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金鱼在大殿中来回空游,为墙壁上的彩绘壁画抹上一抹金红。
范凌舟收起脸上那难以描述的僵硬表情,开口问道:“所以白兄,那天在地牢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对于白山陵到底有没有对鲁婉起杀心无意追究,对于他们夫妻之间的恩怨情仇更不感兴趣,也没想过要为鲁婉讨回公道之类的。
执掌律法,追求真相、公道和杀人偿命的神明有,但绝对不包括太阴元君、灶王爷、五脏神君和五毒神君,所以范凌舟、青黛、陆观主、周颉夫包括李货郎在内,都对追究白山陵的杀妻未遂之举不感兴趣。
这里面可能也就青黛和周颉夫有为鲁婉扼腕叹息一下,至于柳繁绮?她巴不得鲁婉死呢。
裴宿也不在乎,当然要是白山陵为此而遭受惩罚,他也不会阻止就是了。
总之就是白山陵无论是逃脱罪罚还是罪有应得,都跟他没什么关系,他不想掺和,最多念在他先前在地缝里斩出的那一刀份上,顺手帮上一次。
“有人打开了地牢,而且要置我于死地。”白山陵沉声道。
“什么人?”陆观主、周颉夫几乎同时开口。
“不知道,感觉上与我曾经见过的人中没有一个对应得上的,但身上的气息与鲁婉舌头上的诅咒一模一样,而且鬼气森森,不出意外的话,确实是个鬼道高手。”白山陵摇摇头,说道。
他显然不知道继鲁婉之后,还有第二人被害,所以言语间完全没有提到老阴雕。
“然后呢?”
“然后那人便对我发动了攻击,”说到这里,白山陵看了陆观主一眼,“我虽受到了地牢的镇压,但实际上还保留有一定的实力,并且还在不断解除地牢的镇压和封印,所以即使中间没有发生意外,后面我也可以离开地牢。”
“那人显然也没有料到我还有反抗能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不过对方实力很强,哪怕我没被镇压,处于全盛状态也不一定打得过,所以找了个机会就逃了。”
“那你身上的诅咒是——你们交手的时候中的招?”范凌舟问。
“这就是我觉得可怕的地方,当时我虽不是那人的对手,却也没有受伤,完全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中的诅咒。”白山陵凝重道。
一席话,说得在场人表情都凝重起来。
像白山陵这样的高手,竟然也会毫无察觉的中招?他的实力在此刻大殿众人中稳居前五,哪怕当时他实力受限,也不至于毫无察觉的就中招吧?
他都中招了,岂不是说在场人中,除了裴宿、范凌舟、陆观主、柳繁绮以外,每个人都有可能神不知鬼不觉的中招?
“狰老师,这是什么手段,竟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让一名第十境的断魂刀客中招?”裴宿在心中问道。
“头发长见识短?这有什么稀奇的?不过十境受箓者而已,又不是诸邪不加,万法不侵的存在,被人悄无声息地下了诅咒不也很正常,老祖我便有一百种方法能做到。”
“那狰老师你看出来了这到底是什么手段吗?”
狰老师一时语塞,随即炸毛。
“臭小子!老祖我沉睡了几万年时间呢,谁知道这几万年大荒又出现了多少道法、邪法,新的妖魔鬼怪甚至于职业?!大爷我怎么可能全都清楚?!看不出来!等死吧!”
狰老师骂骂咧咧地闭上了嘴巴,然后只听白山陵继续说道:“我逃出地牢后,也想自证清白,但这种事儿口说无凭,便一直躲在鱼福寨附近,想要找出那人的踪迹来,之后你们进行大搜捕,我被打伤后便也不敢继续待在附近了。”
“然后就是薨王之力被引来,这方天地被封,我发现了被尸潮追杀的时候裴公子等人,便悄悄跟了上去。”
说到这里,白山陵苦笑了一下。
“也亏得我身上有着诅咒,尸兽们似乎也把我当成了邪祟,要不然我自顾都尚且不暇,哪还能帮人呢?”
大殿里陷入安静之中。
过了一会儿,范凌舟突然露出些许笑意,开口打破了沉静。
“虽然真凶到底是何人还是扑朔迷离,但至少有一点是搞清楚了,那就是凶手为什么要嫁祸白村长?便是为了削弱其力量,这样他才有把握对付白村长!”
“这说明了两个问题。其一,凶手的目标从一开始就包括了白村长。其二,凶手的实力或许没有我们想象得那么高,至少对付白村长他是没有很大的把握的,要不然他也不需要大费周章嫁祸白村长。”
闻言,在座之人都点点头,他们也是这么想的。
范凌舟继续说道:“按理说,眼下薨王之力泄露,我们要做的是齐心协力对抗尸潮,等到外界发现异常,如此才能有一线生机。什么凶案、诅咒、凶手,都不是当务之急。”
“但要抵挡尸潮就已经很困难了,再放任一个实力高强,不知道还在谋划些什么的凶手在暗处,处境就更危险了。”
“所以,抵挡尸潮很重要,但查明真相,揪出真凶同样很重——”
范凌舟正说着,边上,金钱碧蟾背负的竹楼里突然传来了微弱的呻吟声。
微弱的呻吟声,立刻就打断了大殿里的密谈。
范凌舟、青黛转头看向竹楼,身形一飘忽,人已经来到了竹楼里。
为了防止栖云被凶手暗害,回来之后范凌舟他们就没有让栖云离开竹屋,走到哪,金钱碧蟾就跟到哪儿,从未有过一刻,让栖云离开自己的视线。
现在,栖云终于醒过来了。
“栖云,你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青黛一边检查着栖云的身体,一边惊喜道。
刚刚苏醒过来的栖云似乎还有些愣神,过了几息后才想起来昏迷之前发生的事。
“我没事。”
然后便费力地转头,寻找裴宿的身影。
范凌舟的情绪不像青黛那样外露,先是欣慰地看着这一幕,接着看向裴宿:“谢谢你,裴宿,要不是你,栖云的伤情恐怕就得被耽搁了!”
说完感谢的话后,似乎又觉得帮忙治疗栖云的人不止裴宿一个,自己只感谢一个人委实不大好,于是又立马补充了一句。
“也多谢夫人鼎力相助,要不是夫人,栖云怕也撑不到现在。”
柳繁绮似乎没什么玩笑的心思,这次难得没有说些玩笑的话,只是脸色沉凝的点点头。
裴宿心底则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们先前之所以匆忙离开,就是急着要给栖云救命去的,现在被困死在这里,他们其他人倒没什么,栖云的治疗却被耽搁下来了,时间一长,谁也不知道他的伤势会朝什么方向发展。
所以,在回来的路上,范凌舟、青黛他们不仅没有半点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喜悦,反而还愁云遍布,就是想到了栖云的伤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