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早上。
金色大厅内。
“这架钢琴是谁放在这里的?你们几个,把它挪开!”
一个身穿黑色西服,留着地中海发型,脸颊凹陷、眉头紧蹙,看起来就很不好相处的老头,指着台中央的钢琴,语气不是很好。
几个工作人员,正低头布置现场。
闻言,抬头,看看舞台中央的钢琴,又看看老头身边的主席先生,陷入纠结当中。
里昂:“还愣着干什么?按照威尔伯先生的话做!”
不是你让放这的吗?
现在又说我们!
几个工作人员心里吐槽,动作却一点不慢,赶紧上前把钢琴挪开。
“威尔伯先生,不好意思,其实是我让他们把钢琴放这里的。”里昂赔着笑道。
然而老头并没有放过他的意思,继续紧盯着他:
“里昂,既然这次音乐会,你们邀请了我来做乐团指挥,那我希望有关演出的一切事宜,都可以尊重我的意见,而不是擅作主张。”
“好的,我知道了威尔伯先生,不会有下次了。”
堂堂维也纳爱乐乐团主席,当着众人的面,被训得跟孙子似的,这让人难以置信的一幕,却真实发生了。
里昂很少在一般人面前,表现得如此客气,甚至是卑微。
可问题是,眼前的秃顶老头,他不是一般人啊。
陆晨到了。
在他身边,挽着他的张倾柠,则收获了一路的惊艳目光。
青色刺绣长款旗袍加同色系珍珠披肩,搭配一头蓬松漂亮的复古卷发,再加上一张“国泰民安”的大气明艳的脸,使得她充满了独属于东方女性的魅力。
连正赔着笑脸的里昂,都被她惊艳了一瞬,不过很快,他的视线就移到了陆晨身上,并笑着朝他招手。
“陆,你快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威尔伯先生,这位,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个来自东方的作曲家,陆晨和他的……”
陆晨看了眼身边的张老师,主动介绍道:“她是我的女朋友。”
里昂闻言,笑着朝他伸出一根大拇指。
你这家伙好福气啊。
说着,里昂又向陆晨介绍起老头的身份,“陆,这位是指挥家威尔伯先生,世界级大师。”
在世界三大交响乐团中,只有维也纳爱乐乐团不设“首席指挥”一职,每次音乐会,都会单独聘任客座指挥。
而这次金色大厅音乐会,维也纳爱乐乐团聘请的客座指挥,便是英国人威尔伯。
威尔伯,英国指挥家,也是与维也纳爱乐乐团齐名的世界级乐团,柏林爱乐乐团的首席指挥。
这也是里昂今天如此“卑微”的原因之一。
一方面,音乐会明天就要举办,虽然威尔伯只是客座指挥,但客座指挥也是指挥。
这个时候,他要做的就是服务好乐团指挥,而不是去得罪对方。
另一方面,虽然表面上两人都是世界顶级乐团的负责人,但威尔伯远不是他能比的。
作为柏林爱乐乐团的首席指挥,威尔伯除了在舞台上拥有对乐队的“指挥权”,舞台之外,他还握有乐团的艺术决策、成员选拔、音乐会安排等种种大权。
而里昂这个维也纳爱乐乐团主席,就没有那么大的权力了。
乐团内部的一些关键大事,他并没有决策权,而是要和乐团成员们商量着来。
就比如这次金色大厅音乐会客座教授的人选,便是他和乐团成员们,共同票选出来的结果。
说是他共同票选的结果,但主要还是乐团成员们意志。
除了在乐团内部权力的大小不如人家。
在整个世界古典乐界,执掌柏林爱乐乐团十五年,几乎将和这个世界顶级乐团,打造成自己一言堂的威尔伯,同样不是里昂这个刚当上主席没两年的new money能比的。
给陆晨介绍对方身份的时候,里昂的视线全程放在威尔伯脸上。
注意到对方连眼皮都没抬,他哈哈一笑,看向陆晨,笑着摇头。
“不对,陆,我一定是这两天太忙,所以昏了头。这段时间,那首在古典乐界引起不小关注的《出埃及记》,可是你写的。”
“作为写出了这样结合了古典旋律,和现代演奏技法的作曲家,你怎么可能不认识威尔伯先生。”
里昂说着,又看向威尔伯。
可让他意外的是,即使他已经“不经意间”点出了陆晨的作品,但威尔伯这老头还是没有太大反应。
陆晨有点尴尬。
但他尴尬的不是威尔伯的平淡反应,而是他还真不认识这老头。
虽然“写”出了《出埃及记》,但他在古典乐方面的知识,完全可以说是焚书坑儒的水平。
如果让他说几个地球古典乐作曲家的名字,他脱口而出的,只会是贝多芬、肖邦这类所有人耳熟能详的名字。
可如果让他说几个乐团指挥,他就抓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