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贺神的声音越来越轻,身体也开始化作最后的飞灰,但那语气里,却带着痛快:
“肯定能把那家伙……把那个吞噬了大人的混账东西,给砸个稀巴烂的。”
“对吧?”
神谷泷的嘴唇颤动着,口中承诺还没来得及出口。
但宇贺神并没有给她回答的机会。
那条早已在崩溃边缘的残破蛇躯,在这一刻像是燃尽了最后的灯油,陡然崩解。
那原本浑浊的灰白,在崩解的瞬间,竟凝缩成了一抹凄艳的红光。
那红光并不耀眼,反而带夕阳沉入海面时特有的深沉与凝重。
它在半空中盘旋了一圈,像是在眷恋着这最后的一眼人间,随后——
“咻。”
红光径直撞向了神谷泷。
神谷泷没有躲。
或者说,在那股令灵魂都为之颤栗的熟悉气息面前,她根本生不出任何闪避的念头。
那抹红光像是雨水渗入泥土一般,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她的心口。
“咚。”
神谷泷的身体猛地一颤。
一股滚烫的却又带着无尽悲凉的热流,瞬间顺着她的血管流遍了全身。
那就好似有人在她的灵魂深处,强行塞进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紧接着。
那个熟悉的老头子的声音,而是直接在这个空荡荡的本殿里幽幽地回荡了起来。
【傻丫头。】
那个声音里没了刚才的暴躁与嫌弃,只剩下一声仿佛穿透了千年时光的叹息:
【那位大人早就猜到了。】
【如果你活了下来……以你那死心眼的性格,肯定会发了疯一样想要为祂报仇吧?】
神谷泷的瞳孔猛地收缩,双手死死地抓住了胸口的衣襟。
【所以,大人才把这些强大的神器留在了这里。】
【不是为了防备敌人,而是为了……留给你。】
随着这声音的落下,神谷泷感觉体内的那股热流开始疯狂地质变。
一股充满了杀伐的恐怖威压,开始在她的这具真龙之躯中苏醒。
那是属于八臂辩才天的军神权柄!
【接好了,泷。】
宇贺神的声音越来越远,像是正在被某种巨大的虚无吞没,变得缥缈而模糊:
【老夫这把老骨头,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以吾之残躯,补汝之神格。】
【从今往后……】
那个声音彻底消散了,只剩下最后的一缕余音,如同晚钟般敲击在神谷泷的心头:
【你,便是这日本新的——军神。】
光芒散尽。
本殿内重新归于昏暗。
只有神谷泷依旧保持着那个跪坐的姿势,一动不动。
她低着头,银色的发丝遮住了脸庞,双手依旧紧紧抓着胸口的衣襟。
一股庞大的肃杀之气,正在她的体内缓缓成型,与原本温柔的水神之力交织融合。
但她没有表现出任何获得力量的喜悦。
一滴晶莹的液体,顺着她低垂的脸颊滑落,“啪嗒”一声,摔碎在冰冷的地板上。
那是获得了无上神力的代价。
也是在这个残酷的世道里,被留下的人,必须要背负的沉重遗物。
本殿内的空气,似乎因为那位老神明的离去而变得有些冷清。
“……呜。”
一声细微的抽泣声,打破了这份沉寂。
平绚音用手背用力地抹了一下眼睛,那双神采奕奕的杏眼,此刻却红通通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兔子。
她迈开步子,走到了神谷泷的身边。
看着那个跪坐在地上,低垂着头独自承受着那份沉重遗产的银发身影,平绚音咬了咬嘴唇,随后缓缓蹲下身子。
没有任何言语。
她伸出双臂,动作轻柔却坚定地,环住了神谷泷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将对方有些冰凉的身体,用力地揽进了自己温暖的怀里。
“……”
神谷泷的身体僵硬了一瞬,但很快,在那份透过布料传来的体温中,她那紧绷的脊背慢慢软化了下来。
站在一旁的源纱雪,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这位不太懂得如何表达情感的斩鬼之姬,握着手中的刀柄,眼神中闪过一丝茫然的无措。
她似乎想要做些什么,却又因为习惯了孤独而不知该如何迈出那一步。
于是,她下意识地转过头。
源纱雪那双清澈的眸子,看向了不远处的神谷夜。
那眼神像是在无声地询问,又像是在寻求某种许可。
神谷夜并没有说话。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眼前这温馨的一幕,随后对着源纱雪,轻轻地点了点头。
得到了这份确认。
源纱雪收回了视线。
她深吸了一口气,松开了那只一直握着刀柄的手。
她迈着无声的步伐,走到了两人的身后。
虽然动作还有些生硬,带着小心翼翼的笨拙感,但她还是缓缓地伸出了手,隔着平绚音,小心翼翼地抱住了神谷泷的后背。
在这个失去了神明的空旷神域里。
三个少女紧紧地依偎在了一起。
用彼此并不算宽阔的肩膀,共同分担着那份……
几乎要将人压垮的悲伤与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