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大官的棺椁,如果是樟木所制的第一品材,就已经非常豪华了,而高绍仁的棺椁则是东园温明秘器,是最高规格的棺椁。
《礼记·王制》记载,天子七日而殡,七月而葬,诸侯五日五月,各自要停柩七日、五日,到了七月、五月后再下葬。
不过现实不会这么繁琐,一般帝王也就是一个多月就下葬了,高绍仁也不会这么长,他的亲属也都在皇宫内,灵柩按照规制停放五日,而后就会下葬。
一只鼎被放在殿门外,正面向西,鼎中放一只猪,肢解为两前肢和两后肢,去掉四只蹄子,加上两边的肋部和肺,一共是七散件。覆盖鼎的布,末端向西,没有装饰的肉俎放在鼎的西侧,上面放一把匕首,刀柄向东。
之后会有力士将抬鼎进来,而后陈设祭物,死者从敛服之后,到下葬之前,亲属要在每日的日出和日落,分别举行两次祭奠。
众亲属轮流为其恸哭,这样持续数日,因为绍仁年纪幼小,没什么朋友,又是皇子,许多地方都有仆人完成,所以颇为轻松。
若是官员或者成年的贵人,人际关系就会在此刻多重展现,也会让丧家事务繁琐。
数日下来,高殷也有些麻木,宛如木人,在外人看来,是哭到不能自已,情至深处的表现。
身旁的郁蓝和郑春华也穿着一身素袍,较之高殷,在花纹和款式上倒是精致许多,体现的是她们和高绍仁联系不深。
母后同样如此,高殷注意到来吊丧的高湛曾多次偷窥母后,心下冷笑:这种场合都收不住贼胆,活该有取死之道。
等葬礼走完流程,就准备给高绍仁下葬了。
首先是风水师运用堪舆之术选择墓址,而后整治柩车,先秦时期的君主曾用龙輴载棺柩,而到了南北朝,皇族则都普遍用龙輴,并且得宠的贵人和宗室死亡,皇帝会御赐四轮辒辌车,饰如金根,四角龙首,施组衔璧,垂五采,析羽葆流苏,前后云气错画帷裳,以素为池而黼黻。
而后为他建造墓室,卜者占卜出吉日,随后在那日进行下葬,这个流程称作至圹,至圹队伍分吉凶两部,吉部有魂车,即装载高绍仁衣冠的车辆,凶部则有引路的轜车和柩车,鼓吹、班剑、羽葆等仪仗队相随。
从殡所到墓地,还应该有挽郎牵引灵柩,诵唱挽歌,当初慕容绍宗的儿子就是从这个起家,在这个时代被有关系的贵族子弟看作是鸡肋。
高殷恶趣味的任命宇文邕为挽郎,为自己的弟弟唱挽歌,宇文邕没有拒绝的能力,只能默默接受这份有些羞辱,而又说得上是赏识的工作。
明明自己的太子妃没有发问,但高殷仍旧忍不住,想和她解释:“宇文邕是周国宗亲,不这么做,难以让他融入我国,是我想要重用他的策略。”
郁蓝白了他一眼,能自己这么痛快说出来的,必然不是丈夫的真心想法,不过这里面自然有他的判断,碍不到自己身上,她也由得高殷胡作非为。
听着周武帝为自己的弟弟唱歌,高殷难过的心情终于好了些许。
等高绍仁的灵柩摆放好在墓室中,众人退出,墓上起坟,称之为“封”;其后又在地面上进行一系列的建造,像是植树、立碑、建立精舍、佛塔、石辟邪、神道石柱、石碑、石麒麟等祈福建物,至此,葬礼算是完成,之后按时参拜,就是活人最后的工作了。
这个时代颇为流行薄葬,不带太多财物,而是用生前的器皿衣物陪伴。一方面是东汉时期的王充提倡无神论,反对厚葬,他的思想经过后来的郑玄、卢植等人发展,很是有影响力,许多士人进而习惯薄葬。
二来是防盗墓,乱世不安生,许多人就靠盗墓为生,每一处厚葬都是在给盗墓贼找工位,三来是朝廷连年征战,国库入不敷出,所以薄葬成为了非常实惠省钱的现实选项——就连运送尸体的灵柩车都不留下,运完直接烧毁。
对士人来说,这也是一个取巧之门,薄葬能缓解经济压力,同时还能标榜清高,一举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