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米色的窗帘缝隙,慵懒地洒在了世田谷区公寓的地板上。
神谷夜睁开眼,盯着自家那熟悉的天花板发了几秒钟的呆,直到窗外传来的早高峰电车轰鸣声钻入耳膜,他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还以为昨晚回不来了。”
他翻了个身,浑身的骨头发出了一阵酸响。
昨晚那场“送货上门”的经历,简直比和德川家的赤鬼打上一架还要累人。
回想起当时的情景,神谷夜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当他利用玛丽的能力瞬间跨越空间,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丰臣日吉身后那一刻,场面一度尴尬到了极点。
那位丰臣家主显然被那通“怪谈电话”刺激得不轻,整个房间早已布满了结界。
数十名全副武装的丰臣武将正如临大敌地盯着四周的阴影,而处于护卫中心的日吉,手中的折扇早已换成了一柄寒光凛凛的胁差,周身灵力激荡,显然是做好了和“玛丽小姐”决一死战的准备。
所以,当神谷夜毫无征兆地凭空出现在她身后的那一瞬间,现场差点直接失控。
要不是他反应够快,把肩上那个死沉死沉的服部正影第一时间扔出去当了“挡箭牌”,估计立花兄妹的太刀已经劈下来了。
“不过好歹是把那个烫手山芋给扔出去了。”
神谷夜揉着惺忪的睡眼,从床上坐了起来。
把服部正影丢给丰臣家去审讯,不仅甩掉了一个大麻烦,还顺便让那位总是高高在上的“太阁传人”欠了自己一个大人情。
“主人,早安。”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如月千早穿着那身标志性的黑白女仆装,手里端着一个托盘飘了进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神谷夜觉得今天的千早看起来格外容光焕发,那种昨晚在窄巷里沾染的怨气已经荡然无存。
“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千早将托盘轻轻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像是变魔术一样,从围裙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精致的黑色礼盒,双手捧到了神谷夜面前。
“还有……这个。”
“这是什么?”
神谷夜有些意外地接过那个印着烫金家纹的盒子。
“是今早一名加急快递员送来的。”
千早歪了歪头,回忆着那个捧着盒子的配送员:
“寄件人那一栏写着石田的名字,说是必须亲手交到您手上。”
神谷夜挑了挑眉,拆开了礼盒的包装。
躺在黑色丝绒软垫上的,是一部最新款的智能手机,而且看那个摄像头的配置和机身材质,绝对是市面上买不到的定制顶配版。
手机下面还压着一张手写的便签。
便签上的字迹清秀有力,透着锋芒,仿佛能透过纸背看到那位大小姐咬牙切齿的表情:
『下次走正门。——日吉』
“哈……”
神谷夜看着那行字,忍不住笑出了声,随手将那便签扔到了床头柜上。
他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地板上,走到窗前用力拉开了窗帘。
刺眼的阳光瞬间涌入,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虽然收到了来自关西盟友的礼物,但这并没有冲淡他心头那挥之不去的冷意。
昨天在箱根,德川家连忍者都派出来了,摆明了是想要他的命。
神谷夜活动了一下脖颈,看着窗外繁忙的东京街道,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起来。
修道之人,讲究的就是一个念头通达。
既然对方都已经把刀架到他脖子上了,要是他不狠狠地反捅回去一刀,这口气憋在心里,怕是连觉都睡不踏实。
“如果不报复回去……我的道心可是会不稳的啊。”
他转身走到衣架旁,伸手探入昨天换下的那件卫衣内侧口袋,摸索了片刻,掏出了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羊皮纸地图。
那是昨天在小田原城的会议结束时,丰臣日吉亲手交给他的东西。
一份关于德川幕府在关东地区布下的“大结界”灵脉分布图。
神谷夜走回床边,将地图“哗啦”一声展开铺平。
粗糙的羊皮纸面上,绘制的并非仅是东京一隅,而是一幅囊括了整个关东平原的宏大地形图。
从北部的群马群山到东边的千叶海岸,再到西侧的神奈川山林,整个关东地区的山川地貌都被细致地描绘其中。
而在那片广袤的土地之下,几条用朱砂笔特意勾勒出的粗大线条,贯穿了数个县市,最终汇聚于中心的东京城。
那是德川家康耗费数百年心血,以“关东八州”为基盘布下的铁桶江山。
在这张巨大的灵脉网络之上,散落着七个被画上了醒目鲜红圆圈的节点。
它们就像是七颗死死钉在关东大地命脉上的钉子,源源不断地抽取着这片土地的灵力,供养着那个庞大的幕府怪物。
神谷夜修长的手指轻轻划过纸面,视线从那些标注着不同地名的红圈上一一扫过。
“那么,作为昨晚那场刺杀的回礼……”
他的手指最终悬停在地图的上方,低声自语道:
“先毁掉哪几个比较好呢?”
就在这时,一声低沉的嘶鸣在卧室内响起。
一条通体洁白如玉,鳞片在阳光下折射着七彩流光的白蛇,不知何时游曳而出,悄无声息地盘踞在了地板之上。
紧接着,一阵柔的白光闪过。
那庞大的蛇躯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位身着繁复古朴纯白神官服饰的绝美女子。
刚一现身,白姬便毫不犹豫地对着坐在床边的神谷夜跪了下去。
她双袖垂地,双手交叠,将那光洁的额头深深地贴在手背之上,行了一个大礼:
“主上。”
神谷夜看着这位跪伏在地的美艳大妖,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怎么突然出来了?”
自从结束了野泽温泉的旅程回到东京之后,神谷夜便很少再让她现身。
这倒不是因为她的伤势未愈,而是出于战术上的考量。
毕竟,白姬曾是弁才天的神使,是实打实受过香火供奉的“神明”。
这种级别的战力,若是随随便便就在平时的小打小闹里亮出来,未免太暴殄天物了。
所以神谷夜特意让她一直蛰伏在《纪妖簿》之中,养精蓄锐。
白姬没有起身,依旧维持着那副谦卑的跪姿,微微抬起头,平静地注视着那张摊开的地图。
“主上。”
她的声音清冷而空灵,却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寒意:
“虽身在《纪妖簿》中,但妾身的心神始终系于主上一身。这几日那些蝼蚁的冒犯……无论是那个不知死活的赤鬼,还是昨夜那个半藏家的老鼠,妾身都看得一清二楚。”
说到这里,她眼角那几枚细小的珠贝鳞片微微泛起冷光,显然对于主上受辱这件事,这位昔日神使早已心生杀意。
她伸出一根纤长如玉的手指,在虚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最终轻轻点在了地图西北方的一个红圈之上。那是位于埼玉县秩父山脉深处的一个节点。