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疾瞳孔骤然放大,握刀的手因巨大的反震力而微微发麻。
花林在不远处看到这一幕,也惊骇的捂住了嘴,难以置信。
这…这怎么可能?!
这一瞬间的失手,如冰锥刺入风疾的心底。
一幕幕过往如闪电般掠过脑海: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上门求学的花林,他在师门的练功场上指导师弟们练功,远处的青石台阶上走上来一个女生,她一袭白裙,宛若盛开的茉莉,清新秀气,原本清冷的面孔在看见他时,朝他嫣然一笑。
于是他和她相爱,两人私下交往.
最终,他们的恋情被掌门师父发现,师父告诉他,花林身负两大劫难,风疾既然介入了她的因果,那就要想办法帮她消灾解难,否则两人都会死。
师父传给他一把破魔刀,让他跟着这个女人一块下山去了。
下山后,他们一块斩妖除魔,帮人驱邪消灾,他用手中的破魔刀一次又一次的斩杀一个又一个的恶灵妖邪。
无论他们遇到过怎样可怕的生物,或者怎样可怕的魔鬼,他的刀下从来没有一合之敌。
可今天,这信念之刃,第一次,折戟沉沙!
一股从未有过的茫然与冰冷,让他心寒胆战!
邪神低头俯视着渺小的风疾,猩红的目光中带着一丝玩味,巨大的手掌带着令人窒息的威压,抓向他的头颅,仿佛在摘取一颗熟透的果实。
“汝…尚可。臣服…为仆…如何?”邪神沙哑低沉的声音如同魔咒。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而来!
风疾眼中厉色一闪,在巨爪即将合拢的瞬间,右腿如钢鞭般猛的蹬在邪神身上!
嘭!
借助反作用力,他身体如离弦之箭向后倒射,在地上狼狈的翻滚数圈才停下。
刚一停下,风疾便感到左腿传来剧痛!
低头一看,裤腿竟不知何时燃起了一簇幽绿色的诡异火焰,冰冷刺骨,正迅速蔓延!
他毫不犹豫,手中火焰已熄的长刀闪电般挥过!
嗤啦!
半截燃烧的裤腿被削断,扯下,露出肌肉虬结,线条分明的粗壮大腿。
那团绿火在断布上无声燃烧,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风疾抬眼,目光瞬间与不远处的花林撞在一起!
没有言语,没有迟疑!一个眼神交汇,彼此心意已如明镜:他断后,她速走!
花林眼中瞬间涌起巨大的恐慌,拼命摇头,嘴唇无声的开合:不要去!眼神里满是哀求。
风疾却异常平静,只对她微微颔首,眼神坚定如磐石:快走!
那是诀别,亦是守护。
下一刻,风疾不再看她,猛的转身,双腿爆发出全部力量,整个人如扑火的飞蛾,义无反顾的朝着那尊吞噬火焰的恐怖邪神,决绝冲锋!
他要为她的逃生,撕开一线生机!
影院中一片死寂,绝望在每一个人心中弥漫。
所有人都仿佛看到风疾冲向一座喷发的火山。
花林泪如泉涌,死死咬住嘴唇,最后看了一眼那道冲向毁灭的背影,猛的转身,发足狂奔!
然而,就在邪神狞笑着,巨爪即将捏碎风疾头颅的千钧一发之际!
它巨大的头颅猛的转向一侧,猩红的目光穿透夜幕,死死锁定了远处丛林!
一道模糊的白色影子,在林木间一闪而没!
邪神庞大的身躯似乎凝滞了一瞬,气息变得凝重。
邪神面色凝重,它再看向风疾时,狞笑道:“成吾仆从,开路,征战,杀戮!”
邪神手中缓缓流淌出黑色鲜血,向风疾的七窍中钻去,风疾的身体如遭电击,剧烈的痉挛、抽搐起来,四肢不受控制的疯狂摆动,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嘶吼。
邪神似乎急于追赶那道白影,随手将风疾如同丢弃破麻袋般狠狠掼在地上!
它庞大的身躯双手合十,周身燃起熊熊鬼火,在桀桀的狞笑声中,轰然化作一道巨大火球,冲天而起,消失在茫茫夜色深处。
“风疾!”
花林撕心裂肺的哭喊划破夜空。
她疯了一般冲回,扑倒在如同破布娃娃般瘫软在地,抽搐不停的风疾身旁。
她泪流不止,颤抖着双手,慌乱的撕开他破烂的上衣。
此时观众能够清晰的看到,风疾身上铠甲一般块垒分明的肌肉纹路上有着纹路奇异的阵法图纹,这些纹路像是一根一根电路线,连接在他的三丹田处。
花林一边泣不成声,一边颤抖着手指捏诀,口中急急念诵着晦涩的经文咒语,将一道道温和的灵光注入风疾体内,试图稳住他狂乱的气息和入侵的邪气。
她脸上的高冷早已崩塌,只剩下全然的恐惧与无助。
此时才听到动静赶来,却反而躲过一劫的金尚荣和李荣根才惊愕赶到。
镜头一转,风疾被紧急送入医院重症监护室。
冰冷的医院走廊,灯光惨白。
花林独自坐在长椅上,手腕上戴着风疾那串金刚墙铜钱手串,怀里紧紧抱着那个巨大的剑匣,仿佛抱着最后的依靠。
她侧脸靠着冰冷的木匣,眼神空洞的望着地面,悲伤与不安如同实质的寒气包裹着她。
李荣根疲惫的在另一张长椅上沉沉睡去。
金尚德搓着手,满脸愧疚的走到花林面前:“对不起,都怪我,不该挖出那棺材……”
花林面无表情,幽幽的说道:“师兄知道这是我的死劫,他一直想帮我化解我的劫难。”
她沉默着,神色有些麻木,直到她又说了一句:“……他本可以继承门派,成为衣食无忧,受人尊敬的掌门人。”
后面的话,花林没有再说,因为她已经眼中泪水不住打转,声音哽咽难言。
银幕下,一片寂静,不少女性观众悄悄抬手擦拭眼角。
李古城对这对情侣的刻画极尽克制,几乎没有甜蜜互动。
这种将生死交托到对方的手中,不需要多余的言语,只是肩并着肩,默默行走在光明与黑暗边沿的孤独感,反而让两人这份感情分外动人。
整个世界除了你,我再也没有其他亲近的人,不需要说我爱你,也不需要儿女情长,磨磨唧唧的哭着喊着要一起走。
只是一个眼神,你懂我,我也懂你,这便是李古城镜头下的浪漫。
直到急救室的灯突然熄灭,花林紧张的站起,看到医师从里面出来,朝她微微笑了笑,顿时花林大松一口气,整个人软软的又坐了下去。
一句台词都没有,却将花林对风疾的感情表现得淋漓尽致。
在重症监护室中,两名身穿普通服装的巫女推门而入,正是林允儿饰演的小巫女和崔真实饰演的老巫女。
两人一进门,脑袋埋在臂弯中的花林立刻站了起来。
小巫女上下打量着花林,眼神中带着尊敬与试探,开口却带着刺:“哦莫,也有花林前辈除不了的邪灵吗?”
花林勉强笑了笑,没有跟小辈计较,老巫女则横了小巫女一眼,笑着上前与花林抱了抱。
几个人没有多余的寒暄,花林直接进入主题,她来到床边,看着打了镇定剂的风疾一眼,对大小两巫女解释起来。
“师兄不是一个会无畏送死的人,他没有封锁灵台,现在被邪灵入侵,我只能依靠这个法器,让他短暂的恢复神智,到时候就需要你们的帮助了。”
花林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再多说什么,她拆开金刚墙铜钱手串,将他衣服扒开,又将十二枚十二生肖铜钱分别放在李古城的胸口。
台下的女观众尽管绝大多数都不是第一次看到李古城这漂亮性感的肌肉,此时还是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眼神中不自觉的就开始拉丝。
玛德,看恐怖片看出欲望来了是怎么回事?
台下的影评人这会总算也都看明白了,李古城拍摄的《破墓》并不算是一部严格意义上的恐怖片,这应该说是有恐怖惊悚元素的都市玄幻片。
大小两名巫女看着花林捏着指诀施法,最终将大拇指按在风疾额头处。
风疾顿时身子猛然坐起,他喉咙里面发出拉扯风箱一般的声音,眼珠艰难的转动了一下,神色极为痛苦,像是在控制压抑着什么。
风疾看了一旁的花林一眼,花林一句废话都没有,没有询问他的情况,没有询问他要不要紧,而是默默的握紧了他的一只手,朝他点了点头。
风疾目光只一扫,便立刻明白了场中的情况,他呼吸急促,腹部块垒分明的腹肌也随之急速起伏,语速更是极快的念诵着咒语。
一旁花林一边念诵着咒语,一边将手中毛笔蘸上朱砂和鸡血。
风疾施展《九龙旋通中脉法》,开始飞快封锁自己的上中下三丹田,一旁的大小巫女看得入神,小巫女小声对老巫女道:“前辈,你学过这个吗?”
老巫女低声道:“没有,我去的是华夏的满蒙,在那里学的苯教和萨满教的一些术法。”
小巫女眼神中流露出好奇之色:“我也想去学一学。”
老巫女看了她一眼,微微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两人只是默默的看着这两人默契的施法,花林手持朱砂笔,笔走龙蛇的在风疾身上各处写上汉字。
正是茅山派的《太上太清天童护命妙经》。
风疾每按在一处穴位,花林便立刻在附近写上经文,用以镇压邪灵。
两人配合之默契,简直天衣无缝,眼花缭乱的功夫,李古城便已经完成了三丹田的封锁。
这一结束,他便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原本的瞳仁中平静的眼神变得疯狂而狰狞。
花林立刻一张符箓贴在风疾脑门上,让他陷入了沉睡之中,然后她看向两人:“交给你们了。”
说完,她扭头就往外走。
老巫女无奈的看着她:“你到哪里去?”
花林回头,声音冰冷,神色坚定:“把这个怪物找出来,干掉它!”
小巫女双手插兜,朝着花林大喊:“你就这么确定我会帮忙吗?”
花林走到门口,再一次回头,看了她一眼,微微笑了笑:“你要是能摆平,我就承认你是比我更强的最强巫女。”
说罢,她身影消失离开。
“切,谁稀罕!”小巫女嗤笑一声,但转头看向风疾时,又露出跃跃欲试的兴奋之色。
另一边,金尚德和李荣根终于拼凑出恐怖的真相。
霓虹“刀魂镇龙术”的恶毒、阴险与疯狂,让他们遍体生寒。
李荣根第一个就打了退堂鼓,大喊着要离开,要退出,要分钱财散行李,你回你的花果山,我回我的高老庄。
金尚德的脸在灯光下显得异常灰败。
他沉默了足有半分钟,才缓缓抬起头,眼神挣扎,但恐惧最终化为一种近乎悲壮的坚定。
他拉住李荣根的手臂,声音嘶哑:“荣根啊,你听我说。”
“那竖葬棺里的邪神,就是霓虹人钉死我们半岛龙脉最狠的一根‘铁桩’!只要把它毁了,邪神必亡!我们……就赢了!我们就能破了这百年的毒咒!”
但李荣根却像被烫到手一样甩开他的手,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哥,你别开玩笑了,你没看见连风疾在这个邪神手上都走不了一个回合吗?”
“哥,你也知道,风疾就是我们这些年见过的最强道士了吧?我从来没有见过任何妖魔鬼怪能在他刀下坚持一个回合的!”
李荣根拉着金尚荣的胳膊,苦苦哀求:“哥,我们不是对手的!不要管了,以我们的积蓄,哪怕换个国家,也能好好活下去的。”
金尚荣也拉着李荣根的手,语重心长,苦涩的笑道:“荣根呀,我不能把这些事情再扔给我的女儿来面对呀……我们这些老头子,有我们该做的事情呀!”
如果说,李古城用非常克制的笔墨描写了风疾和花林这一对沉默寡言,但默契无比的驱魔CP感动了场中的女性观众的话。
那李古城在这里,用更加简练克制的笔墨描写了金尚荣和李荣根这对骗子小偷CP,两个人之间的羁绊和人物在显露无疑。
金尚荣有着这样那样的毛病,他耍小聪明,谎话张口就来,而且还很贪财胆小,可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的女儿。
当他发现如果自己逃走,这样可怕的邪神,有一天会祸害到他的女儿时,他战胜了他内心深处的胆怯与恐惧,毅然决然的迎向他的责任与命运。
这样的父亲和在《哭声》中的父亲,虽然相似,却有所不同,可同样拥有打动人心的力量。
那是男人的坚守与责任,那是男人的勇气与担当,李古城只用极少的笔墨便完成了这个角色的弧光塑造,让影院中的男性观众为之动容。
李荣根看着金尚荣,和他死死抓着自己的双手,他缓慢而坚定的将对方的手扒拉开:“哥啊,所以,这就是我不想生孩子的原因啊!”
说完,他扭头就走。
相比起金尚荣这个一身缺点,但优点更多的老男人,李荣根是那种更加圆滑,更加犬儒的人。
他有着更加灵活的生存底线,钱财都用来捐献给了教会,以求心灵的安心。
金尚荣朝着李荣根背影大喊:“呀,李荣根!你给教会捐那么多钱,难道要白白浪费掉吗!懦夫和背叛者能进天堂吗?”
李荣根浑身巨震,他下意识停下了脚步,但立刻又飞快的逃走。
他没有勇气去面对那样的敌人,可是,金尚荣的话像魔鬼一样折磨着他,他的人生就是为了求安心而活着,儿女让他不安心,所以他连儿女都不要。
他可以把赚来的绝大多数前都捐给教会,以求心灵上的安慰。
没有人知道他之前做过什么,需要这样的心灵慰藉,可是所有人都能够在银幕中看到他的痛苦与挣扎。
懦夫和背叛者能进天堂吗?
李荣根脑海中天人交战。
在另外一边,大小巫女开始布置施法现场,花林回到自己的祭坛处,她跪对着神龛低声祈祷着。
幽暗的教堂角落,管风琴的声音顺着铜制音管的传播轰然作响,唱诗班的圣咏在教堂的穹顶阵阵回荡,涤荡人心。
李荣根坐在第一排的座位上,默默的仰头看着基督耶稣的十字像,神色迷茫挣扎,他看向一旁走过来的神父,像一个迷途的孩子一样询问:“懦夫和背叛者能进天堂吗?”
神父温和的看着他,用手轻抚着他的脑袋:“我的孩子,主会奖赏每一个勇敢而虔诚的人。”
李荣根迷茫的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而富有神采,去缓缓起身,转身走向门口,那里朝阳热烈。
同时,背着铲子、锄头、木桩的金尚荣开着车,沿着蜿蜒的山路朝着山顶而去。
在另外一边,破晓的朝阳照进屋中的第一缕阳光照在花林身上,她正在对着镜子在自己脸上写着汉字经文,当她写完最后一个字时,她默默放下手中朱砂笔。
这个半岛最强大的巫女孤独而沉默的走到门口,背起了那个巨大的剑匣,她推开门,勇敢的走了出去。
这里每一个人都知道,他们接下来可能都活不过今天,可是,他们每一个人都勇敢的面对那看起来不可战胜的邪恶,勇敢的面对那未知的命运,哪怕尽头是死亡。
人类的赞歌,是勇气的赞歌,人类的伟大,是勇气的伟大。
电影徐徐播放着,大银幕上陷入了短暂而静谧的黑画,影厅中哪怕坐了两三百个人,此时也鸦雀无声,针落可闻。
所有人的情绪都被调动了起来,他们瞪大了眼睛,屏气凝神的等待着最后一场大战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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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甜瓜和甜鱼的典故前文417章已经交代,此处不再赘述。
电影魔改剧情,明天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