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
偷偷直播中的张倾柠，悄悄将直播间镜头放大，对准了威尔伯的脸。
调整完镜头，她的注意力就放到了直播间的弹幕上。
威尔伯的高傲姿态，早就让她累积了一肚子火，她想骂人，但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以及直播间的数万观众，又不允许她这么做。
可憋着又难受，她便指望着直播间的网友们当她的嘴替，帮她出出气。
而网友们也确实没让她失望。
“哈哈哈，老登快被气死了吧！”
“该！让你那么嚣张。”
“老祖宗早就说过，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看来这秃头老伙是不懂这个道理啊。”
“是啊，看他刚刚说这个骂那个的嚣张样，里昂是乐团主席，你当着人家乐团成员的面骂他们主席，人家能干吗？”
“我倒觉得不是这个原因，因为工作接触了不少西方人，这帮人崇尚自由，不少人还都蔑视权威，应该就是陆晨之前的那番话，还有威尔伯报个名就让他滚的反应，激起了乐手们反抗权威的逆反心理。”
“这个解释靠谱。”
张倾柠正愉快地看着直播间的弹幕时，一条飘过的长弹幕，让她眉头微皱。
“一帮互联网暴民，嘴巴都放尊重点！你们知道自己口中的老头是谁吗？那是威尔伯爵士先生，是执掌世界王牌乐团的盟主，是古典音乐界的大山！这样的人物，是你们能够侮辱的吗？”
“还有这个陆晨，以为自己写几首流行歌就了不起了吗？威尔伯先生成为大师的时候，你都还没出生呢！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素质低得要命！”
张倾柠蹙着眉，点开这个ID为【莱茵河畔的雄鹰】的家伙的主页。
一开始，她还以为这只是个普通的喷子，然而让她意外的是，这个家伙，竟然还是一个拥有十几万粉丝的网红。
甚至还挂着抖腿的官方认证：【韩吉安，中央音乐学院教师】
再往下，则是他拍的一些教学视频。
看着视频里那个獐头鼠目的中年男，一股强烈的不适感让她直犯恶心。
她刚准备把这人拉黑并踢出直播间，忽然又停了下来。
还是让直播间的网友们教育这家伙吧。
而网友们也确实没有辜负张倾柠的期望，已经开喷了。
“哪来的香蕉人。”
“呦，跪族男孩啊！”
“就这样的货，竟然还是高校教师？我吐了，就这样的三观，还不得教出一帮子罕见啊。”
“大师又怎么了，直播内容我们大家都看得很清楚，明明是那个老头先开骂的，他都骂了，还不允许反击？再说，人陆老师全程没说脏话，怎么就素质差了，我看比你素质高多了！”
这一刻，就连因为陆晨之前站C位，而骂他搞不清自己定位的，也开始帮忙声讨这位“跪族男孩”。
面对千夫所指，不知是被骂怕了还是懒得回复，韩吉安也没再继续发言。
见状，张倾柠的注意力重新回归台上。
再次压力完可怜的里昂，威尔伯也重新将矛头对准陆晨。
看着身形挺拔，对于自己的凝视也丝毫不退缩，反而目光灼灼的陆晨，威尔伯忽然笑了起来。
“年轻人，我承认你有一些才华。可我身后的乐手们，哪个不是打败了成千上万人的天才。”
他指指脚下，“在这座金色大厅里，最不缺的就是有才华的人。我肯和你说这么多，也是因为欣赏你之前的勇气。”
“不得不说，你的勇气确实少见。可是，你却并没有与这份勇气相匹配的才华。现在的你，并不具备在这个舞台上演奏的资格。所以，下去吧。”
听完威尔伯的话，里昂也十分诧异。
大指挥家威尔伯先生，在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冒犯后，竟然还会给对方台阶下？
但下一秒，他的诧异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委屈。
威尔伯先生，连陆你都知道给台阶，为什么不给我台阶下？
害的我在乐团成员们面前这么丢脸。
保罗也是满脸敬佩+羡慕地看着陆晨。
正面“骂”了大指挥家，却还能让对方和颜悦色的好言相劝，如果是他，早就屁颠屁颠地下台了。
毕竟大指挥家先生，确实给足了面子，换成是他，就这一件事，就够吹一辈子的了。
如果我是陆……
一想到自己在酒馆里，当着几个大大大的女郎，讲述自己智斗大指挥家全身而退，并收获妹子们崇拜的眼神的场景，保罗乐的鼻涕泡都快出来了。
“天才号手小保罗先生，又在幻想自己睡别人女朋友，被追着打的情形了？”
肩膀忽然被人撞了下，将保罗的白日梦撞得稀碎。
他转头，看着自己的好友，默默竖了一个国际友好手势。
好友说的确实是真的，他当时还赔了对方一大笔钱，属于他的黑历史。
“我说了多少次，我才是被骗的那个！她当时说自己没有男朋友！”保罗压低声音怒道。
好友嘿嘿一笑，也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便不再调侃他，而是重新看向舞台。
保罗也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在他的预想中，大指挥家说了那一通话，赚够面子的“东方斗士”，也应该见好就收，直接下台。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东方斗士”依然站在那里。
里昂也感觉有些不对了，他再次上前，低声对杵在原地的陆晨劝道：
“陆，够了，收手吧。威尔伯先生已经做出了很大让步，没再跟你计较之前的事了，再继续得罪他，真的是很不明智的行为，所以，下去吧。”
就连之前在直播间内骂“秃头老伙”的网友，也有一些觉得威尔伯这几句倒还算人话，不像之前那么嚣张了。
【莱茵河畔的雄鹰】也再次跳出来。
“看到了吗，这就是威尔伯爵士先生的格局。平心而论，如果你是誉满天下的威尔伯，被第一个毛头小伙这么挑衅，还能保持这么平和，甚至良言相劝吗？”
他这么一带节奏，又有部分人陷入沉思。
经过直播间内的科普，大家伙已经知道了威尔伯的身份，确实是世界级大师。
多了一层“滤镜”，再回想他之前的那些话，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毕竟大师嘛，有些脾气还不正常吗？
就在全世界都觉得陆晨应该就坡下驴时，他也笑了。
看到他笑了，里昂松了口气。
这家伙，总算把自己的劝听进去了。
然而下一秒，陆晨脸上的笑容直接消失。
“里昂先生，难道你觉得，他一句我没有资格在这个舞台演奏的评价，是对我的极大让步吗？”
“他作为世界闻名的指挥大师，说我勇气大于才华，难道真是对我的夸奖吗？”
说这些的时候，他并没有像里昂一样，刻意压低声音，为的就是让大家全都听到他的话。
里昂被他说的一怔，刚刚，他真觉得态度有所缓和的威尔伯，是欣赏陆的勇气。
可现在仔细一想，事情好像确实像陆说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