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希伯来,一名军人的抚恤金是50万新谢克尔,也就是13万5千美刀,是的,先生,人命,从来都在预算之内!”
一股无形的低气压在书房里弥漫开来,李古城沉默的踱步到那张巨大的红木书桌边,背靠着冰凉坚硬的桌沿,双臂缓缓环抱在胸前。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有目光垂落在地毯繁复的花纹上,仿佛在阅读某种命运的密码。
时间在斜阳中缓慢流淌,良久,他才抬起眼帘,那双深邃的黑眸里情绪翻涌,最终平静下来。
“你认为,他的目标会是多少?”
卢卡斯摊了摊手:“从对方是圣胡安贫民窟的黑帮小头目这个身份来看,我认为100万美刀可能会是他的报价上限。”
“当然,不排除他发了疯,找你要1000万。”
李古城和皮特对视了一眼:“皮特,你怎么看?”
“boss,我不知道,得晚上再接触看了才知道。”
“知道了,那就先准备起来吧。”
卢卡斯立刻起身,掏出他那个看起来功能繁复的通讯器,一边大步流星地走向书房门口,一边快速地用专业术语低声通话。
书房外的廊道里回荡着他简洁高效的指令声。
约莫一小时后,他提着两只大小不一的军用级黑箱重新踏入书房。
箱盖弹开,露出里面布满指示灯、导线和精密部件的复杂设备。
卢卡斯动作娴熟、有条不紊地在巨大的书桌上开辟出一个微型“情报指挥所”,安装调试着“Talk-N-Trace TM110”国际移动用户身份追踪器。
以及用于卫星视频源定位的“HBAU-2010”寻星者。
布置完毕后,卢卡斯启动设备,这些设备顿时发出微弱的嗡鸣声,指示灯闪烁着淡淡幽光。
在装配完设备后,卢卡斯开始跟李古城交代一会视频通讯时需要注意的事项。
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怎样套对方的话,怎样引导对方的情绪,怎样瓦解对方的心理防线,等等。
每一个细节都他都与李古城反复推演,清晰而冷酷。
李古城自己虽然也略懂这些内容,可跟专业前特工比起来,那真是小巫见大巫。
暮色彻底浓稠如墨,墙上古老的黄铜钟发出沉稳的滴答声。
终于,快到8点时,李古城的手机准时响起,同时,他电脑上弹出一个视频对话申请弹窗。
卢卡斯和皮特都纷纷起身,站在不远处的摄像镜头之外。
李古城朝卢卡斯看了一眼,卢卡斯微微颔首,李古城深吸一口气,按下鼠标,点击了视频接通。
视频里面亮起后,里面出现的是一个简单的标准单间,雷纳尔多巨大的脸几乎占据了镜头的全部,从缝隙中可以看出房间里面只有一张普通的行军床。
卢卡斯此时也打开了一个笔记本,他的笔记本上同时也出现了跟李古城电脑上一模一样的视频画面。
他手中拿着一个笔记本,飞快记录着画面中的每一个细节。
1、房间里面只有一张行军床,这可能是一间简陋的出租屋,这样的出租屋一般集中在圣胡安的南城和西城,当然,前提是他还在圣胡安的话。
2、雷纳尔多眼睛里面密布血丝,从他深陷的黑眼圈来看,应该很长时间没有得到很好的休息,说明他处于极度的焦虑和危险之中。
卢卡斯忽然将画面截图,然后放大,看着墙角一块不太显眼的长条状阴影斑点。
他迅速打开PS软件,使用锐化功能,很快他辨认出,这是一只黑身体,黄足红头的波多黎各巨人蜈蚣。
他知道,巨人蜈蚣大多出现在森林、灌木丛多的地方,而圣胡安的南部则符合这个条件。
他飞快的继续记录。
3、雷纳尔多所在的地方应该在圣胡安的南部公租房。
视频里面,雷纳尔多正在焦躁的走来走去,李古城不耐烦的说道:“雷纳尔多,让我看看索菲亚!”
雷纳尔多站定了脚步,他挪动摄像头,对准了角落里面,缩成一团,被绑在一张椅子上的索菲亚。
那条曾崭新飘逸的白裙,此刻浸透了污浊与绝望,皱巴巴裹在她细弱的骨架上。
泪水在她脏污的小脸上冲出两条清晰的、苍白的沟壑。
粗粝的麻绳勒进她柔软的唇瓣,被堵住的嘴巴只能发出破碎绝望的呜咽。
那双曾经盛满阳光的大眼睛,此刻只剩下纯粹的恐惧和对生的渴求与期盼。
李古城面无表情,如同戴着最冰冷的面具。
只有书桌阴影笼罩下,他垂落的那只手,指节因用力捏紧而咯咯作响,手背上青筋暴起。
站在卢卡斯身后的皮特更是两眼喷火,这让他想起了自己的女儿,瞬间共情感拉满,恨不得立刻把雷纳尔多从屏幕里面拎出来,将他三拳两脚打成肉泥。
“听着,lee,我知道,上一次我们之间有一些误会,小小的误会!”
雷纳尔多又将镜头掰了回来,他语速极快,眼角时不时的抽搐。
“雷纳尔多,听着,我不想听你这些废话,直接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雷纳尔多下意识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角,他举起一根手指,眼神里面满是贪婪之色。
李古城不假思索的说道:“可以,十万就十万!”
雷纳尔多顿时大怒:“法克!我说的是一百万!十万我连这个该死的地方都逃不出去!”
“哦?所以,到底发生什么了?”李古城开始不动声色的套话。
雷纳尔多下意识双手抱头,像是回想起了什么可怕的回忆,他两眼发红,说道:“噢,太糟糕了,这太糟糕了!”
他又开始像一个疯子一样,在房间里面快速的来回徘徊,嘴里面念念有词:“这不能怪我,这真的不能怪我!是那些疯子,那些贪得无厌的疯子!”
李古城耐着性子问道:“雷纳尔多,到底发生什么了?”
雷纳尔多站住脚,他看向摄像头,两眼发直,像是陷入了什么可怕的回忆。
“lee,你知道吗,你们逃走以后,我的叔叔埃米利奥·戈麦斯,他为了跟拉丁国王对抗,他发动了整个贫民窟帮派的人跟他们战斗。”
“那可是拉丁国王!他们的人数比我们圣胡安的人数都还要多!”
“我叔叔他疯了,他赢了一次以为可以赢第二次,你知道吗,第二次拉丁国王来了两百个枪手!”
他对着镜头竖起左右两根手指,近乎歇斯底里的咆哮着:“两百个!”
“现在圣胡安都疯了!我叔叔他们动员了这里所有帮派,就为了跟这些人拼个你死我活?他疯了!他已经疯了!”
“我要离开这个鬼地方!我不能像那些炮灰一样死掉!我还年轻,我才21岁,我,我我不想死……”
说到最后,雷纳尔多抱头蹲在地上呜呜哭泣起来,一边哭,一边哭嚷着说道:“他们杀了里奥、杀了阿德里安……”
李古城隐蔽的与卢卡斯互相对视了一眼,卢卡斯做了个手势,示意李古城再拖延一点时间。
李古城则耐着性子继续说道:“雷纳尔多,听着,我会派人过去找你,到时候我们会想办法把你和索菲亚弄出来,然后你把索菲亚交给我们,我们把钱给你。”
雷纳尔多的哭声戛然而止,他猛的抬起湿漉漉、扭曲的脸,混浊的眼珠子在瞬间闪过毒蛇般的狡猾。
“你不会骗我这个可怜人吧?”
李古城面露微笑,装作神态自然的说道:“我为什么要骗你?只要你把索菲亚交给我……”
雷纳尔多眼珠乱转起来,眼神狡猾而贪婪:“我是说,这个钱……”
李古城的笑容顿时消失:“不要贪得无厌,雷纳尔多!”
“不不不!”雷纳尔多看向索菲亚,面露狞笑“你现在,你比我更需要她,更着急,不是吗?别以为我不上网,lee!”
李古城顿时沉默下来,随即他又露出和善的微笑:“我是一个乐于助人的好人,雷纳尔多,把索菲亚给我,我可以给你再加五十万。”
“不,再加一百万!两百万!”雷纳尔多眼神里面闪烁着异样而不正常的光芒,嘴角更是泛起一片白沫。
李古城眼睛微眯,遮掩着自己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杀气,但很快,他便微笑颔首。
“可以!这就是最后的出价!人要知足,雷纳尔多,毕竟,事情拖得越久,你逃出来的机会越渺茫,不是吗?”
雷纳尔多兴奋得直搓手,不住点头:“可以,可以!我很讲信用的!你们快来吧,我会把地址发给你们的!”
李古城不动声色的瞥了卢卡斯一眼,见他对自己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便装作不经意的问道:“雷纳尔多,索菲亚的妈妈呢?”
“死了。”
雷纳尔多很随意的说了一句,就像是在说路边死去来到一条野狗,无法带给他任何的情绪波动。
李古城此时听见画面外传来了索菲亚低低的哭泣声,他脸上笑容越发灿烂,可盯着雷纳尔多的视线则越发的冰冷。
挂了视频,雷纳尔多兴奋的来到索菲亚跟前,搓着手,蹲下来去看她。
“索菲亚,听着,小公主,你妈妈的死,那不是我的错,她要是不反抗,我怎么会开枪呢?你要懂事,要听话,知道吗?”
“到时候我带你离开这个鬼地方,你可以有更好的未来,我也可以有全新的生活,不是吗?”
索菲亚盯着雷纳尔多,眼泪直流,一言不发,眼睛里面满是遮掩不住的刻骨仇恨。
雷纳尔多盯着她,缓缓摇头:“不要这样看我,我不喜欢这样的眼神,你要是这样的眼神,我可不会带你走。”
索菲亚呜呜出声,雷纳尔多犹豫了一下,将她嘴里面勒着的绳索从嘴里面取扒了下来。
索菲亚立刻愤怒说道:“你不带我走,他们也不会让你走!”
“啪!”
雷纳尔多一巴掌重重抽在索菲亚的脸上!
他一把抓住索菲亚头发,恶狠狠道:“不要跟我作对,听着,不要跟我作对!否则,我就踏马的宰了你!”
他掏出腰间的格洛克手枪,顶在索菲亚脑袋上,他眼睛瞪得像是要鼓出来,眼球里面血丝根根密布,模样十分骇人。
“就像你的妈妈一样!你不想像她那样吧?”
索菲亚不再说话,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着,眼泪簌簌而下。
雷纳尔多笑眯眯的摸了摸她的头发,又将绳索塞回了她的嘴里。
他坐回老旧的行军床上,急不可耐的翻出一个小包,从里面倒出一片白粉,随即他急不可耐的凑过去,一吸而尽。
“嘶!”
他像一截木头一样,直勾勾的倒了下去,像永远沉沦在加勒比海湾深处里的沉船,浑身上下散发着腐臭的味道。
在另外一边,李古城看着卢卡斯,神色凝重而严肃:“你能搞得定么?”
卢卡斯耸了耸肩膀:“只要钱到位了,什么都能搞定,boss!”
“哦,对了,鉴于这一次任务要前往危险级高的波多黎各,此时的圣胡安的风险评估等级已经来到了A级。”
“所以,价格也会随之上涨,到时候账单会发到你们公司邮箱里的。”
“没问题,请尽快出发!”李古城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
在互联网上,歌曲《sofia》疯狂发酵的时候,在所有人都在呼唤着,寻找着sofia下落的时候。
卢卡斯悄然登上了从洛杉矶飞往圣胡安的飞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