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谷夜面无表情地将信纸重新折好,反手关上了房门,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他走到客厅中央,直接席地而盘。
手中的信封被他随手放在了膝盖上,随后闭上眼睛,手指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大腿,发出一阵轻微的“笃、笃”声。
原本刚刚升腾起想要横扫关东七节点的狂热战意,在此刻被这短短的一行字强行冷却。
“破除天雷……”
神谷夜在心中默默推演着道门的五行生克之理。
雷法,乃是道教诸法之首,号称“代天刑罚”。
在八卦之中,雷属“震”卦,五行属“木”。
它代表着天地间最初的那一抹生机与威严,是至刚至阳的存在。
想要破除这种级别的雷法,通常只有两条路可走。
“第一种,是以金克木。”
神谷夜眉头微蹙。
除非他们手里有那种蕴含着极致“庚金之气”的古物才能破除雷法。
就像日本传说中立花道雪斩雷的那把“雷切”一样,凭借着极致的锐利与杀意,在雷霆落下的瞬间,将其强行斩断。
“但这不可能。”
神谷夜目光微沉,迅速在心中否决了这个猜想:
“立花家远在九州,更是如今关西联盟的核心骨干。”
“那么,排除掉所有的不可能……”
神谷夜在心中冷笑一声,瞬间推演出了对方可能采取的手段。
那唯一的可能那便是最为阴损的“以秽破法”。
神宵术法,讲究的是以自身一口纯净无垢的“先天一炁”为引,上通天心,下召雷霆。
这口气的关键,就在于“纯”与“灵”。
而德川家若是想要破雷法,唯一的办法就是制造一种专坏这口气的污秽。
他们并不需要正面硬抗天雷的威力,他们只需要在那关键的一瞬,利用某种极致的污秽,强行侵自己的气脉,将那口用来沟通天地的清气彻底搅浑。
让那原本轻灵升腾的“先天之炁”,瞬间沾染上洗不掉的油腻与死气。
气机一浊,天人感应即断。
一旦这口“气”变得沉重不堪,它就再也无法升腾而起,自然也就断绝了与九天之上雷霆的感应。
“如果是德川那群毫无底线的家伙……”
神谷夜缓缓睁开眼,眸底闪过一丝寒光。
“他们选的,多半是这种了。”
神谷夜的目光再次落在膝盖上那封有着淡淡梅花冷香的信笺上,原本森寒的眼神逐渐柔和了下来。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信纸边缘那略显粗糙的折痕。
“源纱雪……”
神谷夜在心底无声地念着这个名字。
作为执掌关东武家牛耳的源氏一族的大小姐,她不可能不知道现在的局势有多敏感。
就在昨天,自己才刚刚当众打废了井伊直人,甚至把这位“德川四天王”给生擒活捉了。
这一巴掌,可谓是结结实实地抽在了整个关东武士阶层的脸上。
按照常理,身为关东守护者的源氏,此刻即便不来讨个说法,也该和他划清界限,甚至将他视为必须要铲除的“逆贼”才对。
可那个女孩……
“明知道我是罪魁祸首,明知道德川家现在恨不得将我挫骨扬灰……”
神谷夜看着那行显然是在极度匆忙中写下的警示,闭上了眼睛,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却还是冒着被家族问责,甚至被关东集团视为通敌的巨大风险,想方设法把这个情报送到了我手里么。”
这份情义,可比这封轻飘飘的信纸要沉重太多了。
信封上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幽淡香气。
并非香水,而是源纱雪身上的清冽冷香。
但这股总是伴随着凛冽刀光出现的香气,此刻却依附在这张皱巴巴的信纸上,显得格外脆弱。
他仿佛能透过这潦草到有些失态的字迹,看到那个平日里总是面无表情的冰山少女,是如何一边一点点碾碎那早已刻入骨髓的家族忠义,一边颤抖着手指写下这些情报。
想到这,神谷夜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低声叹气。
“……真是个,笨蛋。”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任由那声叹息消散在空气里,随后默默垂下了眼帘。
神谷夜低下头,看着信纸上那些因为匆忙揉捏而产生的凌乱折痕。
他伸出手,指腹轻轻压过纸面,一点一点地将那些代表着少女挣扎与决意的褶皱抚平。
随后,他打开衣服的内衬,将这封承载着那个笨拙少女全部勇气的信纸,妥善地放入了最贴近心脏的内侧口袋里。
隔着衬衫薄薄的布料,那张轻飘飘的纸仿佛有了千钧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口。
随后他缓缓站起身,目光穿过窗户,投向那片看似繁华,实则妖气与欲望交织的东京:
“既然现在已经知道了德川家在背地里的这些小动作……”
他停顿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精芒:
“那么,就不得不防了。”
“千早。”
他对着空气轻唤了一声。
“我在!主人!”
伴随着一声充满活力的回应,房间角落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空气微微扭曲。
如月千早迅速解除了隐身状态。
她双手紧紧抓着围裙的边缘,那双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神谷夜。
神谷夜转过身,目光落在自家这位幽灵女仆身上。
既然对手想玩阴的,那就别怪自己开这一台“人形全自动净化器”了。
“从现在开始,我需要你时刻贴身盯着我周围的一切气息流动。”
神谷夜指了指自己,语气变得格外郑重:
“德川家的人既然想破我的法,就一定会试图让某些脏东西靠近我。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异样,或者任何让你感到恶心的气息……”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千早那张瞬间变得严肃起来的小脸,下达了最终指令。
“不需要请示,直接把它们给我擦得干干净净,明白了吗?”
听到这个指令,千早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这简直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任务!
对于保护主人,她或许还会因为胆小而感到害怕。
但如果是为了不让脏东西靠近主人......
这可是关乎她作为一名优秀女仆的尊严问题!
“是!千早明白了!”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握紧了小拳头:
“不管是诅咒还是别的什么……只要是那种恶心的脏东西,千早绝不会让它们沾到主人身上哪怕半点!”
“就算要把整个东京的空气都过滤一遍,千早也会保护好主人的清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