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云若海垂下眼帘,轻声说道:“都是计划的一部分。”
东巷的钩钳师之死,其实超出了掌控。
云若海本来不需要出面……
但佛子顺利与陈翀会面,完成了谈判,这一切都发生了改变。
云若海临时出阵。
他通过“水之道”找到了福德,并且与之缠斗。
实际上,那一战哪怕谢玄衣没有出手……最终结局也是一样……
云若海会故意放水,让福德尊者逃脱。
而他,则会成为计划的下一环。
佛子大人需要陈翀留在城中,直到“妖潮”爆发。
但南下诏令已出。
云若海以身入局,给了陈翀拒诏的机会。
如此一来,因果便得以顺利衔接。
“原来如此……”
福德尊者长叹一声,忽然好奇问道:“那姓简的呢?那家伙没来……该不会……”
“简青丘不在云安堂长大。”
云若海道:“他和我们……不太一样。但过了今夜,便都一样了。”
韩厉和云若海,都是云安老爷子养大的弃子孤儿。
简青丘虽和二人有过命交情。
但在大攻告成之前,韩厉和云若海选择暂时隐瞒。
当然。
事已至此。
瞒……肯定是再也瞒不住了……
关于二人的身份,简青丘此刻已经知情。
“佛子大人……”
福德尊者苦笑一声,缓缓挪首:“所以今夜负责接应的‘贵客’,原来竟是韩厉和云若海么……”
这个计划,当真是超乎意料。
“其实在今夜之前,我也被蒙在鼓里。”
长眉尊者也叹了一声。
他日夜陪伴在佛子大人身旁,却是一点也不知情。
也是。
长眉完全理解佛子的用意。
这般重要讯息,涉及数万人性命……被多一人知晓,就多一份暴露风险。自己和福德固然关键,但拯救悬北关,拯救梵音寺,才是佛子大人需要顾及的“大局”,此事万万不可有失。
韩厉这枚暗子,抛开境界修为不谈,单单是其担任的职位,便比自己加上福德,还要有用数十倍,上百倍!
而今。
南北之争已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听说乾州已经聚集兵力,准备向南方发动总攻……
韩厉的“反击”,可以一举拧转整个局面!
“我这脑子,一时之间有些转不过来了……”
福德尊者捂着脸,愣了半天,忍不住笑道:“所以韩大人是咱们自己的人,整个悬北关查了这么久的‘通佛叛党’,最终负责缉查的最高领袖,其实是咱们自己人?”
这番话听起来很荒唐。
但事实……
其实还要更加荒唐。
“不错,我一直都站在佛门这边。”
韩厉轻声说道:“这些年,我与若海所做的事情……皆是为了离国太平,皆是为了天下苍生……”
“等等,等等。”
福德尊者忽然意识到了一个很严肃的事情。
如果说。
一切都在佛子大人的计划中。
那么今夜悬北关的兵乱,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韩厉身为梵音寺暗线。
发动兵变。
镇压羽字营,苍字营铁骑……以此削弱陈翀势力……
这一切似乎相当合理。
福德尊者知道,陈翀乃是乾州集团对付佛门的重要手段。这几年灭佛大业,沅州铁骑贡献了最大的一份功勋,不知多少佛门古庙寺宇,倒在沅州马蹄践踏之下。
如此一来。
那满城纷纷扬扬的雷火照耀之言,也是真的了?
“韩大人。”
福德尊者缓缓抬起头来。
他望着韩厉的双眼,认真问道:“所以……杜允忠真的死了?”
……
……
“你还不明白吗?”
内城。
邸阁。
这座用来存储兵粮的两营禁地,此刻被临时征用,改成了一座小型牢狱。
邸阁二层楼,密密麻麻阵符贴满的小屋之中。
简青丘披着重甲,神色复杂地站在二层楼窗口位置,看着渐渐明亮的天色。
片刻之后。
他回过头来,看着床榻上被卸下重甲,五花大绑的男人。
“唔……唔……”
杜允忠瞪大双眼,喉咙里发出不甘的怒吼。
“你已经是‘死人’了。”
简青丘叹息一声,幽幽说道:“如今满城人都看到了那张点燃的雷符……死讯这种东西,一传十十传百,想必你的死讯早就传到乾州,传到陈翀耳中了……”
“唔!!!”
杜允忠想要挣扎。
奈何。
这困缚绳索,汲尽了他的元力,而且还蕴含了韩厉的道意。
先前内城一战,他输得干净利落。
纵有雷符加持……
也完全不是韩厉加上两位阴神的对手。
杜允忠当然不是投降的主儿,他宁可死战,也不愿低头。但在大圆满的实力压制之下,他根本就没有“死战”的机会,韩厉先是以“道域”夺去他的本命枪兵,而后一件一件卸去他的重甲……
最后他便成了这副模样。
被押在邸阁二楼。
对杜允忠而言,最屈辱的事情,并不是战败被俘……
而是他眼睁睁看着大将军赠予自己的那张雷符,被韩厉拿走,当做烟花点燃,让满城人看了一场雷火升空的烟火大典。
“……”
简青丘看着满脸憋屈的杜允忠,想到不久前并肩作战的画面,又想到先前把酒言欢,冰释前嫌的酒宴。
他终究还是心软了。
简青丘来到杜允忠身前,将那塞嘴布抽了出来。
“王八蛋!”
“畜生!”
“你们干的是人事么……你们这帮混账!”
杜允忠一开口就是国粹,噼里啪啦骂了半柱香,只可惜一点作用也没有,这邸阁二楼早就贴满了静音符箓。
就算他喊破嗓子,也不会有人听见。
“……”
简青丘倒是很有耐心,背负双手,看着窗外夜色,默默等杜允忠骂完。
“结束了么?”
简青丘回过头。
侧躺在床榻上的杜允忠骂累了,大口穿着粗气。
他还想再骂。
但……此刻骂再多,又能改变什么?
“呵……呵呵呵……”
杜允忠忽然笑了起来。
他看着简青丘,声音沙哑,不无讥讽地说道:“乾州那边拼了命想要查‘通佛叛徒’,纳兰玄策那个老狐狸恐怕怎么也想不到,原来通佛的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现在回想。
杜允忠只觉得好笑到了极点。
查来查去。
通佛的叛徒余孽,竟真是云若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