹭泰妍的小腿。
雪莉嘴角抿起一抹笑容,朝李贤宇眨了眨眼,示意他去哄哄家里的“老大”,然后转身回到厨房。
很快,里面传来汤锅咕嘟咕嘟的声响,还有泡菜特有的酸辣香气飘散出来。
李贤宇撑着沙发站起来,宿醉带来的晕眩让他晃了一下,深吸一口气,走到泰妍身边蹲下。
“怒那——”
“离我远点。”
泰妍头也不抬,一手挡住他凑近的脸,鼻子嫌弃地皱起。
“一身隔夜酒味,臭死了。先去洗澡,洗干净之前别靠近我三米之内。”
她说话时手指还戳着他的额头,将他推远了些。
李贤宇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衬衫领口,确实是一股混合着酒精的糟糕气息。
他顺从地点头,“内~”,随后起身往主卧走去。
等李贤宇的身影消失在卧室门后,泰妍才站起身,拍了拍手上沾到的碎屑。
她踱步到厨房,从身后轻轻环住雪莉的腰,从背后探头出来看着锅里翻滚的红色汤水。
“对他这么好啊~”
泰妍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点鼻音,像在撒娇又像在调侃。
“还专门做解酒汤,我们真理真是贴心。”
雪莉耳根微微泛红,手里搅拌的动作没停:“欧巴昨天喝太多了,这个会舒服点……”
“哼哼~”
泰妍收紧手臂,踮起脚把脸埋进雪莉颈窝蹭了蹭,忽然压低声音:
“真理啊,我们把他踢出去算了,就我们两个人过,怎么样?”
雪莉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几秒后,她侧过脸,眼睛弯成月牙,轻声反问:
“欧尼舍得吗?”
泰妍像是被戳中了什么,声音陡然拔高:
“谁稀罕啊!”
说完便松开手,转身快步走向客厅,背影怎么看都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雪莉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轻笑出声,摇摇头继续搅拌着锅里的汤。
客厅里,泰妍一屁股坐进沙发,抱起一个抱枕搂在怀里,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主卧紧闭的门。
她咬了咬下唇,把脸埋进抱枕里,真是……便宜那个坏家伙了。
循环的压力没有了,他们就要开始为未来在一起的生活而进行磨合了。
厨房里,泡菜汤的香气越来越浓,雪莉握着汤勺,思绪却飘远了。
会不会有那么一天,是李贤宇在厨房里忙碌,她和泰妍欧尼一人一边倚在他身边,用黏糊糊的语调唤他。
“欧巴~”
“亲爱的~”
昨晚和泰妍欧尼开诚布公之后,这样的事……好像也不再是绝无可能的幻想……
这个念头让她的耳根迅速烧了起来,慌忙放下勺子,双手捂住发烫的脸颊,轻轻拍了拍。
镇静!崔真理!现在想这些还太早了……
可心底那股甜丝丝的雀跃,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待李贤宇洗漱完出来后,三人围坐在餐桌前,面前是简单的韩食早餐。
“欧巴,你今天还要去出版社么?”雪莉夹起一口饭,轻声问道。
李贤宇从汤碗前抬起头,摇了摇头:“今天不去了,等成浩哥通知。倒是之前租的房子快到期了,今天得去找房东退租,再把剩下的一些东西搬回来。”
他说这话时,目光很自然地转向了泰妍。
泰妍正小口喝着汤,感受到视线便抬起眼:“怎么?想要我帮你搬家?”
“怒那今天有事么?”
“没有。”
李贤宇不说话,只是弯起眼睛,安静地看着她笑。
泰妍被他看得耳根发热,没好气地别开脸。
“阿拉索~阿拉索~我跟你一起去就是了。”
他又看向雪莉。雪莉露出抱歉的神情:“欧巴,对不起,我等会儿得去看看智妍……她失恋了,情绪不太好。”
她得去知恩家看智妍一趟,还要考虑考虑该怎么跟智妍开口。
李贤宇理解地点点头:“失恋了?那你去陪陪她吧。我和怒那两个人去就行,就是些书和零碎物品。”
“嗯!”雪莉感激地笑了笑。
“呀!”
泰妍突然抗议,“什么叫‘我和你去就行’?我可不帮忙搬东西啊!我就是去监工的!”
“欧尼,抗议无效~”雪莉眨眨眼,语气里带着俏皮的理所当然,“昨天我陪了欧巴一天,今天轮到你了~”
泰妍被这话噎住,脸颊倏地涨红,瞪了雪莉一眼。
这孩子!是不是忘了昨晚我们约好的?不能让他太得意啊!
雪莉接收到了她的眼神,却只是抿嘴偷笑,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无辜模样。
早餐在微妙的氛围中结束。三人各自收拾,准备出门。
……
出租屋的门被钥匙转动,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李贤宇推开门,泰妍跟着他走进去,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她“第一次”来的空间。
她慢慢走进去,手指划过书桌边缘,目光扫过那些整齐排列的书脊,最后停在桌角一个相框上——里面是大学时期的李贤宇和几个朋友的合影,笑容青涩。
“贤宇啊~”
泰妍转过身,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狡黠:
“我‘以前’……有来过这里么?”
她问的是那些循环里,那些她不曾拥有记忆、却真实发生过的“过去”。
李贤宇正弯腰检查书架,闻言动作顿住,直起身看向泰妍,眼神变得格外温柔,像是被这个问题带回了某个遥远的时刻。
“来过的,怒那。”他轻声说。
记忆翻涌而来——在他陷入了深重的自我怀疑和消沉,把自己关在这间屋子里,用酒精麻痹自己的时候。
然后某个清晨,泰妍用着“恶劣”的办法逼他开了门。
自己因为急性肠胃炎痛得蜷缩在地板上时,她冲进来,惊慌失措地叫他的名字,瘦小的身体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硬是把他半扶半拖地弄下楼,送去医院。
他记得住院那几天,她每天都来,带着自己熬的白粥,明明不会照顾人却笨拙地学着,还会板着脸训斥他“不想活就早说”。
然后,她开始“入侵”他的生活,不说安慰的话,只是用行动强硬地挤进他的世界,让他不得不重新振作起来,继续下一次尝试。
那次循环里,是她让他相信,哪怕失败无数次,也还有人会把他从泥沼里拉出来。
泰妍看着他眼中翻涌的情绪,那是怀念、感激、温柔,还有一些她读不懂的复杂情愫。
她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个坏心眼的弧度,笑嘻嘻地追问:
“你……是不是在那时候就喜欢上我了啊?”
李贤宇回过神,失笑摇头:“没有。那时候只是在想,这个女人怎么这么麻烦,偷偷拿走我的钥匙,私自配了一把,然后大摇大摆地闯进一个对她来说还算‘陌生男人’的家。”
他一边说,一边走近她,伸手揽住她的腰。
泰妍顺势抬起手臂环住他的脖颈,仰着脸看他,理直气壮地说:
“不愧是我!对付你这种人,就应该用这种办法!”
她丝毫不为“另一个自己”的行为感到不妥,甚至还有几分得意和骄傲。
看,不管是哪个金泰妍,都知道该怎么治你。
李贤宇看着她的眼睛,心里那片柔软的地方被轻轻戳中。
他就是被这样的她打动的——这个看起来娇小柔软,却有着惊人韧性和霸道温柔的女人。
不管在哪个时空,以哪种方式相遇,她都会用她的方式闯进他的生命里。
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嘴唇。
泰妍被他亲得睫毛轻颤,等他退开时,眼里已经漾起水光,却还不依不饶:
“还有呢~还有没有在这间房子里发生过别的事?”
“有的。”李贤宇的额头轻轻抵着她的,声音低缓。
“和怒那一样……那时候的‘怒那’,也曾经很害怕自己会不会‘消失’。”
泰妍身体微微一僵,几秒后,她稍稍拉开一点距离,双手捧住他的脸,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颧骨。
她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不加掩饰的脆弱:
“呀……我是真的很害怕好不好。”
她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怕我真的……再也见不到你了。”
李贤宇握住她的手,吻了吻她的掌心。
“不是怒那自己说的吗?无论哪个金泰妍,都会爱我。”
“是!我说过!”
泰妍突然抬高音量,像是要掩盖刚才流露的软弱,又像是要宣布什么重大决定。
“但我现在后悔了!我感觉……感觉被自己‘出轨’了!”
她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脸红了,却还是强撑着气势。
“所以我要收回那句话!从今天开始,你只准喜欢现在的我!至于未来的我——”
她顿了顿,扬起下巴:“她有未来的李贤宇喜欢!不准你抢!”
这霸道又孩子气的宣言让李贤宇忍不住笑出声,他把她重新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内~知道了。只喜欢现在的怒那。”
泰妍在他怀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推开他,转身环顾四周,仿佛刚才那段对话根本没发生过。
她清了清嗓子,语气恢复成平时的模样:
“好了!要收拾什么?说吧,我来帮你。”
“嗯。”李贤宇笑着看她耳根还未褪去的红晕,没再戳破。
他走到书架前,开始挑拣要带走的书。
泰妍也凑过来,随手抽出一本翻看,是村上春树的《挪威的森林》,书页已经泛黄,里面还有铅笔做的标记。
“这本要带走吗?”
“要的。”
“那这本呢?”她又拿起一本诗集。
“也要。”
两人就这样并肩站在书架前,一本一本地筛选。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微尘。偶尔泰妍会问“这本你看过几遍”,偶尔李贤宇会说起某本书的来历。
那些循环里的记忆,仿佛化作了此刻的阳光,无声地笼罩着他们。
而新的记忆,正在被创造。
泰妍蹲下身,从书架底层翻出一个纸箱,里面是一些旧照片和信件。
她拿起一张照片,是更年轻些的李贤宇,穿着学士服,对着镜头笑得灿烂。
“你大学时候……”她转头看他,“还挺帅的嘛。”
李贤宇接过照片看了看,笑道:“怒那现在是在夸我吗?”
“少得意。”泰妍抢回照片,小心地放回箱子,“这些都带走吗?”
“嗯,都带走。”
她的手指在泛黄的纸张和零碎物品间拨动,忽然碰到一个硬质的物件。
抽出来一看,竟是一张专辑。
封面上是年轻许多的雪莉——或者该说,是f(x)时期的崔雪莉。
她站在成员中间,穿着打歌服,笑容明亮得晃眼,专辑保存得很好,边角都没有磨损,甚至塑料封膜都还在。
泰妍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
她慢慢直起身,转过身,举起那张专辑在李贤宇眼前晃了晃,嘴角勾起一个饶有意味的弧度。
“哼哼~看来某人……很早就惦记上我们真理了是不是?”
李贤宇正在整理另一箱书,闻声抬头,看到那张专辑时整个人僵了一下。
……他怎么把这个忘了。
“那时候……”他摸了摸鼻子,有点尴尬地解释,“只是粉丝。f(x)的歌……挺喜欢的。”
“哦?粉丝?”
泰妍挑眉,像是随意的问道:“那f(x)的歌里面,你最喜欢哪首?《初智齿》?《匹诺曹》?还是……”
“《Hot Summer》。”李贤宇老实回答。
泰妍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把专辑往箱子里一扔,双手叉腰:“那我的呢?!”
“诶?”
“为什么没有我的专辑!”
泰妍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度,眼睛瞪圆,“少女时代的!一张都没有!”
李贤宇张了张嘴,话卡在喉咙里。
“……说话啊。”泰妍往前走了一步,眼神变得危险,“为什么有真理的,没有我的?嗯?”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
李贤宇看着她气鼓鼓的脸,知道这个问题回答不好今天可能要完蛋。
他大脑飞速运转,最后憋出一句:
“……因为少女时代好听的歌……不多?”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凝固了。
泰妍愣住了,眼睛眨了眨,像是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几秒后,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从危险变成了“你死定了”。
因为他说了实话。
“你……”她深吸一口气,手指戳上他的胸口,“李贤宇,你再说一遍?”
李贤宇往后缩了缩,知道自己踩雷了。
“不是,怒那,我的意思是……”
“那我的个人专辑呢!”
泰妍打断他,声音里带着咬牙切齿的味道。
“为什么也没有我的个人专辑!《I》呢?《Why》呢?《Something New》呢?!……”
她每说一个专辑名就戳他一下。
李贤宇抓住她乱戳的手,看着她眼里明明白白的威胁——如果他敢说她的歌也不好听,今天别想活着走出这个门。
他急中生智,眼睛一转:“我有的!我有怒那所有的签名专辑!”
泰妍眯起眼:“是么?在哪里?”
“在……在……”李贤宇顿了顿,声音弱下去,“在之前的循环里……”
“呀!”
泰妍一把抽回手,气得差点跳起来,“那不就是没有嘛!你说的那些,一定是我送给你的对吧!我自己签了名送给你的!”
李贤宇额角流下一滴冷汗。
她说对了。
泰妍看他这副默认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狠狠瞪了他一眼,忽然转身开始在箱子里翻找,把刚才那张雪莉的专辑又拿了出来,在他面前晃。
“等会儿回家的路上,去专辑店!”
“啊?”
“把我的所有的solo专辑全部买一遍!”
她一字一句地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然后,我、再、给、你、签、名!”
李贤宇看着她气呼呼却异常认真的表情,忽然觉得这样的她可爱得要命。
他忍住笑,乖乖点头:
“……内~”
泰妍对他的顺从态度还算满意,哼了一声,把雪莉的专辑塞回他手里。
“这张也带上吧。不过……”她凑近他,压低声音,“放在书房最角落的架子上,听见没?不准摆在显眼的地方。”
“为什么?”李贤宇故意问。
“因为我会吃醋!”
泰妍理直气壮,“我现在可是‘正牌女友’,在这个家里,我最大!明白吗?”
李贤宇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接过专辑,仔细地放进要带走的箱子里,然后伸手把她搂进怀里。
“知道了。怒那最大。”
泰妍在他怀里挣了挣,没挣开,也就随他去了,她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
“其实……你不会不喜欢听我的歌吧?”
李贤宇心里一软,收紧了手臂。
“好听的。”他轻声说,“《I》的歌词,我都能背下来。”
“真的?”泰妍抬起头。
“嗯。”李贤宇低头看她,眼神温柔,“‘撒下阳光的天空,那下面的我’——怒那唱这首歌的时候,我就在想,怒那的这几句词写的真好。”
泰妍眨眨眼,眼眶忽然有点热,他居然还能知道这几句是她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