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状态不对，重新来！”
片场中传来李古城那几乎不带任何温度的声音。
整个剧组现在所有人说话都下意识降低了音量，生怕触怒那个坐在监视器后面的男人。
尽管没有发脾气，可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这个男人浑身散发出来的可怕威压。
在他身旁像是有看不见的气场，令周遭温度陡然下降，只要靠近就会寒毛倒竖，脊背发凉。
今天这场戏拍摄的是《沉默的羔羊》之中，史达琳女警和汉尼拔第一次在监狱交锋时的情形。
原时空，朱迪福斯特能够凭借此片拿下奥斯卡影后，靠的就是与霍普金斯在监狱的几次对手戏。
这场戏中，霍普金斯拿出了职业生涯最巅峰的超神表现，而朱迪福斯特回之以同等水平的超凡演技。
两人飙戏可谓你来我往，精彩纷呈。
在这个时空，李古城一开始并不确定，同样天赋异禀的艾玛斯通，是否能提前三四年达到自己的巅峰状态。
可就今天拍摄的情况来看，事情并不算好。
艾玛斯通显然是知道今天这场戏有多重要的，因此她做了大量的精心准备。
从入场时的状态调整，到各个表演细节的设计，都能看出她私底下做的功课和花费的心思。
譬如，从第一次看到汉尼拔时，她下意识挺直腰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镇定自若，试图用FBI学员的身份为自己套一层保护。
她当时表演时，睫毛每一次细微的抖动，眼睛每一次的眨动，都很好的展现了她这个角色此时的内心恐惧。
但，表演还是那个道理，状态不对，无论你做多少的细节设计，那都是徒劳无功的。
艾玛表现出的是史达琳遇到汉尼拔时，所表现出来的恐惧状态。
而李古城想要的是，史达琳本人天然自带的不安感和恐惧状态。
为了让艾玛在剧组始终处于不安、紧张、担忧甚至是恐惧状态，李古城有意控制剧组工作人员尽量少的与她接触。
同时几乎每一次剧组主创会都不喊上她，让她有一种被疏离，被排挤的感觉。
最重要的是，从这部戏开拍后，李古城就再也没有睡过她，这让心中期待的艾玛大失所望。
一开始她认为这是李古城希望她，能将所有的精力和注意力都投入到拍戏之中。
可很快，她发现，达达尼奥经常能够出入李古城的导演房间。
她有时候装作要去拜访李古城，询问一些表演上的问题时，都能听到达达尼奥的笑声从房间里面传来。
这声音让她扎心，更觉刺耳。
尽管知道自己对李古城没有那么深的感情，可瞧着上一部戏还跟自己睡一块的导演，转头无缝衔接就跟另外一个女人搞上了。
这种当面NTR，实在是让艾玛酸楚恼怒。
今天这一场戏，艾玛信心满满而来，结果连续28次NG后，她的自信心几乎完全要被李古城摧毁了。
霍普金斯作为演了一辈子戏的老戏骨，冷眼旁观下，对这一切洞若观火，他只是脸上挂着经典的汉尼拔式微笑，只是注视着艾玛在那里偷偷抹眼泪。
再过了一阵，眼瞧着艾玛在那里收拾好自己的情绪，重新又调动起能量投入表演后，李古城却在艾玛只说了一句台词，立刻就冷酷的喊了“咔”，让她当众第29次NG。
艾玛这下真有点崩溃了，因为她真的不知道自己错在什么地方。
“lee，我到底哪里有问题？”艾玛实在忍无可忍，冲到李古城跟前，低声道。
李古城抬起头，歪着脑袋斜着眼睛瞧着艾玛，这种带着审判意味的凝视目光让艾玛如芒在背，下意识气焰都消减了许多。
“你是导演还是我是导演？”李古城慢条斯理的说着。
这话一下让艾玛心里面凉了半截，她又气又恼，盯着李古城看了好一会，这才扭头便走。
可她此时走路都摇摇晃晃的，旁边有人过来想要搀扶她，却又被她倔强的推开。
“休息十分钟！”李古城拿起电喇叭宣布了这个消息。
霍普金斯慢悠悠的走过来，胳膊肘撑在显示器上，笑着说道：“你让我想起了库布里克。”
李古城哑然失笑：“我现在这么遭人恨吗？”
霍普金斯哈哈一笑：“有点儿，但你可以再努努力。”
李古城耸了耸肩膀：“我正在努力呢……”
霍普金斯看向躲到角落里面又一次掉眼泪的艾玛斯通，不动声色的说道：“她撑得住吗？可别像谢莉.杜瓦尔那样……”
库布里克这个老登是好莱坞著名的魔鬼导演之一，跟希区柯克一样。
在他的眼里，手下男女演员，别管多大咖位，那都是擦屁股草纸，用完就扔。
为了拍出自己想要的效果，他在《闪灵》一片中，故意让全剧组孤立谢莉.杜瓦尔，让其深陷痛苦、孤独、不安、敏感、甚至是偏执、暴躁的状态之中。
在一场杰克尼克尔森在楼梯上逼近谢莉.杜瓦尔，导致女主角挥舞着棒子，惊恐痛哭的戏时。
老登直接NG了一百多次，彻底让谢莉精神和肉体双重崩溃。
虽然这一段戏拍得极好，可代价却是谢莉.杜瓦尔从此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她的职业生涯从此一落千丈。
这位1977年就荣获戛纳影后的女演员，在1980年拍完《闪灵》后，再也没有拿出过值得称道的表演。
可以说，库布里克非常残酷的用一部戏，像榨汁机一样，把谢莉杜瓦尔当成了甘蔗扔进了机器之中。
他无情的将她碾碎，榨出她身上所有营养后，便将她像扔渣滓一样扔到了路边，再也不投去目光。
是的，好莱坞大导演绝大多数，都是这样不做人的冷血混蛋。
霍普金斯作为那个时代过来的老登，生怕李古城也是这样的变态，因此出言提醒。
李古城不置可否的看了一眼艾玛，说道：“你知道吗？她太幸福了……”
“嗯？”霍普金斯很快会意“你是说，她童年的幸福让她无法领会史达琳，那种童年创伤所带来的影响？”
“是啊，她的家庭太完美了，收获太多幸福了。”李古城看向霍普金斯，微笑道“如果时间能倒流的话，我其实最想找朱迪福斯特来合作。”
“其实我也一样，我看到这个角色，脑海里面第一个冒出的脸就是朱迪福斯特。可惜，她没能等到这个角色。”
霍普金斯也微微点头，表示赞同。
“否则，她肯定可以靠这个角色拿下最佳影后的。”
说着，霍普金斯笑了笑，用手轻拍李古城胳膊，手指微微用力握住李古城粗壮的小臂：“这话可千万别对艾玛说，这会杀了她的。”
李古城自然知道，凡事都要有个度，如果他将艾玛这样逼到极限，很有可能会像库布里克摧毁谢莉杜瓦尔那样，把艾玛斯通给毁掉。
“放心，我知道，但我们还得再磨一磨她，不是吗？”李古城笑着看着眼前这个他曾经最喜欢的好莱坞男演员。
“霍普金斯先生，也许，到时候你可以利用汉尼拔的身份，来对她进行适当的戏外引导。”
“唔，我可以试试看，但行不行，那得看她的天赋。”霍普金斯笑着看向艾玛。
“虽然苦难的童年的确能够让人产生更强大的共情，但艾玛这个孩子也不错，她很有天赋，我能感觉得到。”
“希望如此吧……”李古城看向艾玛，眼神中还是深藏着担忧。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揠苗助长，会不会有用。
但埋藏在他心底深处，最让他担忧的，是他已经两天没有接到卢卡斯的消息了。
卢卡斯当天抵达后，就给他们发送了消息，可在他最后发送已经找到索菲亚后，他就彻底失联了。
这让李古城非常不安，他隐隐感觉肯定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可偏偏他又无能为力。
眼下，网络上有一股力量每时每刻都在利用索菲亚迟迟不现身这件事，对他发起各个角度的攻击。
一会说他是剧本，利用小姑娘恶意炒作。
一会说李古城肯定是做贼心虚，完全不敢对他们进行回应。
一会又说索菲亚已经死了，就是因为李古城没能及时将她从贫民窟中带走，导致她死了。
现在网络上舆论沸腾，说什么的都有。
李古城聘请的针对索菲亚这个事件的公关团队，每天应付得焦头烂额。
十分钟的休息转瞬即逝，不管艾玛有没有调整过来，李古城就像是冷酷的督战队一样，以导筒为枪，逼着艾玛走上属于她自己的战场。
而李古城则将这份担忧压向心中更深的角落，将精力投入到拍摄之中。
这一次的拍摄，依旧不行，李古城在艾玛斯通说了两句台词后，果断又喊了咔，并且立刻让她重新再来。
艾玛这一次连状态都没有时间和机会调整，不得不又重新投入到“战斗”之中。
这样反复来回又持续了五次，艾玛斯通的状态肉眼可见的摇摇欲坠，处于崩溃的边缘。
她每一次结束后，都会拼命呼吸，整个人精神恍惚，走路都打晃。
霍普金斯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却还是选择了沉默。
“大家，打起精神来，再来一条！”
李古城的声音冰冷仿佛机械，在摄影棚里面回荡着。
艾玛此时脸色煞白，她眼睛里面近乎虚焦一般，仿佛行尸走肉一样走上场中。
霍普金斯一看她这眼神，立刻对李古城做了个终止的手势，然后关切的扶着她胳膊：“艾玛，你还好吗？”
艾玛下意识点头：“是的，我还行。”
霍普金斯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又轻拍了下她的脸颊：“亲爱的，你看这是几？”
艾玛的目光随着他手指渐渐聚焦，她苦涩的笑了笑：“是一，霍普金斯先生。”
霍普金斯拍了拍她肩膀，柔声道：“还能坚持吗？”
艾玛立刻深吸一口气：“当然，霍普金斯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