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美,加州洛圣都,南比佛利皮科大道,希伯来裔社区,1847号,玛格丽特库里宅邸。
雨后的晴天,阳光格外炽烈,刺眼的光线被厚重窗帘隔绝在外,屋里只剩下阴凉和沉寂。
二楼卧室。
平日里光鲜亮丽,像阳光海滩走出来的玛格丽特,此刻蜷缩在宽大床铺的最深处角落里。
她双臂紧锁,像溺水者抱住浮木般箍着自己那两条修长雪白的腿,赤着的脚趾用力绷紧着。
头发散乱的黏在她苍白的脸颊和脖子上,精心描绘的眼妆早已糊成一团,在眼睑下方晕染出两片骇人的灰黑印记。
一双湛蓝的眼睛空洞地凝望着虚空某处,失了焦距。
她的指尖无意识的在裸露的胳膊上缓慢滑动,摩挲着那几个清晰的、已经呈现出青紫色的指印淤痕,一副神色崩溃,被玩坏的模样。
笃,笃,笃!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像冰冷的石子砸进死水潭,让玛格丽特猛的一颤,惊弓之鸟般抬起头。
门外,是她妈妈麦克道尔压抑着担忧的声音,小心翼翼的询问:“罗莎?艾玛来了……你要见她吗?”
沉默像粘稠的空气,压抑而紧绷。
几秒后,玛格丽特干涩的喉咙才挤出声音:“让她进来吧,妈妈…”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麦克道尔侧身让过,将艾玛.罗伯茨让进这间充满低气压的房间。
她快速扫了一眼缩在角落的女儿,声音里是竭力掩饰的心疼:“艾玛,我去泡杯热可可,洗点水果,你…陪陪她。”
没过多久,房门被人推开,麦克道尔让开大门,让她身后的艾玛.罗伯茨进了屋。
她低声对艾玛道:“艾玛,我去洗点水果,你好好陪陪她。”
艾玛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笑容,甜得腻人:“安迪阿姨,别麻烦啦,我们自己待会儿就好!”
她像只轻盈的小鹿,脚步轻快的来到床边。
麦克道尔勉强笑了笑,担忧的看向自己的女儿,悄悄关门离开。
一关门,艾玛就面露兴奋之色,扑向玛格丽特,一把抓住她胳膊使劲摇晃着:“罗莎,你知不知道现在全美所有的媒体、所有的社交平台都在声讨lee!”
她白皙的脸蛋因为激动泛起不自然的潮红,棕色的眼眸在略显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灼人而狂热的光芒。
“我的上帝,这个场面简直堪比辛普森杀妻案!”
1994年的橄榄球运动员辛普森杀妻案,引起了全世界的关注,当时因为程序非法采证,导致本来是铁案的案件不得不将杀人凶手辛普森释放。
在1995年最后宣判的终审法庭上,全球1.4亿人,甚至包括阿美莉卡的总统拉链顿都放下手头工作观看了这一场“世纪大审判”。
玛格丽特却将双腿抱的更用力,身子蜷缩得更紧,她双眉紧促,脑袋埋在膝盖之中,闷头不说话。
艾玛激动得在床边走来走去,地毯吞没了她急促的脚步声,她的声音却像针一样刺进房间的寂静之中。
“这太酷了,伙计,这实在太酷了!全世界的目光都被我们吸引过来了,是我们,是我们操纵了这一切!”
玛格丽特却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对艾玛的话充耳不闻。
她只是把头更深地埋进膝盖之间,双臂箍得更紧,丰润的下唇被自己的牙齿咬得几乎要渗出血丝。
她搂着膝盖的手指用力到指关节泛出骇人的惨白,指甲深深嵌进腿部的软肉里。
艾玛终于注意到了好友的不同寻常。她凑过去,一把搂住玛格丽特绷紧的肩膀,声音压低,却充满不容置疑的煽动力。
“嘿!怕什么?这种案子你赢定了!别怂!全世界都站在你这边!懂吗?”
玛格丽特怯生生地抬眼,湛蓝瞳孔里是深不见底的迷茫和动摇:“可…可是…我……我本来……不想这样的…”
艾玛一愣,随即意味深长的笑道:“罗莎,你该不会是后悔了吧?你可想清楚,你这时候要是反悔,你承受得了这一切反噬的代价吗?”
玛格丽特一惊,抬头看着眼前的闺蜜,瞧见对方脸上挂着甜腻腻的笑容,可不知怎么的,她此时觉得对方这笑容无比的让她胆寒。
玛格丽特再一次抱紧双腿,眼中泪水又一次开始打转。
她不由自主的想起自己昨晚回到家时的情形。
当时她逃跑一般从希尔管家的车上下来,然后一路逃回家中,将自己反锁在房间里面,哭成了泪人儿。
她从小到大都是邻居家眼里的“骄傲的白天鹅”,追求她的男生可以从这个社区一路排到星光大道!
可她从来都瞧不上这些莽撞的愣头青年,自从她被妈妈带着看了一次李古城的现场采访后,她就喜欢上了这个酷酷的,帅气的,才华横溢的神秘东方男人。
可昨晚,原本志得意满的她幻想着将自己最宝贵的一切都奉献出去时,对方会在感动之下,温柔的与她共度最美好的一夜。
可她幻想得有多美好,现实就有多残酷。
李古城的态度和言语仿佛一把尖刀,几乎将她血淋淋的剖开,让她甚至觉得自己是中世纪被人扒得干干净净,在无数举着火把的世人围观下游街示众的巫女。
巨大的愤怒与羞耻,如海啸一样击溃并吞没了她所有的心理防线,让她失去了一切理智。
可即便这样,她也没有想过要报警反咬李古城一口。
直到她的妈妈听到她的哭声实在安耐不住,拿着钥匙把门打开,冲进来不断追问她究竟发生了什么?
麦克道尔作为曾经的好莱坞一线女演员,她是知道有些所谓的聚会是多么的混乱的。
因此一开始她陪同着女儿一块前往的,在发现是正经派对后,她便找了个借口先行离开,毕竟作为一个离异的单亲妈妈,家中有非常多的事情要照料。
家中虽然还有长子和姐姐,但他们都已经搬出去了。
可没曾想,自己女儿在派对中迟迟未归,等她忍不住想打电话询问时,女儿却哭着跑了回来,再一看,胳膊上还有个青紫的手指抓痕。
这让她怎么想?
麦克道尔立刻脸色铁青追问玛格丽特,是不是有人侵犯了她?
这个问题仿佛一个大锤,狠狠的敲击在了她的大脑上,让她耳中嗡嗡作响,下意识张开嘴,想要报复性的承认,可是话到嘴边,却始终没有说出口来。
麦克道尔作为一个过来人,立刻认定女儿肯定是遭到了侵犯,她追问究竟是谁侵犯了她。
玛格丽特下意识做了一个“lee”的嘴型,可声音到了唇边又咽了回去。
但麦克道尔看在眼里,已经“明白”,她铁青着脸站起身,马上就去拨打了报警电话。
作为一个早早跟丈夫离婚,艰难的将三个孩子拉扯长大的单亲母亲,她平日里虽然性格温和,与人为善。
但谁要是触碰到孩子这块逆鳞,她就会像是最无情的草原美洲豹一样,扑上去将对手撕碎!
她只是不喜欢走捷径去撕咬那些资源,但这并不代表她没有人脉和能量。
曾经,她也是和大嘴罗伯茨一样,是好莱坞的一线女演员!
玛格丽特在得知母亲已经报警后,却是惊得呆若木鸡,说不出话来。
她既兴奋又恐惧,既快意又期待。
也许,这样能够让lee知道后悔,让他后悔拒绝我!
他后悔以后,会向自己道歉么?
自己该怎么原谅他?
玛格丽特正脑海里面乱糟糟的想着,下意识就开始编制一会要应对警察的证词,可马上她就想到了什么。
摄像机!
对了,lee的卧室有摄像机的!
他有全程录像!
这,这岂不是证明自己在诬告对方?!
念及于此,玛格丽特一时间从兴奋得发抖的云巅,跌入了让她冰寒刺骨的深渊。
怎么办?
她一时间慌了神,恰好此时手机嗡嗡作响,拿起来一看,是艾玛罗伯茨的电话。
一接通,里面就传来艾玛暧昧的笑声:“哎呀,罗莎,我还以为你不会接电话呢?这么快就结束了吗?怎么样,lee在你旁边吗?他表现如何?”
玛格丽特此时脑袋里面乱成一团乱麻,她病急乱投医的将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
随即,又急忙追问:“艾玛,我该怎么办?lee会不会反告我做伪证?我,我是不是完蛋了?”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这样的反应让玛格丽特越发的恐慌。
可过了一会,艾玛忽然咯咯一笑,她笑道:“罗莎,你真是笨呀,你就说他是在其他地方侵犯的你,不就行了?”
玛格丽特一愣,下意识道:“那是哪里?”
艾玛笑道:“地下室呀,这不是一个很好的地方吗?你没发现聚会上从头到尾没有人去过地下室吗?”
玛格丽特脱口道:“对呀!”
很多人以为日韩是华夏的抢先体验服,可实际上,阿美莉卡才是全世界的抢先体验服。
就在华夏女拳小仙女还没出现的时候,阿美莉卡早就已经跑步进入了各种疯狂打拳的时代。
MJ可以因为一个小孩子的一句证词,就身陷娈童门丑闻。
由此可见,阿美莉卡的法律在对待保护孩童、未成年人、女人这几个方面,法律是极度偏袒的。
而玛格丽特可谓是将这buff叠满了!
被告方需要自证自己没有做过什么,才能够脱罪。
玛格丽特库里的证词只要足够合理、足够完整,绝对可以让李古城这种公众人士吃尽苦头。
在阿美莉卡,围绕着这种性诬告的案件,甚至催生出一条产业链。
玛格丽特在床上反复推敲着每一个细节,直到这套证词在她脑海中变得无懈可击。
当洛城警察局的警员到达时,她已不再是那个惊慌失措的女孩,而是一个准备用谎言反击的女“战士”。
故事被流畅地讲述出来,事件像一列失控的火车,轰然冲向一个不可逆转不可控制的方向。
然而现在,被卷入风暴中心的玛格丽特,感觉自己在乘坐这列失控火车,恐惧和理智开始逐渐压过最初的愤怒与耻辱。
她已经……骑虎难下!
也多亏她和她的妈妈要求保护个人隐私,因此警方一直没有对外公开她的个人信息,电视台也畏惧北美严格的未成年人隐私保护法,不敢进行非法搜集。
毕竟谷歌因为油管触犯了该项法律,而遭到1.7亿美元的罚款先例就在眼前!
可随着媒体不断的深挖,已经挖到了那一场派对,甚至已经有媒体拿到了那一场派对上所有参与人的名单。
她的名字和信息迟早会被挖出来!
等到羞耻和愤怒逐渐褪去,恐惧和理智重新回到大脑,她开始后悔自己所做的这一切。
可是,她已经走到了这一步,难道还能回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