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点贪心了,李贤宇!”
“内,”他坦然接受,“我是个坏男人。”
“如果……”
她犹豫着,问出心底最深的恐惧和试探。
“如果我一直不爱你呢?”
“不会的。”
他的回答没有半分动摇,甚至带着奇异的笃定。
“金泰妍会爱上李贤宇的。这是金泰妍自己亲口告诉我的。”
泰妍愣住,随即明白他指的是哪个“金泰妍”。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是嫉妒?是无奈?还是某种命运的共鸣?
“……金泰妍,”她咬牙切齿,不知在骂哪个自己。
“真是个蠢货!”
“内~”李贤宇从善如流,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怒那知道就好。”
“快睡!”
她像是终于恼羞成怒,松开了按在他心口的手,猛地转过身,用后背对着他。
“明天你开车!我要休息!”
然而,她却没有再推开他环在她腰间的手臂。
李贤宇从身后重新拥住她,将她纤细的身体完全纳入怀中,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
黑暗中,泰妍的脸烫得惊人,心跳也快得不像话。
可在这份亲密到让她无所适从的拥抱里,在那沉稳有力的心跳贴着她后背的节奏中,一种久违的安心感,却如温水流淌,悄悄漫过心防的缝隙,浸润了那些干涸龟裂的角落。
她闭上眼,放任自己沉溺在这份“作弊”来的温暖里。
就今晚。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就今晚。
……
“怒那,怒那。”
低沉而耐心的呼唤,穿透了沉沉的睡意,像羽毛轻轻搔刮着意识的边缘。
泰妍蹙了蹙眉,想要躲开这扰人的声音,将脸更深地埋进温暖的源头。
“该起来了,九点了。”
时间的概念在混沌中逐渐清晰。
九点……今天要回全州……
泰妍猛地睁开眼,模糊的视野里,是李贤宇近在咫尺的脸。
他侧躺着,一手支着头,正看着她,眼神清明,显然已经醒了有一会儿。
昨晚的记忆瞬间回笼——那个拥抱,那个额头上的吻,那些让她心跳失序的话语,还有最后自己背对着他沉入睡眠的姿态。
她脸上瞬间闪过明显的慌乱,本能地用力推开了他环绕在自己腰间的手臂,迅速向床的另一侧挪去。
“知道了知道了!烦死了!”
她用不耐烦的语气掩饰着窘迫,掀开被子坐起身,头发凌乱地翘着。
李贤宇被她推开也不恼,只是笑了笑,顺势起身,径自走进卫生间开始洗漱,留下泰妍一个人坐在床上。
直到卫生间的门关上,水声传来,泰妍才像泄了气的皮球,重新向后倒去,呈大字型瘫在床上。
她望着天花板,怔怔地发起了呆。
不得不承认,这一觉……睡得格外安稳。
一夜无梦,没有惊醒,没有那熟悉的仿佛沉入深水般的窒息感。
醒来时,身体是久违的松弛,甚至有些慵懒的眷恋。
她当然不会承认这和李贤宇有关。
绝不。
卫生间的门再次打开时,李贤宇已经洗漱完毕,发梢微湿,清爽地走出来。
看到她还赖在床上,他走到床边,微微俯身。
“快起来,怒那。再磨蹭出发就要晚了。”
泰妍正心烦意乱,闻言更是烦躁,抓起手边一个枕头就朝他丢过去。
“吵死了!”
李贤宇轻巧地侧身躲过,弯腰捡起枕头,拍了拍,重新放回她身边。
然后,他若无其事地走到衣柜前,拿出了今天要穿的衣物。
接着,在泰妍还没完全反应过来时,他竟当着她的面,开始解开睡衣的纽扣。
“呀!”
泰妍惊呼一声,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双手捂住眼睛,指缝却偷偷张开一丝缝隙。
“你、你就不能进卫生间换吗?!”
李贤宇背对着她,不紧不慢地换上衬衫,声音带着一丝笑意。
“习惯就好,怒那。以后总要习惯的。”
“谁、谁要习惯啊!不要脸!”
泰妍气得从指缝里瞪他,见他真的开始换裤子,再也看不下去,掀开被子跳下床,赤着脚“咚咚咚”地冲进了卫生间,砰地关上门。
门外传来李贤宇低低的笑声。
泰妍背靠着门板,感觉自己脸颊烫得能煎鸡蛋,咬牙切齿地对着空气挥了挥拳头。
等她稍微平复心情,走到盥洗台前,却愣住了。
她的牙刷上,已经挤好了牙膏,横放在盛满清水的玻璃杯上。
一种难以言喻的细密暖流,夹杂着更深的慌乱,涌上心头。
他……正在以一种不容拒绝的、细致入微的方式,渗透进她的生活缝隙里。
泰妍怔了几秒,最终还是拿起了牙刷。
薄荷的清凉在口腔里漫开,也让她混乱的思绪稍微冷却了一些。
等她洗漱完,整理好表情走出卫生间时,李贤宇已经不在卧室了。
她轻轻松了口气,又莫名有点空落,摇摇头甩开这奇怪的感觉,开始认命地挑选今天回家的衣服。
李贤宇离开主卧后,转身走向走廊另一头的房间。
他轻轻敲了敲雪莉的房门,里面没有回应。
他转动门把,门没锁。
房间里窗帘拉着,光线昏暗。
雪莉侧躺在床上,怀里抱着一个枕头,看起来还在熟睡。
李贤宇轻轻走近,在床边坐下。
他看着她安静的睡颜,目光落在她微微颤动的睫毛上,那颤动的频率,可不是熟睡的人会有的。
他嘴角微扬,起了点捉弄的心思,缓缓俯下身,将脸贴近她的,温热的呼吸似有若无地拂过她的脸颊、鼻尖。
雪莉眼皮下的颤动明显加剧了,连呼吸都刻意放轻放缓,却依旧顽强地紧闭着眼睛,一副“我睡得很沉你休想吵醒我”的模样。
李贤宇忍俊不禁,却没有出声揭穿。
他维持着这个贴近的姿势几秒钟,就在雪莉以为他即将离开、心里偷偷松懈的刹那——
他低下头,准确地吻住了她的唇。
“唔!”
雪莉惊得瞬间睁大了眼睛,对上李贤宇近在咫尺的、含着笑意的眼眸。
一触即分。
李贤宇直起身,看着她瞪圆的眼睛和迅速泛红的脸颊,笑着说:“早上好,真理。”
“欧巴!”雪莉坐起身,又羞又恼地捶了他肩膀一下,“你偷袭!”
“是你先装睡的。”李贤宇握住她没什么力道的手。
雪莉被他揭穿,撇了撇嘴,也没再反驳。
她看了看他身上已经穿好的外出服装,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低落。
“你不是要和欧尼回全州吗?来我这里干嘛?”
李贤宇坐在她床边,伸手帮她理了理睡觉时弄乱的头发。
“怒那还在整理,我过来看看你。”
雪莉享受着这份亲昵,像只被顺毛的猫,不自觉地微微眯起眼,但话语里那丝低落依旧隐约可辨。
“我说了我不去的哦~别想劝我改变主意。我一个人在家挺好的。”
“我知道,”李贤宇的手指轻轻梳理着她的发丝,“我没想劝你。”
“那你来干嘛?”
雪莉抬眼看他,眼神清澈,带着疑问。
李贤宇看着她,目光坦诚而温柔:“怕我的真理会偷偷吃醋,更不想让你一个人在这里……心里难受。”
雪莉怔住了。
心底那点连自己都想刻意忽略的、酸涩的褶皱,就这样被他轻轻抚平、摊开,温柔地接纳了。
她鼻子一酸,猛地张开手臂抱住他,把脸埋进他肩窝,声音闷闷的:
“讨厌……一大早就说这些让人心动的话……”
李贤宇回抱住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低声说:“我快变成一个很贪心的坏男人了。”
“哼!”雪莉在他怀里蹭了蹭,声音带着娇嗔,“知道就好!”
抱了一会儿,她像是想起什么,轻轻推开他,扬起一个看似明媚的笑容。
“快出去吧,我可不想待会儿被欧尼看见你大清早从我房间里出来。”
“嗯。”李贤宇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叮嘱。
“在家好好的,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知道啦~路上小心。”雪莉冲他摆摆手,笑容甜美。
房门轻轻关上,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帘缝隙透进的微光。
雪莉脸上那明媚的笑容,像退潮般缓缓淡去。
她抱着膝盖,坐在凌乱的床上,望着紧闭的房门,眼神有些空茫。
她知道,贤宇欧巴和泰妍欧尼是为她好。
可是……现在的她,就像一个刚刚从冰冷海水里爬上岸、浑身湿透发抖的人,只想蜷缩在属于自己的干燥毯子里,慢慢回暖。
她还不想去感受别人家那种正常的、温暖的炉火,哪怕那是泰妍欧尼的家。
那会让她更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失去的、从未真正拥有过的东西。
现在……他们三个人这个小小的、有些奇怪却充满安全感的“家”,对她来说,就刚刚好。
是她能握住、能理解的温暖。
她皱了皱鼻子,像是要把那些复杂的情绪甩开,然后重新躺回床上,拉过被子盖住自己。
再睡个回笼觉吧,等他们走了,这个家就暂时完全属于她和布林还有zero了。
只是闭上眼睛前,那一点点独自留下的寂寥,还是像羽毛一样,轻轻搔过了心底。
……
车子终于驶上了通往全州的高速公路。
李贤宇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拿着从便利店买来的三角饭团,偶尔咬上一口,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路面。
泰妍则缩在副驾驶座上,低头刷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漫无目的地滑动,试图掩饰某种越来越明显的局促。
车厢里流淌着轻柔的音乐,是泰妍常听的某张抒情专辑。
沉默持续了一阵,泰妍忽然开口,声音有些轻:
“雪莉一个人在家……真的可以吗?”
李贤宇咽下口中的食物,回答道:“可以的。出来之前,我去她房间看过了,她说想再睡会儿。”
他顿了顿,补充道,“布林和Zero也在家陪她。”
“……嗯。”泰妍应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些。
“咳咳——”
李贤宇忽然侧过脸,低咳了几声,眉头微蹙,像是被饭团噎到了。
泰妍条件反射地慌乱起来,她立刻抓过自己放在杯架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将吸管凑到李贤宇嘴边:
“快,喝点水!”
李贤宇顺从地咬住吸管,喝了几口,喉结滚动,咳嗽平复下来。
“呼——”他舒了口气,侧头对泰妍笑了笑,“得救了,怒那。”
泰妍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下意识的动作有多么亲近,脸一热,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抢回水杯。
“谁让你一边开车一边吃这么干的东西!”
李贤宇挑眉,意味深长地瞟了她一眼:“这要问那个早上磨磨蹭蹭、害我们没时间好好吃早餐的人。”
泰妍被戳中痛点,自知理亏,立刻别过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假装专注欣赏,完全没留意到李贤宇刚刚用的,是她自己的吸管。
李贤宇从后视镜里看到她微红的耳尖,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很好,进展顺利。
从首尔到全州,车程大约三个多小时,开了一个多小时后,李贤宇将音乐的音量调低了些。
“怒那,”他温声开口,“要是还觉得困,或者累了,就睡一会儿吧。到了我叫你。”
泰妍望着窗外有些陌生的郊野景色,摇了摇头:“不用……我睡不着。”
她不是不困,而是心绪纷乱。
越靠近全州,那种混合着期盼、胆怯、愧疚的复杂情绪就越发清晰,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
其实,在最初介入循环、还满怀“上帝视角”般决心的时候,她是去找过这个时间点的父母的。
可是……循环一次接一次地失败,雪莉一次次走向那个结局,而她像个徒劳的西西弗斯。
她渐渐害怕了。
与拯救雪莉不同,雪莉是循环的起点与核心。
而她的父母,在每一次重置的循环里,却像是被刷新的、永恒不变的背景。
她害怕那种重复的、无力的面对,害怕看到他们永远“活在当下”的模样,而自己却背负着无人能懂的、关于“失去”的未来记忆。
所以,当她把“救父亲”这件事完全交还给这个时间点的“自己”后,她就像鸵鸟一样,不敢再去过多触碰。
正当她沉浸在这份“近乡情怯”的愁绪中时,李贤宇打了转向灯,车子驶入了一个高速公路休息区。
轮胎摩擦地面的轻微震动让泰妍回过神,她疑惑地看向正在停车的李贤宇。
“你要上厕所?还是……想抽烟?”
她知道他有抽烟的习惯,只是不清楚在她介入之前,李贤宇为了不影响她们,已经基本戒了。
李贤宇摇摇头,熄了火:“买点东西。怒那可以在车里等我,很快回来。”
“哦。”
泰妍没有下车的意思,只是点了点头。
李贤宇朝她笑了笑,开门下车,修长的身影很快没入休息站的人流中。
泰妍坐在车里,目光无意识地追随着他的背影消失,才收回视线。
这时,手机传来信息提示音,是雪莉。
【一路小心哦~欧尼。到家了,替我跟叔叔阿姨问好~(๑˃ᴗ˂)ﻭ】
泰妍看着屏幕上那个可爱的颜文字,脸上不自觉地浮现笑容。她快速回复:
【知道了。在家要好好吃饭!不准给Zero喂太多零食!我明天就回来盯着你。】
【内~知道啦~欧尼好啰嗦~(◞‸◟)】
【呀!崔真理!现在就说我坏话,等我回去收拾你!】
【略略略~纸片人欧尼~打不到我~】
【粗古累?!】
雪莉发来一个猫咪逃跑的表情包,没有再回复。
泰妍对着手机屏幕笑出声,心里对雪莉昨晚隐约流露的异样情绪,稍稍放下心来。
看起来,孩子的状态比自己预想的要稳定。
这时,驾驶座的车门被打开,李贤宇回来了,他手里提着好几个看起来颇有分量的礼品袋,转身走向车尾。
泰妍听到后备箱被打开又关上的声音。等他重新坐回驾驶座,她忍不住好奇地问:
“你买了什么?怎么那么多?”
“给伯父伯母带的礼物。”
李贤宇系好安全带,神态自若地发动车子,“第一次上门,总不能空着手吧,怒那?总得给两位长辈留个好印象。”
“呀!李贤宇!”泰妍的脸腾地红了,又羞又急,“你、你想干嘛?!”
李贤宇转动方向盘驶出停车位,侧头看了她一眼,笑容里带着几分促狭。
“明知故问啊,怒那。这可是作为‘怒那的男朋友’,第一次正式拜访家长,我其实……很紧张的。”
“什么男朋友!什么见家长!我不承认!”
泰妍心跳如鼓,试图用提高音量来掩盖慌乱。
“没用的,怒那。”
李贤宇目视前方,语气却轻松笃定,“就算我亲口否认,伯父伯母看到我,也会这么以为的。”
“我、我可以介绍说你是我的助理!”
“内~”
李贤宇从善如流地点头,随即话锋一转。
“那我只好……‘如实相告’了。比如,我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睡在同一个房间——”
“你!你!李贤宇!”
泰妍气结,脸涨得通红,“我发现你现在越来越不要脸了!”
“拜怒那所赐。”他欣然接受这个“评价”。
“呀!掉头!我不回去了!现在!立刻!”
泰妍作势要去抢方向盘。
李贤宇稳稳地握住方向盘,笑着躲开她没什么实际威胁的手。
“没用的,怒那。方向盘在我手里。从你坐上这辆车开始,就已经……没得选了。”
他趁着前方路况平稳,飞快地侧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狡黠的笑意和不容置疑的温柔。
泰妍气鼓鼓地瞪着他,胸口起伏,却拿他这副“无赖”模样一点办法都没有。
窗外,熟悉的乡间景色开始增多,指示牌上的“全州”字样越来越清晰。
在李贤宇的“蛮横”安排和泰妍半推半就的抗议声中,载着两人的车子,朝着那个充满回忆的家的方向,一路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