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银白,风雪哀啸。
这一整座连绵雪山,放眼望去,满目疮痍。
两年前,大褚王朝北狩,意外在离岚山地界发现一座秘境。武谪仙与孔雀大尊在此相争,两位阳神鏖战一场,未分胜负,随后诸方势力尽皆到场,一番厮杀,最终秘境崩塌,这场闹剧落下帷幕。
双方谁也没讨到好。
只不过那些大修行者所留下的神通印记,过了整整两年,依旧没有消散迹象。
不时有漆黑霞光,从深林中射出。
仿佛这座离岚山地下,藏着一座深不见底的幽渊。
此刻。
一支轻骑在雪山之中飞快穿梭。
数量不多,只有二三十骑。
最终。
这支铁骑停在了一座小型雪山山顶。
为首者,乃是一位披着澄白重甲的中年男人,剑眉星目,不怒自威。
他勒紧缰绳,坐在白马之上,神色严峻地仰起头来。
即便遭受了大修行者的摧残……
这座离岚山脉,对凡俗而言,依旧如巍峨巨人一般。
雪雾弥漫,远方山影连绵起伏,一眼难以望见尽头。
“侯爷!”
在其身后,一位副将忍不住开口:“婺州马上就要开打了,咱们千里迢迢,绕过悬北关,来到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当真值得么?”
这支铁骑,来自大离王朝。
为首者,正是太子麾下誓死效忠的“七侯”之一。
远平侯,黄皓。
自乾州乱变开始,大离王朝南北之斗便进入到了最为严酷的阶段。北五州厉兵秣马,除却“宁州”以外,已经攒好铁骑,准备南下……双方不约而同地将决战地点选在婺州。太子想要一战而就,直接将凤玺城拿下,连同梵音寺主宗一齐摧毁。九皇子则是请出佛子,将大离九州的佛门子弟,都召回婺州。
大战在即。
身为七侯之一,理应在前线冲杀,再不济,也该在后方备战。
“国师大人自有深意。”
黄皓沉声开口,并未责怪。
这支铁骑,跟随他跋涉已有数百里,不眠不休,极其辛苦。
通过传送阵符,绕过悬北关,一路北上,西渡,最终来到“离岚山地界”。这是纳兰玄策亲自做的决断,此次行动乃是绝密,除却国师大人和太子殿下,整个乾州再无一人知晓……因此黄皓所率领的这些铁骑,将士,全都是心腹中的心腹,精锐中的精锐。
最不济,也有驭气境。
“前面便是离岚山了。”
在黄皓身旁,一左一右,分别有两位年轻人,披黑甲,挂红翎,持枪戟,年轻气盛,意气风发。
长子黄岐,次子黄敕。
黄岐温声说道:“诸位暂且休息片刻,等进了离岚山,恐怕还要更辛苦些。”
说罢。
取出一张符箓,在雪山崖前点燃。
符箓扩散,方圆数十丈化为一座结界,天地大寒顷刻间便被驱逐,诸铁骑将士原地下马,开始歇息。
“父亲。”
黄岐和黄敕二人,来到远平侯身旁。
黄岐盯着远方被大雾笼罩的雪岭,压低声音,郑重说道:“传说中的不死泉……当真就在这里么?”
“……”
远平侯不语,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是了。
婺州大战在即,他亲率铁骑,来此荒芜地界,其实是为大离寻找一样传说中的神物。
不死泉。
这种虚无缥缈,只存在于听闻中的物件,若非当年饮鸩之战,有道门大真人“灵尘子”为其叛变……黄皓根本不信其存在于世。
在他看来。
将希望寄托于这种虚无缥缈的物事上,实在没有意义。
只是,既食君禄,当尽君事。
国师大人要他亲来离岚,躲避眼目,那么他便只能如此……接下来他要率这些铁骑,将支离破碎的离岚山地界,一寸一寸,搜刮一遍。
“兄长!”
黄敕轻笑说道:“你该不会真相信,这世上有不死泉吧?”
在大多数人看来。
能够生死人,肉白骨的神物……只可能存在于传说之中。
若真有不死泉。
那么大离国主怎么会病,梵音寺禅师怎么会死?
这世上最有权势,最有实力的人物……
都逃不过变成一抔黄土。
纵然真有不死泉,也不可能让人长生超脱。
“不可妄议国师决策。”
黄皓声音沙哑说道:“离岚山地界,还存在不少开智妖灵。咱们此次既然选择入山,便要尽可能为大离分忧解难……若遇大妖,当将其斩之。”
说罢。
他拔出腰间长剑,以臂弯甲胄,缓缓擦拭剑锋。
因符箓之故,雪山山巅有光火汇聚。
此刻。
在剑锋之上,火光摇曳,倒映出一张坚毅冰冷的面庞。
“父亲。”
长子黄岐思索片刻,缓缓开口,带着担忧:“离岚山的妖灵,不足为惧。反倒是人……”
当年,这里曾是饮鸩之战的战场。
大战落幕,元气破碎。
离岚山便成了一片荒芜地界,只有极少数大妖会选择在此栖居。
北狩大战之后……
对妖灵而言,这里便更加危险。
谁知道大褚王朝会不会还有大修行者降临?
“人?”
次子黄敕挑了挑眉,笑道:“兄长是指大褚王朝?”
黄岐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这里距离大褚,并不太远……”
他下意识回首。
这支铁骑,以玄微术借道,一路向北,不止一次看到了大褚王朝设立的破碎驿站。在圣后罢黜镇守使前,这里曾是大褚王朝严厉管辖的“地界”。那些驿站虽然破碎,但有些阵符还没完全磨损。
黄岐印象深刻,这些驿站悬挂着破碎的战旗。
上面刻着主帅之姓。
辛。
“离岚山地界荒废很多年了,若无变故,不会有人至此。”
黄皓望向长子,声音宽厚:“你是担心,大褚那边,会有人通过传送阵来此?”
“不必担心……你路上所看到的那些驿站,不会再有人使用了。”
“为何?”
黄岐怔了一下。
“如果没有记错,当年负责镇守这片地界的镇守使,名叫辛宁。”
黄皓眯起双眼,缓缓说道:“大褚圣后罢黜镇守使,将北境诸将召回皇城……有人领命南下,有人拒诏不行……”
拒诏二字,声音极轻。
但却是听得黄岐心中一颤。
他很清楚。
拒诏之事的下场。
“……后来呢?”他忍不住开口。
“后来?”
黄皓摇了摇头:“你知道的,北境很冷。不愿奉行君令的拒诏者,自然都被冻死了。”
……
……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