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妍抗议，但声音里带着笑意，“是某人背得太稳了，让我觉得自己真的很轻。”
她在他背上晃了晃腿，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
李贤宇感受着背上轻盈的重量，心里涌起一股暖意，这一刻如此真实，真实到让他几乎要忘记那些悬在头顶的倒计时。
“贤宇啊，”泰妍忽然开口，声音轻柔，“如果以后我老了，走不动了，你还会背我吗？”
“会。”李贤宇毫不犹豫地回答，“不管你多大年纪，只要怒那想，我就背。”
“那要是你比我先老呢？”
“那我就锻炼身体，保证永远比你强壮一点。”
泰妍笑了，把他抱得更紧些：“说定了哦。拉钩。”
“怎么拉钩？我手空不出来。”
“那就不拉钩了，”泰妍想了想，“反正你会记住的。我也记住。”
爬到观景台时，李贤宇的额头已经渗出细汗。
泰妍从他背上跳下来，从包里拿出纸巾，仔细地帮他擦汗，她的动作很轻，眼神专注，仿佛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
“辛苦了。”她笑着说，眼睛里倒映着观景台的灯光。
“值得。”李贤宇看着她说。
夜晚的南山塔观景台上人不少，大多是成双成对的情侣。
他们找到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靠着栏杆俯瞰首尔夜景。
“真漂亮。”
泰妍轻声说，眼睛望着远方，“不管看多少次，都会觉得震撼。”
“嗯。”
李贤宇站在她身边，手搭在她身后的栏杆上，完全圈住了她。
泰妍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样东西，一把小小的锁，还有一支油性笔。
锁是心形的，银色，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李贤宇有些惊讶。
“秘密～”泰妍俏皮地眨眨眼。
“不过现在可以告诉你了，前几天就买好了。本来想等雪莉的事情彻底解决后，我们三个一起来挂的。
但是……”
她顿了顿，笑容依然明亮：“但是今天突然觉得，为什么不现在挂呢？今天也是值得纪念的日子啊。”
李贤宇看着她，想从她脸上找到一丝勉强或悲伤，却只看到纯粹的开心和期待。
他接过锁和笔：“写点什么？”
两人背对着人群，用身体挡住小小的锁。
李贤宇先写，他在锁的一面写下：“2019.10.07与泰妍”。
泰妍接过笔，在另一面写下：“以后的每一天”。
“以后的每一天？”李贤宇问。
“嗯！”
泰妍点头，笑容灿烂，“就是字面意思。以后的每一天，都要像今天一样开心。”
她没说要和谁，也没设定什么条件，就只是“以后的每一天”。
这个表述既包含了希望，又巧妙地避开了那些暂时不愿面对的假设。
他们找到一处栏杆，那里已经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锁，层层叠叠，见证着无数人的爱情和誓言。
泰妍仔细选了个位置，不太显眼，但也不算隐蔽，正好在两个大锁之间有个小小的空隙。
“这里。”她把锁扣上去，“咔哒”一声，锁舌合拢。
“听说把钥匙扔得越远，锁就越牢固。”
泰妍从包里拿出配套的小钥匙，在指尖晃了晃，“要扔吗？”
李贤宇接过钥匙，却没有扔，他仔细看了看那把小小的钥匙，然后放进了自己的钱包，和雪莉的便签放在一起。
“不扔？”泰妍歪着头看他。
“不扔。”李贤宇说，“我要留着。万一哪天你想打开它呢？”
“为什么要打开？”
泰妍问，但眼神里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也许很多年后，我们一起来这里，看着这把锁，回忆今天。”
李贤宇看着她的眼睛说，“那时候我们可以决定，是让它继续挂着，还是打开它，再挂一把新的。”
泰妍的眼睛微微睁大，然后慢慢弯成了月牙。
“这个想法不错。那就这么说定了！等我们老了，再一起来这里，看看今天的我们给未来的我们留下了什么。”
她没有说“如果还能来”，也没有说“如果我还是我”，而是直接用了“等我们老了”。
这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反而让李贤宇心里一暖。
“好。”他握住她的手，“说定了。”
两人又在栏杆边站了一会儿，看着夜景，看着那些层层叠叠的锁。
泰妍忽然指着远处：“看，那边是不是首尔站？”
“嗯，应该是。”
“那我们家呢？能找到吗？”
李贤宇笑了：“这么远，怎么可能找到。”
“试试嘛～”
泰妍踮起脚，假装很努力地在寻找，“我觉得我好像看到了……啊，不对，那是别的大楼。”
看着她认真的侧脸，李贤宇心中涌起一阵温柔。
他指着大致的方向：“大概在那边。虽然看不到，但知道在那里，就够了。”
泰妍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点点头：“嗯。知道在那里，就够了。”
观景台另一侧有望远镜。
泰妍拉着李贤宇过去，投了硬币，调整焦距，看了半天，突然兴奋地说：
“看到了！有一颗特别亮的星星！”
李贤宇凑过去，在城市的光污染中，能看到的星星寥寥无几，但确实有一颗特别明亮，顽强地在夜空中闪烁着。
“许个愿吧。”泰妍说，“听说在南山塔看到的第一个星星许愿，特别灵验。”
“你信这个？”李贤宇笑着问。
“今天信。”
泰妍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很认真地许愿。
她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小小的阴影，表情虔诚得像年幼时对着圣诞树许下愿望。
许完愿，她睁开眼睛，看向李贤宇：“到你了。”
“我的愿望可能有点贪心。”李贤宇说。
“那就许贪心的愿望。”泰妍鼓励他，“今天什么都可以。”
李贤宇闭上眼睛。
他的愿望其实很简单——希望此刻能延续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希望身边这个人，能一直这样笑着。
许完愿，泰妍好奇地问：“许了什么？”
“说出来就不灵了。”
“小气。”
泰妍嘟囔，但马上又笑了，“不过没关系，我的愿望里包括你了，所以你的愿望实不实现都行。”
“怒那的愿望是什么？”
“说出来就不灵了～”
泰妍学着他的语气，眼中闪着狡黠的光。
两人相视而笑，夜风吹来，带着秋日的凉意。
李贤宇脱下外套，披在泰妍肩上，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裹住她略显单薄的身体。
“谢谢。”泰妍拉紧外套，忽然想起什么，“啊，差点忘了——”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我们还没合影呢～今天这么特别的日子，怎么能不留念。”
她打开前置摄像头，靠在李贤宇身边。
镜头里，两人的脸贴得很近，背景是首尔的夜景和观景台上温暖的灯光。
“笑一个。”泰妍说。
李贤宇笑了，泰妍也笑了，快门按下，定格了这个瞬间。
泰妍检查着照片，满意地点头：“拍得不错。这张我要洗出来，放在床头。”
“就一张？”
“那就多拍几张。”泰妍又举起手机。
他们拍了好几张——
正经的、搞怪的、泰妍做鬼脸的、李贤宇无奈笑着的。
每一张里，泰妍的笑容都灿烂得像是要把整个夜晚点亮。
拍完照，泰妍收起手机，重新靠回栏杆上，她看着夜景，忽然说：
“贤宇，今天真的很开心。”
“嗯，我也很开心。”
“以后我们每个月都来一次好不好？”
泰妍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不用一定是南山塔，可以是任何地方。就我们两个人，像今天这样，把所有的烦恼都暂时放下，就只是……在一起。”
“好！”
李贤宇答应得毫不犹豫，“每个月都有一天，只属于我们。”
泰妍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满足的、安心的光。
她伸出手，小拇指翘起：“拉钩～”
李贤宇伸出小拇指，和她的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泰妍很认真地念着，然后拇指相印，“盖章。这下你赖不掉了。”
“我本来就没想赖。”李贤宇笑着，顺势握住她的手。
下山时，泰妍牵着李贤宇的手，沿着来时的台阶一步步往下走。
夜更深了，山道上的行人寥寥无几，只有路灯在秋叶间投下温暖的光晕。
“累吗？”李贤宇问，注意到她的脚步有些慢。
泰妍摇摇头，反而握紧了他的手。
“不累。我想和你多走一会儿。”
她的手指与他交缠，每一步都走得很认真，仿佛要把这条路烙印在记忆里。
山风吹过，带着凉意，李贤宇将原本披在她肩上的外套拢得更紧些。
走到山脚时，已经接近午夜。
泰妍却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李贤宇，眼中闪烁着某种他看不懂的光芒。
“还有一个地方～”
她说，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今天的最后一个地方，我来定。”
李贤宇点头：“好。”
两人走到停车场，泰妍坐进了驾驶座。
“我来开。”她说，语气里带着坚定。
车子在深夜的首尔街道上行驶。
泰妍开得很稳，但李贤宇注意到她握着方向盘的手有些紧，窗外的街景越来越陌生，直到车子停在一栋装修精致的建筑前。
李贤宇抬头看去，愣住了。
那是一家情侣酒店。招牌在夜色中散发着暧昧的暖光。
“怒那？”
他转向泰妍，有些不解，“雪莉今天不回家，我们可以回家的。”
泰妍已经摘下口罩和帽子，她的脸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眼神中混合着羞涩和妩媚。
她转过头看着他，唇角勾起一个漂亮的弧度。
“怎么了？我们贤宇……怕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羽毛搔过心尖，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邀请，也写着某种更深的东西。
李贤宇看着她，片刻后，无奈地笑了。
他推开车门，绕到驾驶座那边，为她拉开车门，伸出手：“走吧。”
泰妍将手放进他掌心，笑容变得更加灿烂。
走进大堂时，泰妍重新压低帽子。
她让李贤宇拿出身份证办理入住，自己则从钱包里取出早就准备好的现金，放在柜台上。
整个过程她都没有抬头，但握着李贤宇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拿到房卡，走进电梯，再走进走廊，每一步，李贤宇都能感觉到泰妍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恐惧，更像是某种极致的紧张与期待。
房门打开，房间里的灯光自动亮起，是典型的主题情侣房间，装饰浪漫得有些刻意，但此刻谁也无心欣赏。
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压抑了一整天的情感终于决堤。
泰妍几乎是扑进他怀里的，双手环住他的脖颈，仰头吻了上去。
李贤宇回应着她，手臂收紧，将她牢牢锁在怀中。
他们跌跌撞撞地挪到床边，在吻与吻的间隙中喘息，却谁也不愿分开。
“贤宇……”
泰妍在他唇边呢喃，眼神迷离而认真，“躺下。闭上眼睛。”
李贤宇依言躺下，却仍看着她。
“闭上眼睛～”
泰妍重复，手指抚过他的眼皮。
“答应我，不论我做什么，都不许睁开。直到我说可以。”
她的眼神太认真了，认真到李贤宇无法拒绝。
他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
视觉被剥夺后，其他感官变得格外敏锐。
他听到泰妍在包里翻找的声音，听到她靠近的脚步声，然后——
柔软的织物蒙住了他的眼睛，在脑后系紧。
紧接着，他的手腕被握住，抬高，然后被什么东西一圈圈缠住，系在了床头。
“怒那？”李贤宇忍不住出声，“这是做什么？”
泰妍的气息靠近，温热的唇贴在他耳边，声音带着笑意和一丝颤抖。
“有趣吧～”
她吻了吻他的耳垂，然后一路向下，在他颈侧留下痕迹。
李贤宇想要动，但手腕被束缚着，只能任由她作为。
黑暗中，他感觉到她的重量落在身上，感觉到她的手指划过他的胸膛，感觉到她的吻落在每一寸肌肤。
她的动作时而温柔时而急促，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又像是在留下印记。
时间在感官的洪流中失去了意义。
李贤宇只能感觉到她的温度，她的气息，她压抑的啜泣和喘息。
她在用这种方式，将自己烙印进他的身体记忆里。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都静止下来。
泰妍趴在他的胸口，剧烈地喘息着，汗水将她的发丝黏在脸颊。
李贤宇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滴落在自己胸膛——她在哭。
“贤宇啊～”
她的声音哽咽着，努力扬起一个笑容，尽管知道他看不见。
她抬起脸，深吸一口气，问出了那个问题。
“你爱我么？李贤宇。”
“爱！”
他的回答毫不犹豫，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
“你爱谁？”
“我爱金泰妍！”
泰妍低下头，狠狠咬住他的唇，直到血腥味在两人唇齿间弥漫开来。
然后她又变得无比温柔，轻轻舔舐那个伤口，像是在抚慰，又像是在铭记。
“记住你说的话，贤宇～”
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那……那个‘我’，是不是不爱你？”
李贤宇在黑暗中点了点头。
那个来自2020年的金泰妍，那个被他送进循环的金泰妍，对他当然没有这样的感情——至少现在还没有。
而他对她，更多的是“同盟”的复杂情愫，远非此刻这般深入骨髓的爱。
“李贤宇～”泰妍的声音忽然变得无比清晰。
“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最后一件事～”
李贤宇再次点头：“无论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怒那。”
“那……”
她笑了，他能从声音里听出那个笑容有多明媚，又有多破碎。
“答应我，去追她～去爱她～”
空气凝固了。
李贤宇的身体僵住，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怒那……为什么？我……”
“嘘～”
泰妍的食指轻轻抵住他的唇，“说好了，不论什么你都答应我的～”
“我……答应你……”
这句话说出口时，李贤宇感到心脏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不准骗我～知道么？”
泰妍将耳朵贴回他的胸膛，“我在听着你的心～”
“我不骗你！”
“那就好～”
她满足地叹息，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
“贤宇啊～知道为什么我让你这么做么？”
她自问自答，声音里带着泪意和无限温柔。
“因为我爱你～我金泰妍爱你～所以……所以……”
她的眼泪再次决堤，滴落在他皮肤上，滚烫。
“我要让‘金泰妍’爱李贤宇！”
李贤宇被这句话震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能猜到她对你应该是没有什么感情的～但是别怕～”
泰妍的声音里重新染上笑意，那种带着泪的、灿烂的笑。
“她会爱上你的！我保证～而且……”
她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轻笑出声。
“我为你上了保险哦～如果等一下她过来了，看到现在这一幕，一定很震惊吧～哈哈！
这是我留给她的礼物～而且你被绑住了，房钱还是我给的～
做出这一切的居然是自己……真想看看她的表情啊～”
她说得轻松，甚至带着恶作剧般的调皮，但李贤宇听出了其中深沉的绝望与爱意。
她在用这种方式，为另一个自己铺路，为他争取一个可能——哪怕自己就快要“消失”。
李贤宇被这份爱意击得说不出话，只能剧烈地喘息着，任由泪水从眼罩下渗出。
泰妍轻轻吻去他眼角的泪，声音变得无比温柔。
“最后再说一次～说你爱我～”
“我爱你。”
这三个字，他说过很多次，但这一次，每一个音节都重若千钧。
泰妍点点头，然后沉默了。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夜音。
不知过了多久，她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最后的叮咛。
“贤宇～好好爱真理～好好爱……‘金泰妍’～”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李贤宇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心悸。
他想要挣脱束缚，想要抱住她，想要留住她——
但时间到了。
墙上的时钟，无声地跳过最后一个数字。
10月7日，23:59:59。
10月8日，00:0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